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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天变了 “我父亲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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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帝奖励性地将沈姎往上拖了拖,然后是两人的欢声笑语,漫长崎岖的山路,似乎也并没有很长很累。
走了大半日,元徽帝背着沈姎来到一户农家,二人衣饰华丽,这样一路进城自是不妥。于是用路上打的野鸡和农户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沈姎可算知道,都在逃命了,元徽帝为什么还让她一路上拎着两只野鸡。
沈姎默默收好头上珠钗,又向大娘要了块靛蓝头巾,寻常人家的姑娘,可养不出这样黑缎一般亮泽的乌发。
元徽帝饶有兴致地看沈姎往自己白皙的脸蛋上抹锅灰:“这是离家出走的戏码玩多了吧,这般熟稔。”
沈姎拿出用自己头发做成的胡子,变宝似的在元徽帝面前一晃:“我给表哥也准备了呢。”元徽帝眯眼,立马用手挡开。相处久了,沈姎自然看出元徽帝的龟毛病。举着剪短的发尾:“不脏的,是我头发。”说完不顾元徽帝拒绝,硬按着元徽帝坐下。元徽帝扶额,这丫头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
不过二人虽换了身装束,元徽帝长身玉立的身条在哪儿,走哪儿都打眼。如预想一般,嘉定城门盘查十分严格,尤其是年轻男女,即使有路引都得带去县衙。
只是谁也想不到,大晋的帝妃,竟然混在修堤坝的河工中,脏兮兮的扛着大包小袋,被工头拿鞭子抽着进城。“快,耽误了沈大人正事,谁都活不了。”
沈姎毕竟是女子,脚程比不上这些做惯苦活的大男人,幸好被元徽帝护在右侧,才生生挡住那工头抽来的鞭子。“表哥……”沈姎努力蓄住眼中泪水,低着头拼命往前走,这样才能少些麻烦。
元徽帝借麻袋挡住那工头视线,与队伍中的伙计点头示意,不过瞬间,那工头便被落在后面的几个河工团团围住,不过是披着棕衣的甲士,换了人又有谁知道。
很快,那新工头便带着这群河工离了丽水岸,往通衢大街的榆钱胡同巷走去。一进里面的院落,那些河工迅速丢了肩上的麻袋,其中还有抽打沈姎的工头尸体。
“臣该死,护驾不力,请皇上责罚。”
狡兔三窟,大晋的皇帝陛下微服私巡,可不止准备一处落脚点。元徽帝抬手,示意木海通跟进去议事。
“府衙里面有什么动静?”元徽帝开门见山地问。
“……”木海通迟疑地看着坐在元徽帝身边的沈姎,从前书房议事,可从没出现过女人。何况如今嘉定府的巡抚沈运,还跟这位沈贵妃是一家。
“不妨事,此后在嘉定府,见贵妃如见朕,尔等只管护好贵妃便是。”元徽帝看着木海通等亲信道。沈氏固是心头大患,可沈姎于他,又何尝不是心头之患。
患忧、患伤、患失。
沈姎如何迟钝,也是知道此次嘉定遇险,与她的“好三叔”脱不了干系。不过沈姎也不是矫情人,既然元徽帝没迁怒她,还准许她继续陪王伴驾,干脆把自己当房里的瓷器摆设,正好听听此次嘉定之行,都在筹划些什么
“回皇上,他们找到了崖下尸体,如今正命人连夜送回京中。”木海通回禀道。
元徽帝仿佛料到这一切:“京中呢?”
木海通继续回禀:“仁安太后回京途中,同样遇伏,着命镇西侯护驾。”
元徽帝冷冷道:“贼喊捉贼。”
“嘭!”的一声,博古架上的瓷器重重砸在地上,堂中眼光齐刷刷看向这声音的始作俑者,沈姎。
“皇上恕罪。”自来到这嘉定府,沈姎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跪下请罪。
元徽帝微抬手:“都下去吧。”
嘉定府的晚上,万籁俱静,元徽帝轻声走到沈姎身边,亲自弯腰扶起她:“姎姎……”一句轻声的叹息。
沈姎抬眼看向元徽帝,这些日子的追杀、流亡、风餐露宿,他瘦了很多,原本轮廓分明的侧影更显锋利,唇角多了一圈青茬,双目多了疲惫,只是依旧坚毅,且更加看不清喜怒,反而似两道利箭,直直刺向沈姎。
“表哥……”沈姎无助地哭起来,无辜的杏眼满是期盼地望着他,豆大的眼泪啪啪往下掉,“不会的,不会是大伯父……”沈姎边哭边摇头。
“姎姎。”元徽帝握住沈姎双肩,逼她冷静下来,“你听着,沈进是沈进,你是你。”
“我父亲母亲呢?”沈姎止不住地发抖,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沈氏一族的荣光,多是镇西侯沈进战场厮杀,一场场军功换来的。若沈进倒下,沈氏在汴京、大晋,再无立身之地。
“相信朕。”元徽帝深深将沈姎按在怀中,似二人在崖底山洞般,轻轻抚摸她的头顶,轻声安抚她,“姎姎,相信朕。”
沈姎脑袋绷着根弦,那弦绷得她喘不过气,恨不能在脑袋、随身体炸开才好。沈氏出身,注定她不得不进宫,却不能成为皇后,注定陪王伴驾,却不能完全交付。沈姎狠狠抓着元徽帝胸襟,待把心中郁气哭尽,红着眼睛抬头,“我父亲母亲怎么办?沈氏族人怎么办?
