《月印万川》月球不发光

2、醉梦苑（一） 木盒子

　　深秋总是这么难熬，月印川坐在窗边，现下已是夜里，楼子里却依旧是热闹的。都说楼子里的女人惯是会哄男人的，殊不知，这里的男人也惯是会哄女人的，月印川身前那木桌上的精致木盒就是最好的佐证。

　　那盒子是前两天醉梦苑的妈妈差人送来的，那日妈妈来的时候，与月印川谈及那人时脸都笑烂了：“小月啊，我瞧着那公子对你可是真真儿地好啊，你瞧瞧这盒子便知不是一般的俗物，那身上穿的衣服绝非寻常百姓能穿的了，只是妈妈我……”妈妈嘿嘿地笑了两声，“害，没见过世面，倒也瞧不出那公子是什么来头，就是……长得有点……”

　　“长得如何？”月印川拿起一盏翠碧色茶杯，缓缓送至唇前。她抿了一小口，却轻微地皱了皱眉头，然后将一旁的小火炉挪了过来，点上火。将茶壶放到炉子上热着，想来是刚刚喝进嘴的茶有些凉了吧。月印川无心听妈妈说话，只是点点头应付着，眼神便落到了窗外的大街上。

　　妈妈眼珠子转了转，瞧着月印川心不在焉的样子，便没好气地说道：“长得秀气得很，倒是像个娇娘子。”

　　月印川将眼神从楼下熙攘的人群又转回了妈妈脸上，笑盈盈的打趣道：“秀气？无妨，妈妈知道我的，我嘛，向来就喜欢秀气的。”

　　妈妈瞧着月印川似乎来了兴趣，一扫脸上的阴霾，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小月啊，你就知道打趣我，不过话说回来，这人虽说秀气了点，倒也是温和知礼的，一看啊，就是大户人家，你要是被他娶了去，这日子啊也就不愁咯……”

　　月印川拿起茶叶盒子在手里把玩着，鼻尖传来了茶叶的淡淡香味。那茶叶是从北疆之地采来的，甚是好闻，月印川很喜欢喝。只是如今就只剩下小小的一盒了。以后，许是也很难买到了。妈妈还在月印川耳边絮絮叨叨着嫁人之事，听得有些闷了，边说道：“妈妈，我何时愁过日子了？且不说，这嫁过去会何如，我曾与你说过，我不嫁人的，妈妈可莫要忘记。”

　　“你啊……那权当我瞧着这日头无聊了，到你这儿来坐坐罢。”妈妈瞧着眼前这人油盐不进，暗暗地生了闷气。

　　壶里的茶已经热好了。月印川抬手又多倒了一杯，放到妈妈面前。那时正是午后，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恰好落到月印川纤细如葱的手上，她的手骨节分明，手背细腻白皙。只是手心里有几个不起眼的茧子，似乎在暗示着这双手的主人可能每天都在做些什么。

　　这次轮到妈妈眼睛看向窗外，她还是在生着闷气的。月印川只是将茶杯放在妈妈面前，似乎在撒娇着说：“妈妈。”

　　妈妈并未转过头来看她，只有眉角不经意地往上提了提。

　　“妈妈，我要走了。”

　　妈妈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似乎已然将刚才的对话抛到脑后，只是闷闷地问道：“决定了？”
　　“嗯。但路上需要的东西还未置办好，或许还得多叨扰妈妈几日了。”

　　“哼，你都扰了我十三年了，我还怕这几日？”妈妈看着月印川真挚的眼神，脸上的不满已经消去大半，她叹了口气，“说起来，当初也还真是多亏了你，不然也就没有现在的醉梦苑了。要走便走罢，若是差什么东西，差人来知会我一声，我也好出出力。”

　　十三年前，月印川帮妈妈在一群贼人手里保下了醉梦苑，于是便在这醉梦苑住下了，一住就是十三年。月印川曾经告诉过妈妈，有朝一日自己是要离开的，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妈妈以为月印川已经忘了这事，没想到现在……

　　“若是差了什么，我定会麻烦妈妈。只望妈妈不要嫌弃小月才好。”月印川将手附上妈妈的手，笑着说。

　　之后，两人又交谈了一阵，妈妈便有事离开了。只留下了那个盒子静静的放置在桌上。月印川扫了一眼，便将盒子收到书架上去了。想来又是哪个倾慕的人送的，只是现下已经要离开了，她也不愿再与人有任何纠葛。

　　而今天晚上，月印川鬼使神差地将盒子拿了出来，放在桌上。静静端详了一会儿后，咬咬牙，又将盒子放了回去。

　　不就是一个破盒子，有什么好看的……

　　此时夜已深了，楼子里的其他房间也渐渐安静下来，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月印川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烦躁。就在前段时间，那些似有若无的画面一点点地传进她的脑海里，将她扰得常常在深夜惊醒……罢了，月印川叹了口气，更衣后便钻进被子里了。

　　月光如水一般，静静地在房间里流淌着，可是这夜却静谧得有些不寻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