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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池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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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中因为一道数学题认识了池远风。
那天文质彬彬的数学老师出了一道费解的数学题,在黑板中间划了条笔直的竖线隔出了两个答题区,一左一右请上来两位同学。一个是稳定在年级前三名的眼镜学霸,另一个是刚转校进来的池远风。眼镜学霸和池远风前后脚站在黑板前,学霸确认了一遍题目,拿起粉笔有条不紊地开始解题。池远风却一动不动看着黑板,没有任何动作。
很快学霸那半边黑板一行一行写满了演算过程,池远风面前仍然空无一字。有同学在底下偷偷说新来的这位智商全长脸上了。到学霸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池远风走近黑板一步,拿起粉笔,划下两道等号横线,和学霸同时写出了正确答案。
半边空空荡荡的黑板上,没有任何解题过程,只有一个突兀的正确的答案。这堂数学课之后,高二转校新生池远风替代新晋篮球冠军谭景洋成为南中的话题人物。
和谭景洋不同,池远风可以被讨论的素材少之又少。仅有的信息来自在北中读过初中的学生。不论是否和池远风同过班,不少人都对这个神秘的转校生记忆犹新。
——他一直在转校。
——初一在北中念了一半转走了,初三又回来了。
——他去哪了?
——好像是杭州。
——不对,是重庆。
——反正是他爸还是他妈工作的地方。
——一年换一个学校?
——差不多吧。
——他在北中的时候就这么牛b吗?
——反正北中没人不认得他。
——为什么?
——为什么?你看他那张脸啊,长得多漂亮。再说了北中这种重点中学,他一会儿走了,一会儿又回来,进进出出跟玩似的,谁记不住他。
——这些都不是重点,他有名的原因很简单,他啊,本来是内定校篮球队的。
——篮球?
——对,篮球,他要是高中选北中,去年根本没你们谭景洋什么事。
来自北中的学生们下意识地将自己和正统的南中人区分开,划出了一条明晰的分界线。但南中人一个问题就戳破了他们的傲慢。
——他那么牛b他怎么不回你们北中,而要来南中?
北中人给不出答案。和眼花缭乱的谭景洋比起来,池远风神秘得像湖上的雾,不仅看不清,更隔着一段无能为力的距离。
何况池远风的篮球水平无从佐证。
在南中,池远风不打篮球。不仅不打篮球,他不参加任何体育运动。每节体育课他都坐在操场边的食堂里写作业。身边是另外两个请了长假的病号,眼镜学霸和娘炮。
那道数学题后眼镜就经常和池远风探讨数学题。
和其他人不同,眼镜对池远风本人没有兴趣,他关注的是池远风的计算能力。按照眼镜的说法,池远风并不是凭空解题这么简单,同样一道题,池远风会以一个更加简洁的方法解出来。这是一个层次的问题,涉及到审美。
眼镜对这个话题津津乐道,但大家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池远风可以直接在脑中演算。这是一种超能力还是一种精神病?
娘炮则完全不同,和眼镜正相反,除了学习他对所有的事情都感兴趣,特别是池远风本人。
“你就是北中的男神啊?你怎么不念北中来了南中?很多北中的女生听说你来了南中可伤心了你知道吗?他们说你打篮球特别厉害是真的么?你为什么也不上体育课?你也有病吗?”
“你是真有病。”眼镜在旁边一边解题一边说。
“我当然有病了,我都请了假了。”娘炮说,“你不也有病吗?”
“我有哮喘,不能运动,你得的什么病?”眼镜放下笔。
“我的病比你的可怕多了。”娘炮说着把手放到嘴边小声说:“同性恋。”
眼镜眯起眼睛:“同性恋不是病,是性取向。”
娘炮撑着脑袋看着他说:“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种顶多算个少数族群,还是高考不能加分的那种。”眼镜继续做题。
池远风在对面笑了一下。娘炮的注意力瞬间回到他身上:“哎呀,你笑啦?你笑起来还挺亲切的,你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没什么,有点神经衰弱。”
“神经衰弱?”娘炮双手撑脸看着他,“这是什么病?”
“就是失眠。”眼镜答,刚想进一步解释娘炮已经忽略了他。
“失眠?可你看起来挺清醒。”
“失眠跟清醒是两回事。”眼镜说,“失眠影响体能,对吧?”
他看向对面的池远风。
“差不多。”池远风说。
“所以你才不打篮球?”娘炮问。
“嗯。”
“诶,你知道谭景洋吗?”娘炮毫无征兆地说。
“又来了。”眼镜嘟囔。
“他打赢了你们北中。”娘炮说。
“不是他个人,篮球是团队运动。”眼镜强调。
“他一个人得了26分,最后十分钟,可神了。”
眼镜哼了一声,娘炮忽略了他。
“我听说了。”池远风说。
“等你神经不衰弱了,你俩打一场呗。”娘炮兴奋地眨了眨眼睛,“大家都盼着呢。”
“为什么要打篮球?你怎么不让谭景洋来比解题?”眼镜抗议。
“严海,除了你,没人在乎数学题。”娘炮说。
“许嘉田,除了你,没人在乎谭景洋。”眼镜反击。
“那可不一定,还有一个人在乎谭景洋。”娘炮的眼睛狡猾地转了一圈,“方雪然。”
眼镜的脸色陡然闪过一丝慌乱,又匆忙掩饰。
“你喜欢方雪然是不是?”娘炮故意凑近眼镜问。
“我没那么无聊。”眼镜干脆地说。
“这怎么能无聊呢?数学才无聊呢。诶,严海,你到底是更喜欢数学还是更喜欢方雪然啊?”
“我不喜欢方雪然。”
“那你喜欢谁?谭景洋吗?”
“你以为我是你吗?”眼镜不屑。
“你刚刚不是说不歧视同性恋吗?”
“我没有歧视同性恋,我只是不喜欢谭景洋,还有你。”眼镜义正词严。
“你应该祝福我和谭景洋,如果我们在一起了,你和方雪然就有机会了。”娘炮在旁边笑。
池远风写着他自己的作业。他已经习惯谭景洋这个名字随意出现在某段对话里,这三个字与其说代表一个人不如说代表了一种趣味,像调料一样丰富一下话题。
大部分的时候人们没在聊谭景洋,他们聊的是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