“我们一来嘉定府,所有矛头都指向三叔,哪有人做坏事还处处留名,三叔的胆子我知道,他不敢行悖逆之事的,一定是有人故意做局对不对……”
“姎姎,沈运或许是不敢,可你大伯父沈进呢。密探来报,嘉定府自洪灾这段日子,身边多了个自西北而来的幕僚,对其毕恭毕敬。沈运或许被逼,朕却不得不防。”
元徽帝轻抚沈姎,想让她平静下来。为何对这个姑娘总是万般迁就、宠溺、包容,喜她所喜,忧她所忧。若是从前不懂,经过这段日子的共患难,这是习惯,自幼守护一个人的习惯。
世事多变,时移势迁,沈姎这双清澈而稚气的眼睛却从未改变,不管是当年被欺负的冷宫皇子,还是今日九五至尊的帝王,沈姎总是坚定而稚气地挡在他身前,牢牢抓住他。
君道寡也,这么多年,只有一个沈姎,不计得失地抓住他,何尝不是另一种守护。从前或许诸多算计,沈姎纵身跃崖那一刻,唤醒他少年就藏在心里,对沈姎的守护。“姎姎,只要你站在朕这边,朕向你保证,不动沈氏无辜之人。”
沈姎扑入元徽帝怀中,“不动沈氏无辜之人”,这便很好了。她只是女子,从小祖母便处处忽视她,直至长大后,叔伯们惊艳她的容貌,所以对她颇多关照,供她锦衣华服、玉饰金翠,既供养她一生,亦困住她一生。
沈进的司马昭之心,沈姎不是没有察觉。一边是至亲,一边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丈夫,沈姎作为傻了半生的人,此刻出奇的清醒,不站队,不作为,方能真正保全他们一家。
沈运不可信,嘉定府又被沈氏掌控,于是元徽帝带着沈姎,随木海通等人,骑马夜奔临安。
“回陛下,臣接到密报,回京驿马已被镇西军控制,且驿馆有镇西军探子,如今回京最稳妥的办法,是走水路。”木氏在临安有百年基业,此次接驾的,正是元徽帝亲舅舅,木闻忠。
“水路固然稳妥,却是太慢。朕已给平南侯去信,一路护驾,直奔京师。”元徽帝指着大晋东南、西南两处的布防图,镇西侯辖西北,东南有木氏,而西南,能与镇西侯沈进抗衡的,正是平南侯周肱。
沈姎见元徽帝一切都胸有成竹,这才恍然,一直侍奉左右的赵无极,原来是搬救兵去了。
木闻忠依旧不放心:“若沈进知道崖下的尸体并非陛下,举全军之力围剿截杀,平南侯岂能护住陛下安危。”
元徽帝抹掉沙盘上的布防:“仁安那老太婆,要的皇位,若举全军之力围剿,不正是昭告天下,朕还活着。”
皇宫中,仁安太后坐在慈宁宫凤座上,俯视座下元徽帝后宫的众妃嫔。以闻皇后为首,被镇西军团团围在慈宁宫大殿上,有违抗者,当即斩杀。
仁安太后扫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荣皇后头上:“听闻木妃身怀龙裔,如何不见木妃?”
荣皇后扬起下颌:“所有后妃均被太后娘娘召集慈宁宫中,太后娘娘都没找到,臣妾如何得知。”
啪!仁安太后身边的孙嬷嬷,当即一耳光狠狠扇下去。还想落第二掌时,手腕被庆妃一把抓住:“皇后是六宫之主,岂容你一个仗势欺人的奴才作践。”
孙嬷嬷被怼的语塞,且力气不如庆妃,手腕被捉的动弹不得。
仁安太后轻笑:“奴才动不得,哀家这个太后,教训忤逆犯上的儿媳,谁敢置喙。来人,将庆妃杖责二十,就在这殿中,所有人都看着,这就是忤逆哀家的下场。”仁安太后话落,当即就有两名镇西军,从后妃中拖出庆妃,按在地上行刑。
“太后娘娘如此横行,如何与皇上交代。”荣皇后质问道。
仁安太后好似听了天大的笑话,大笑出声:“皇上,那也要他能活着回来,荣氏,该庆幸你是皇后,哀家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否则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这个皇后。”说罢仁安太后抬手,宫人从屏风后牵出一个六岁稚童,宫人引导那孩子道:“齐王殿下,快给皇祖母请安。”
楚樑听话的向仁安太后行礼:“儿臣给皇祖母请安。”
仁安满意的看着楚樑,指着荣皇后道:“好孩子,那是你母后。”
楚樑又恭敬的朝荣皇后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荣皇后避开不受:“真是疯了。”
“大行皇帝无子,这江山万代,总得后继有人不是。”仁安太后冷冷地看着阶下强撑一口气的荣皇后,“三日后就是立太子大典,皇后若不愿意做新太子养母,哀家不介意再替死去的大行皇帝追封一个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