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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情致,渐入佳境 究竟什么才 ...

  •   边关岁月,又过一年。

      平治三十一年,八月十九日,是均懿登基大典。

      雁骓无暇回京,只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登顶高峰远眺。虽此处望不见朱雀皇城,却看了半日的流云聚散,群鸟翱翔,也算胸臆舒畅。

      新的时代将要开启,新的任务也在眼前。

      作为新皇均懿的第一位直系下属,却不能到场朝贺,多少还是遗憾。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抽个时间,回京拜会新皇才是。

      想着心事,出山来时,却意外见得,高翔宇于她进山的路口相候。

      “你说要断联络,可我营中的细作还在。虽然没能找出来,但我想不必。我也能用这种办法,安插些人手在你那里,也来密切看着你的行踪。”

      高翔宇驱马缓行,面上带着笑,径自走来。

      雁骓自然知道身边有他的细作,也感受得到他的关注。

      “只是这一年多来,他本人总是藏头露尾,从没出现过。如今却这般大胆现身,所为何事?

      “也许……不需要有事。”

      她忙于战事,心中不常思念。现今忽然一眼看见这人到了面前,恍惚中如闻山呼海啸之音,脉络鼓跳极快,识海剑鸣铮铮。

      但她却不能上前。

      极熟悉的面庞,带着陌生的沉稳神情,她一看便知,从前所想没错。

      这儿郎愈见成熟,愈见城府。

      相别一载有余,不知他想通了多少事,也经历了多少心境变化,终究成了现在的模样。

      不知他的热烈还在否,爱恋还在否,止战的愿望还在否,合作的诚意还在否,令她面对昔日亲密过的人,也不敢有丝毫放松,手向身后一划,先扶住了雁翎刀。

      “唉。”

      高翔宇当然感知得到她周身气氛,只是无奈一笑。

      “拔刀。

      “觉得我会对你不利,就拔出来,架在我颈上吧。

      “若只有这样的虚张声势能让你放心,我又有什么好顾忌?”

      一字一句,马蹄不停,终致对面而立。

      雁骓刀未出鞘,眸光收敛,表情看不出喜怒,似乎是望着一个陌生人。

      “不认得我了?

      “还是,不想认得我了?”

      高翔宇当然懂得收敛,懂得掩饰自己的变化。但他不愿意向对面这个人有丝毫的隐瞒,想让她看到全部的他。

      可她,果然不能接受。

      “雁骓,上次别离,你说喜欢我。

      “果然全是骗我。”

      此时,两匹久未见面的坐骑却认出了对方。在主人未曾驱使的情况下,向彼此走近了一步。

      两人未曾防备,都在马背上一晃,才定住了身形。

      高翔宇从不曾将眼光从她脸上挪开,雁骓自然也不曾退避。这么一听他的话语,忽然笑了。

      “果然和从前不太一样了,激怒别人时,自己却云淡风轻的。

      “但又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依然只会抱柱苦等,倒真像是我单方面的负心,才把他委屈得这副模样。

      “或许果然如人所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便试着付出些信任看看?”

      更何况,她识海中的剑鸣太响,已经盖过了风声,盖过了天边远远的沉闷雷声,盖过了道旁杨树枝叶的碰撞,群鸟慌乱归巢的鸣叫。

      看来,连天气都要留客。

      幸好这附近有一处落脚点,又让她做了东。

      //

      两人刚进得那间小屋,天上便落了雨点,打在泥土上,闷闷地落出湿漉漉的小坑,连成一大片。

      天色阴暗下来。关了窗彼此对看,麦色肌肤更暗,眼睛却显得更亮。

      似这远离人间的山中茅屋,正是慢慢恢复情分的好去处。

      似这“自己人”的待遇,立场已明,不必雁骓再说什么,就成功安抚了高翔宇的心。

      她都不舍得把他赶走,让他淋场雨,还哪里舍得再把刀架在他颈中了?

      但他口中仍不饶人。

      “平时骗我,那么多话,今天怎的一声不吭?

