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汤谷》六月之末

3、飞檐走壁捉金乌

　　这金乌神像做的可真好，我在天界许久从未见过这样的工艺品，早些时候便听闻天上有人说汤谷工匠独具匠心，自成一派，只要经其任何一位着手之物皆无一是凡品，今日一见真是为之大惊，如此栩栩如生的神像，活灵活现，比天界工匠的手艺都有胜之而无不及，这世间怕是无人能及。

　　我拿过一旁有着金乌浮雕的檀木椅子坐到桌子旁边，把左手放在桌子上，把右手胳膊肘抵在左手上面托着腮，定定地看着那神像的金色眼睛发呆，那是没有任何宝石能比拟的金色。那金色十分纯粹，清透，像是里面有水纹流动一般，耀眼的颜色就像天上的太阳，只是不知道这眼睛是如何做成的，竟然如此好看。

　　我瞅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眼前一片雾蒙蒙，恍惚间我好像觉得这个神像的羽毛动了一下，又好像是被风吹的，我看着这根根分明的金色羽毛，我不禁想到这东西不会是个活的吧，想着我突然浮现一个想法，正打算用手戳一下看看它会不会动。

　　这时敲门声骤然响起，我猛然抽回手，双手撑着桌子从檀木椅子上起身，急急忙忙的去开门，拉开门一看，站在门外的竟然是景沧澜。

　　“沧澜仙君，你怎么过来了？”我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有事找芜秽仙君，请芜秽仙君随我来。”景沧澜漠然道，他转身将我引向屋外，此时外面天已经黑了一半了，我这时才看清了这汤谷里莲池真正的魅力。

　　大片大片的雾气笼罩住了整个汤谷，依稀看到四周传来的黄晕的光亮，在夜里星星点点散布，让人恍若置于身忘川之畔，那光亮皆是游魂。如果下午刚来的时候，这里给我的感觉是震惊，那么现在我将无法用言语形容我的心情，这是惊艳，比惊艳更甚。让我彻底无法言喻的是这满池承载的星光，点点银色在水中铺散开来，就像吞噬了整个银河，满天的闪烁繁星皆被尽收其中，莲池表面上浮满了月华的碎片，当真是应了那句月华如水，像是一面镜子，莲池倒映了头顶的苍穹，一轮月圆在水中，看起来若隐若现，池中仿佛有街市一般还有黄色的灯火，显得耀眼至极。从莲池的荷花里飞出萤火虫与空中飞舞着夜的精灵交相辉映，在月下散发着悠悠的荧光，若是能住在定是花光了几辈子的福气，在这里生活可真是享福。

　　“这莲池的下面是凡间的景象。”景沧澜冷冷的道。

　　“凡间可真是美丽”我道“不知沧澜仙君叫我来所谓何事”

　　“哎。”景沧澜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严肃的道“早知如今这个情况就把涪陵仙君也一起带来。”

　　我内心不禁汗颜，这个情况是指什么情况，景沧澜在天界也算是一表人才了，面容清俊，看起来像个十八岁的少年，他可是武官之首，也是南天门的镇南大将军，天界相安无事的时候就像这次这样帮忙修修宫殿，或者做做其他杂事，他在武官里面十分有威严，不爱说话，一张口说话语气就冷死人。

　　从前的时候因为“学术”方面的问题，景沧澜时常会去麻烦姬涪陵，比如说像算不清楚有多少参加仙宴的女仙官，数不清楚仙宴所用物品的数量，等等这样的问题他都会去请教姬涪陵。而且还丝毫不觉得丢人，也是，像景沧澜脑子里面只有公务，整天顶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让人不仅感觉他没有感情，像块千年寒冰。于是像这般一来二去的景沧澜和姬涪陵他们两个人也算相熟了，我见过景沧澜的次数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从未看见景沧澜露出这样的表情，如今是头一回得见，便是觉得十分稀奇。

　　只听景沧澜道“涪陵仙君出事了。”

　　“什么”我大声惊恐的道。刚才那种看热闹的开玩笑想法立刻消散的无影无踪，姬涪陵是我在天界最也好的仙官了，也是第一个与我交好的仙官，明明来汤谷之前还看到他了，当时还与他在一起下棋，我走的时候他还看着我笑。他地位那么高能出什么事呢“发生什么了？”我问，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他被人牵扯进与逆天改命有关的大案里面，我从别处得知明天一早帝君就会去涪陵殿捉拿他。”

　　逆天改命他怎么会？虽然他这个人有时候不正经，但是他怎么会干这糊涂事情，天界对逆天改命这种事情是严令禁止的。

　　“他没有做过对吧？”我说。

　　“当然，他姬涪陵是什么人，天界文官之首，天界的条条框框不都是他写出来的。”

