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阿燏

1、天赐 我是你的不

　　元和二十四年，历经三月有余的征战，将军蒋煜所带领的部队大获全胜，班师回朝。

　　消息像是长了脚一般在京城中传播开来，蒋煜回来的那一天，街道的两旁站满了前来欢迎的人们。人们既是为了庆祝此次大战告捷，也是为了看看这位十八岁就可以带兵作战的少年将军。

　　蒋煜骑着马缓缓的进入城中…北城距此地一千二百里，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夜晚行军也是常有的事。即使带兵打仗已有五年之久，大大小小的战役数不胜数，这一战却也让他身心俱疲。这一次的时间是真的有点长啊。他记得他走的时候城门两侧的古槐树上那一簇簇白色的，淡粉色的花开的正好，风一吹，洋洋洒洒飘飘荡荡的落下，像是下了雪一般，香味不绝如缕，仔细闻衣服上也沾上了槐花香。这一晃三个月，树叶竟有些泛黄了，也罢。这一来是可以好好歇一阵了。

　　“那个少年将军真的生的好看极了，剑眉星目，细皮嫩肉的，一点都不像是在外受了风吹日晒的样子，更像是个书生，以后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儿可以嫁给他，那可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小秋激动的向老夫人说着今天在街上的所见所闻。

　　她今天上街去买东西真好目睹了蒋煜回城，她想：这应该是个大人物。毕竟这迎接他的阵仗可是前所未有的盛大。

　　沈夫人端起茶杯，浅浅的喝了一口，慢慢的带着笑意的说道：“是啊，哪家的女子这么好的福气…”

　　谁能想到，这个女子就是她的独生女，沈听荷。

　　皇上圣旨，蒋将军年少有为，骁勇善战，年仅二十有三，却屡立奇功，大破外敌，战无不胜，因其尚未婚配，故下旨赐婚。

　　遍观朝野，唯有尚书沈亦河之女可与之相配。

　　沈尚书之女，温柔娴静，性情温和，琴棋书画，皆有所造诣，说起相貌，若和蒋煜相配，那可真叫做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

　　“尚书觉得如何？”皇上放下手中的奏折，抬眼看着面前站着的人，缓缓的说。

　　沈亦河双手拉起官服的下裳，连忙跪下，颤抖着声音说道，“蒋将军年少有为，而臣之女天资愚拙，恐不能比拟蒋将军…

　　沈亦河考虑的很多，将军时常要带兵打仗，往往一去就是数月，况且战场凶险，生死难测…他只希望他的女儿能够嫁与寻常人家的男子，不求大富大贵，只希望可以安安稳稳，与那人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蒋将军挺好的。”

　　沈亦河知道再怎么样也于事无补了，“那臣…臣替小女拜谢圣上美意。”

　　圣意难违，这天命不知是好是坏…

　　听闻这个消息沈听荷心里其实是欢喜的。几年前的一面之缘，至今却也念念不忘…

　　那日，皇上邀请众位大臣共赴中秋之宴。丝竹琴弦，袅袅之声不绝入耳。美酒佳肴，伴以善舞女子轻纱漫舞，人们笑脸盈盈交相举杯。如此美好的夜晚，只怕是酒不醉人，人也会自醉在这良辰美景之中。

　　沈听荷是被父亲带着去参加宴会的。她生性不喜人多，如今这宴会：皇上、妃嫔、大臣和他们的家眷，再加上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宫女与侍从，真是令人头大。她想：如果不是母亲非要让她出来见见世面的话，她现在应该是在书籍的海洋里遨游驰骋，况且“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不比这更让人向往？

　　不拘于皇宫里繁复琐碎的礼节。在跟母亲打了一声招呼后，她带着她的侍女小满悄悄地溜了出去，在御花园中漫无目地的闲逛。

　　皇上的后花园自然是别的地方比不上的，东瞧瞧西望望，各地进贡来的珍花异草，竟相盛放。能工巧匠们所精心打造的亭台楼阁、假山曲水，美轮美奂，让人目不暇接。对子第一次来到皇宫的沈听荷来说，这更像是书中的世外桃源被搬到了现实生活中，令她暗自称奇。

　　只是这“世外桃源”也有着与它相得益彰的人啊…

　　远处的长廊上端坐着一个少年，他身穿靛青色的衣服，束发为髻，面容清秀，眉眼甚是清亮好看。“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大抵是最适合不过他的了。

　　少年欲与明月争辉，明月竟逊色几分…

　　他应该是有心事吧。独自一个人在这，像是在热闹与自己之间砌着一堵高高的城墙，将自己流放在了城外。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月亮，而沈听荷也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不多时，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打破了这美好的宁静。看那个男孩的衣着应该是他的随从，小声的叫他：“少爷，老爷叫你过去。”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少年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使他显得更加清冷。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少年复又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晦暗变化，他眼睛里的光亮了，又熄灭了…

　　他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浮尘，快步走远了。
　　跟随着他的目光，沈听荷也抬头看了看月亮，十五的月亮格外的明亮。她想：今晚夜色真美…

　　回到家中后，私下问了她的贴身侍女阿满，她才知道：

　　少年名叫蒋煜，他的侍从叫做阿晋。阿晋所说的“老爷”也并不是蒋煜的父亲，而是他的叔父，蒋廉。他的亲生父亲蒋培以前也是一位赫赫有名的作战将军。现场上的状况变幻莫测，就像是夏日的午后，从阳光明媚到暴雨倾盆可能就是那短短的几分钟之间。

　　在蒋煜五岁那年，因为被自己的心腹所出卖，无奈葬身于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下。而母亲与父亲感情深厚伉俪情深，父亲头七那晚，在留下了一封信后，母亲在父亲平日里最喜欢待的书房悬梁自尽…

　　在母亲留下的那封信中，不只是对丈夫的思念，更是对儿子深深的歉意。夫为磐石，妻为蒲苇。她选择了一种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结束了自己的悲伤与难过。

　　蒋煜年少有志，叔父教他习武，读书读史，每一样他都完成的很出色。尤其是在兵法上，在带兵打仗排兵布阵的方面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与想法，往往能够出其不意，一招制敌。

　　也许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父亲的顾虑沈听荷并不是不清楚，如若遭遇不测，那她往后的日子必定会过得很艰难。只是，如果能嫁与自己真心倾慕的人，无论是顺利还是逆境，她都坦然接受。在她的心里，爱能克服万难。

　　元和二十四年秋末，少年将军蒋煜迎娶尚书之女沈听荷。佳偶天成，是上天注定的好姻缘。

　　朱红的窗棂，正红的“囍”字，嫣红的口脂，深红的嫁衣…

　　是相对而立时羞红的脸颊，是帐前放下的纱帘，更是夜晚被秋风吹的卷起的红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