      “莫非是打仗伤了舌头……”

      最后那句还有半个字没说,他就又尝到了久违的“信物”的味道。

      雁骓听他一本正经地浑说,明知他故意将这话往口舌之处引。

      “肯定是想拿这话题惹出一个亲吻,偏偏学会了绕着弯出言相激。

      “慢条斯理,反客为主,似乎从来都是他占上风,倒把我这贺翎的猛虎看作他祥麟的小狸奴。

      “是要给他个教训。”

      高翔宇只觉得雁骓从未显得如此急切过,直将他的主动堵得严严实实,把他想说完的套话卡在喉嗓,自家反而心中一虚。

      忽然间,他反应过来了。

      “现今的待遇,可比她任何言语的解释,都要强得多呀。”

      他回抱住雁骓腰肢,笑意盈满双眼,待要唤她几声“螟蛉”,好好勾一勾她的情思,拿到主动权,却发现她完全不给这个机会。唇舌交接处,连换气的缝隙都没有,凶狠而漫长的攻势,证明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掠夺。

      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可不就是在恼他出言不逊?

      这就让他说不出任何话来。

      这女人,总是出人意料,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任性妄为。

      可他喜欢。

      刚才的埋怨,或许还有几分是虚的。可如今再次接触,才发现他已经沦陷得毫无悬念。

      彼此的熟悉,让他完全明白雁骓的喜好。这就一手搂了她腰,一手搭上她背后,隔着衣衫,在肩胛骨处轻柔抚摸。

      他也喜欢这里。

      坚硬的骨骼形状,皮肤厚薄刚刚好,像是怀里这鸿雁收起了双翅,藏在背后这里,却未完全埋没似的。

      久违的接触,让雁骓也逐渐从斗气到平静,心中涌起甜丝丝的海潮。

      她鼻息渐渐放缓,由激烈转为柔和,困于方寸之间的男子双唇就迅速抢夺出了一线自由,迫不及待地轻微翕动。

      一声轻笑,唇齿间气流随着发声微微震颤,又轻轻叫了声:“娘子。”

      半在她舌尖,半在她耳畔。

      雁骓从未被男子如此叫过一声,何况是这心中搁了很久的声音,早就撂不开的人。

      这话刚落在耳中,只觉得像被一道罡气猛然击穿了似的,从顶门酥到脚尖,心中炽烈的火焰爆发出来,将脸色烧得通红。

      仅仅是这两个字,人人都听得的家常称呼,却是她不曾预见过,甚至幻想之中都从未存在过的。

      她也有今日?

      有人如此依恋于她,将这样紧密而长情的承诺,化作了舌尖短短的一声呼唤,就这样轻轻的,在一个私密的场合,只给她一个人听?

      她也有今日?

      虽欣喜若狂,压不住爱意汹涌,可越是这样,越不能示弱。

      “叫妻主!”

      高翔宇失笑,还口:“叫夫君。”

      雁骓双眼眯起,闪着危险的意味。

      高翔宇自然知道她性子,双臂收紧,看她再挂不住佯装高深的模样,就将细碎的亲吻落在她笑得翘起的唇角。

      “你不叫,我也不叫。”

      “幼稚。”

      两人沉浸在这种简单的对抗里,口中说着孩子气的话,却也享受着重新接纳彼此的仪式,得到了成熟的和解。

      //

      久未逢宿敌,休战时难免精疲力尽。

      小憩之后,不知是谁先起了头,竟又争论了一番称呼的问题,最后没有任何结果,依旧连名带姓唤着彼此。

      高翔宇贴紧雁骓不放,低声道:“雁骓,咱们定下来,好不好?”

      雁骓反问:“如何定?”