　　“那你去告诉他啊，让他快点跑。”

　　“他早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在我得知之前事情之前他就知道，我传音问过他，他告诉我说，他身正不怕影子斜，清者自清。”景沧澜的冷漠的语气里夹杂了一丝哀伤。

　　“我要回去帮他。”我一咬牙道。

　　“你与涪陵仙君关系一向交好，还在涪陵仙君仙府里面当值，帝君早怀疑你也与此事有关，捉拿涪陵仙君的同时定也会派人捉拿你，所以明天一早你就立刻离开这里。”

　　“我不能抛下姬涪陵不管。”我激动的道。

　　“不是让你抛下姬涪陵不管，你去人间查清楚这件事，还涪陵仙君一个清白，如果这个事情不能查清，他有可能就会在诛仙台上魂飞魄散。”景沧澜显得有点心急，这种时候也是十分担心姬涪陵的安危，还提前来告知我此事，没白瞎姬涪陵常帮他。

　　我瞬间就懵了，我该怎么查想到往日与姬涪陵在一块下棋，每次如果是他赢了，他就拿起扇子得意洋洋的笑，那笑脸总是很欠揍。他每次给我送过来的糕点，都是精心给我准备的荷花糕，制作工序繁琐，制作糕点的荷花是瑶池里面特有的，他悄悄的溜进去去采了好多次。

　　如果不是因为他，我现在还是跟在那些大仙官后面跑腿；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可能早就在天界混不下去了；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也不可能来到汤谷。他和我一样都很喜欢荷花，我一向想来汤谷看看这里的莲池，所以他才会把来汤谷的机会让给我，他自己明明知道要出事，竟然还让我离开了。如果我找不到真相，我以后可能永远见不到他了，那样我会愧疚一辈子的。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哀鸣，瞬间也觉得十分无助，我该怎么办才好。

　　“可有什么线索？”我平复了心情问道。

　　“明天一早，我会传音将线索告知与你。”景沧澜又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道。

　　这时从屋内传出响声，很沉重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啪的掉在地上了，听这声音应该是个活物。我转身一看，那金乌竟然果真不是神像，是只活的。我心里暗暗庆幸道，幸好是只鸟不是个人，景沧澜却是脸色煞白。

　　随即我反应过来金乌是神鸟，那应该就是能听懂我们说话。惨了，惨了，他要是把这个事情说出去，那要怎么办？搞不好还会牵连景沧澜。

　　那金乌立刻展翅飞起想要逃跑，我一惊的一下扑上去，想要抓住它，金乌倒是没抓到却摔了个狗啃泥，景沧澜见了纵身一跃想抓住那金乌，谁能想到那金乌反应竟然快的很，转身一张嘴就喷出火焰，一簇巨大的火龙从它嘴里喷出，飞向了景沧澜，景沧澜又纵身一跃跳上荷叶躲过金乌的攻击，金乌似乎很不高兴，甩甩头喷出更大的火焰，那是一排排火浪，全部向景沧澜袭去。这次景沧澜来不及躲避被喷中立马就掉进莲池，浑身上下焦黑，看起来就像熟了一样，不对，不是像应该已经熟了。

　　金乌看到景沧澜倒了用鼻孔对着景沧澜发出了类似笑声一般的声音，十分难听，好像是在炫耀，喷中景沧澜它应该很高兴，果然跟姬涪陵说的一样这金乌喜欢用鼻孔看人，我又欲抓住它，随即那金乌转身飞上屋顶。

　　我也立刻用轻功跟它上了屋顶，金乌站在屋顶上，对着我抖着自己金灿灿的羽毛，羽毛在月夜下流光婉转，那金色的眼睛看起来神气极了，耀武扬威的。我正想过去抓他，没想到汤谷的屋顶竟然不防滑，我一个趔趄，又差点滑倒。

　　那金乌见了又拿它的鼻孔对着我高傲的怪叫了两声，把长长的金色尾巴一下子就甩了过来，我纵身跃起才没有被打中，不然肯定特别疼，随即金乌趁着空隙立刻向远处飞去，我立刻气的七窍生烟，我竟然被一只鸟看不起了，我一定要抓到他给自己找回面子，这金乌那么喜欢喷火，等我抓住它了一定把他给烤了，我站直运气，一股气流升起在我脚下变成了一朵云，我立刻操纵云飞起，紧紧跟在他后面。