      高翔宇倒也没想好,只是说出想法:

      “咱们现在有阻碍,联络少了,难免有距离。难道每次都要重新试探对方一番,再决定要不要继续?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雁骓从来不明白这“安全感”的事,倒被挑起兴趣。

      以肘支枕,侧卧床榻,发丝随意披在肩头,眼中含着丝情致,与平常惯有的冷淡样子极不相符,刚问了句:“究竟什么才算‘安全感’?”就勾得高翔宇三魂七魄尽散,充耳不闻她的疑问,只呆呆看她。

      只有此时,高翔宇的神情才恢复了以往初见的模样。双眸如银河,闪亮着星星点点的水色,写着明明白白的心意。心机与城府皆不存在,只剩下一片赤诚和热情,似乎她再有一丝质疑,他便剖开心来给她看。

      若心中情丝如弦,此刻弹奏的当是一首武曲,拨动得片刻不停。

      耳鬓厮磨一阵,才能好好说话。

      幸而雁骓随身细物之中的如意胶带得充足,才未让相聚留有遗憾。

      再提起“安全感”的话头,高翔宇才答道:

      “大概是信任,支持,彼此相通,觉得可以将后背完全交与的感受。

      “或许,就是夫妻之间那种心有灵犀,只可意会的感受。”

      说到这里,他就有些紧张:

      “你似乎对我不是这样,总是防备过甚。”

      雁骓却不暇思索地反驳:“你难道没有防我?上次来见我时,还穿了全副的披挂。”

      高翔宇冷笑一声:“难道你不是?”

      难得雁骓被逼到强词夺理的境地,脸颊微红,强辩一句:

      “我没骑马。”

      “哈。真好笑。”高翔宇毫无笑意。

      雁骓却绷不住,当真笑了:“披挂不是关键所在。”

      高翔宇语带嗔怪,阴阳怪气:“关键是想使火铳,一下子了结我的性命。不愧是北疆战神哦,真有能耐。”

      他倒也调查过火器的事,了解不少,现在已收购得大食国制的火铳,命工兵秘密研究起来了。

      雁骓倒也不想瞒他。她随身带着短铳,方才就连鞘解下,搁在一旁。说到这话,抬手拿起来递过:“拿去。给你赔礼。”

      高翔宇一向知道,这东西的价格昂贵得离谱。大食国也不肯轻易外售,他们商议了几次,才使了一箱子白银拿下几支来,还远没有雁骓手中这个精巧。

      雁骓见他怔怔的不接,自家稍微一想,又按着自己的理解补充:

      “铁砂弹也有,在鞘内夹层收着呢。

      “放心,既说了给你,就不骗你。”

      高翔宇却神情复杂,望着她问:“怎么就肯把这么精贵,这么危险的东西给我?还给得这般干脆?”

      雁骓忽然被他敲中内心,回荡出清脆的叩声。

      她能觉察到,在她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确实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受在心头。

      “或许是……安全感?”

      原来,安全感这回事,也是人为可控的。

      她明知高翔宇已懂得火铳的名称,自然也知道它的用法,但她不介意把这缴获自红毛国的旧制火铳送给他,却一点也不担心他会调转铳口打过来。

      就像高翔宇在很早之前便将随身的匕首送了她,丝毫没有考虑过她会不会借机发难一样。

      在留有后招的前提下,给对方最大的空间,最深的底线。

      对他,和对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么一想,好似忽然打开了什么桎梏,心中猛然松动了一下。

      她细细感想,在自己内心深处,似乎埋着一条长而曲折的回廊。当她想划出和高翔宇最终的底线时,本以为是最深处的那扇门就会悄无声息地打开,让她觉察到自己还有未触及之处,未开的心门。

      在她的心目中,大业和职责,似乎是另一部分,和这条回廊毫无瓜葛。

      她的友人们,相近的任何人们,也无一走入过这条回廊。

      锜哥儿是特别的。

      他曾经叩过第一扇门,随即就关闭了它。

      只有高翔宇,一路停停走走,跌跌撞撞,走到了这么远的地方来。

      而她的心却觉得,还没有到底,还能走得更深。

      她忽然有些好奇。

      心之最深处,是不是便有那处“温柔乡”?

      不然的话,怎么会有这样热切的召唤,让她把这心上在乎的人一直往里面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情致,渐入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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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文《话匣子(女尊)》 《女尊之渣女难为[快穿]》 欢迎阅读 姊妹篇《御医(女尊)》 推荐与本篇结合,对照阅读,体验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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