　　金乌展翅飞进了一间宫殿的偏殿里面，我为了防止被人发现，从云上下来收起了云，深吸一口气，也蹑手蹑脚的跟了进去。我轻轻地推开门，看了看四周，这里竟然是厨房，灶台上放了好多没有洗的金子做成的锅碗瓢盆，闪的我眼睛疼，这汤谷之主可真奢侈，但是在这么多锅碗瓢盆里面我并没有看到金乌的踪迹。

　　我的视线向下移，只有一个金瞳黑发的小孩坐在地上，这小孩子眼睛大大的，肤白若雪，看起来十分好看。他周围全部是散落的水果和吃剩下果核，定睛一看竟然满地都是苹果和苹果核，这小孩看起来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竟然这么喜欢吃苹果。长大了肯定不得了。

　　我刚想问他有没有看到金乌鸟，却立刻反应过来，这个孩子的眼睛怎么会是金色的，那有孩子的眼睛是金色的，这个小孩就是那个金乌变的吧，我不禁暗暗的窃喜，觉得自己可真聪明。同时觉得这金乌可真笨，变身了以后也不会给自己眼睛变个颜色，我认为先不要打草惊蛇。

　　于是我对那小孩“和善”的笑着招手道“小仙童，你过来一下。”

　　那小孩抬头一脸没有睡醒的表情眼神却是淡漠的，他看着我有些蒙的问我道“你是谁？”

　　“小仙童，你先别管我是谁，你先过来。”我笑眯眯的道，我觉得我这个样子可真奇怪，不过为了以防他发现我已经知道他是金乌了，只能暂时这么做。我打算先把他抓住再说。这个小孩听了我的话还是没理我，坐在地上依旧没有动，还是拿着苹果专心致志的在啃着。

　　我心里一阵恼火趁他一个不注意就立刻到他身边，一把死死的把他抱住，这个小孩子身上有一股很浓的檀香，随后我感觉这个小孩的身子僵了一下，接着突然一把大火把我从头烧到了脚，我也跟景沧澜一样熟了。瞬间就晕了过去，在我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听到了金乌炫耀的叫声，这死鸟肯定又拿鼻孔对着我，此时我脑子里面只有一句话：这死金乌果然不好惹。

　　待我睁开眼的时候，我躺在一间屋内，一看窗外已经日上三竿，我立马诈尸一样从床上坐了起来。心道完了完了这下可遭了，我按理说今天早上就应该去人间，都这个时候了，天帝派来抓我的仙官估计已经到汤谷门口了，我就等着和姬涪陵一起上诛仙台吧。

　　我悲哀的捂住脸，一转身就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正看着我，这男人长得十分好看，白衣墨发，一双金瞳十分明亮就像天上的太阳。我在天界阅男无数也没有见到过这么好看的人，不禁看的有点出神。

　　他白衣腰间环着一枚白色玉佩和长剑，玉佩中间有血红的一点就像那只金乌额上的红毛一样，长剑的样子十分熟悉，但是我想了好久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剑，光从外表看这剑应该是把好剑，剑柄上应当是雕刻着金乌，这样的剑如果见过我应该不会忘啊，有可能是天下的剑长得都差不多，所以我才会觉得熟悉吧。

　　我目光移回他脸上，随即反应到金瞳黑发，简直就是昨天那孩子的放大版，这竟然是那只金乌鸟，死金乌长大了竟然这么好看！这不现实，不符合逻辑。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问道“你是谁”那死鸟竟然没有理我转身出去了。我这时才发现，我现在已经不是在汤谷里面了，竟然已经到了凡间，是那金乌听到我和景沧澜的对话想帮我还是他昨天晚上喷火把我燎了心里过意不去，我这才想到离殃仙君如今到处找他想要捉他回去，他跟我这境地现如今也差不多了，都是潜逃，瞬间我就觉得我跟他现在就是一条船上的仙，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瞬间我底气就足了。

　　我从床上下来想出去看看，刚走到门口就撞到了这死金乌身上，这死金乌身上可真硬，把我头都给撞疼了，我伸手打算给自己揉揉，抬头这才发现我竟然比死金乌矮！我抬头的瞬间好像恍然在死金乌眼里看到了疼惜，他那样皱着眉头的样子十分好看，我瞬间老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了。

　　脱口便道“你到底是谁”说完我都想抽我自己，他就是那死金乌不然还能是谁，现在那死鸟肯定更看不起我了。“金轮。”他淡淡的道。

　　“什么”他吐了口气，冷淡的缓缓又说了一次“我的名字叫金轮。”这名字果然很符合他金乌的身份，既然对方都已经把他的名字告诉我了，那我不妨也把我的名字告诉他好了。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道“我叫芜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