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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川,戴上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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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月川闻言,略有踌躇,修如梅骨的手掌遮去半张脸,好一会才道:“若我现在说了……我怕你,会疏远我。”
若即若离,似有似无,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宁月川对她的感情……隐忍又克制。
她又不是不懂情爱的稚童,哪能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不说,我如何知道,我会不会疏远你?”言姝薇神情自在,直直看着宁月川也没有半点羞赧,循循善诱,引他继续说下去。
“姝薇。”
宁月川轻笑一声,俯下身来,却只是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比方才还低些。
像是羽毛拂过耳畔。
“姝薇。”
没有回答,却又像是回答。
言姝薇的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她一直觉得,比起那些遍览群芳,万花丛中过后而培养出来的风流,根本及不上这种始终如一一心一意的感情动人。
她阅人无数,自是通透人心。
故也清楚,眼前这个人,满心满眼都是她。
在尚未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之前,她可以接受这样的感情么?
“宁月川……”言姝薇踮起脚,捧着他的脸注视着他道,“在你愿意告诉我一切的时候,我才会回应你,否则我们就一直维持这样的关系。”
“怎样?”宁月川面上仍是挂着云淡风轻的笑意。
言姝薇看不惯,忽地在他下颌亲了一下。
“这样?”也回以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意。
笑容挂在少女的唇角,眼波流转,丹唇却不点而朱。
这几日他克己复礼,只是想在她面前做出一副君子模样。
可这一瞬间,他却不想再忍。
他的手覆了下来,指节拂过她的鬓发,眼眸暗沉幽深,愈靠愈进,夹杂着疏香的温热呼吸铺洒在言姝薇的眉心,她下意识想要避开,却又想看看宁月川究竟想要做什么。
“姝薇。”
他只念她的名字,唇将贴在她眉心时,动作却又倏忽间止下。
轻叹声在上方响起,他温柔地轻抚言姝薇的发,缓缓道:“我不是想刻意瞒你,只是有些事,我现在无法告诉你。”
“唯独一件事,我希望你能相信。”他按着言姝薇的手抵在心口,手掌之下,传来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这颗心中,自始至终,唯你一人。”
“我,我知道了。”
言姝薇慌乱地抽回手,掌心的温热依稀残留在手心,虽以隐隐有预感,但没想到他会将答案这般赤|裸地同她吐露。
一时间气氛有些暧昧,好在八两不久便备好马车,唤二人前来。
奉月山庄所在浔城,乃是云州最为繁华的城市,虽远离帝京,但因物产丰饶,水路便捷,时常有商队往来。
穿过闹市,马车行至一处铁匠铺前便停下。
宁月川先下了马车,言姝薇跟在他身后,却见另一个侍者打扮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站在八两身侧。
似是察觉到言姝薇的疑惑,八两顺道为她解释道:“他是七两,和我一样都是公子的侍从。”
言姝薇瞥了一眼宁月川,一时间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分明自己谈吐不凡,举止端方,怎么给侍从取名却这般没有品味。
“怎么了?”宁月川见她抿唇在笑,驻足在原地等她。
“啊……”怕被瞧出心思,言姝薇立即矢口否认,“没有没有,只是见这坊市热闹,觉得有趣罢了。”
铁匠铺子外看很是简陋,里头却摆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兵器,刀剑最是常见,除此之外,还有鞭子、锏、锤、斧……等等兵器。
铿锵的打铁声不断从一旁的暗室中传来。
言姝薇打量宁月川,却见他站在那暗室门前,对那门内扬声道:“鸦九前辈,剑可铸好?”
“等着。”
暗室中传来男子略显苍老的声音,听上去格外冷肃威严,教人不敢太亲近,不能叫人具体辨识出年龄,大约四、五十岁左右。
鸦九,这名字言姝薇却不陌生。
原著作为一本武侠言情小说,势必得有些神兵利器,而这些神兵利器,必须得有一个制造它们的人。
天下神兵,七分出鬼域,鬼域神兵七分出鸦九。
这是原著对于男主段临风手中兵器凌霜剑的铸剑师鸦九所形容的字句。
优秀的铸剑师,能根据好铁铸造好兵器。
而鸦九,即便是交给他什么破铜烂铁,他能都能化腐朽为神奇,打造出绝世无双的神兵利器。
铸剑师中,天才中的天才。
言姝薇自也不敢多说什么,跟着宁月川站在门前等候了半刻钟,才听到暗门内传来阵阵铁器敲打声。
敲打声却只持续了一会,玄墨色的帘帐被掀开,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壮硕的男子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左脸上一道极长的延至下颌的刀疤,面容算不上俊秀,轮廓更是冷硬如削,加上刀疤更显粗犷,只是看起来比他的嗓音年轻了些,近四十岁的模样。
但更让言姝薇在意的,是他手中握的剑。剑虽在鞘中,但那鞘似是由特殊材质所制,玉石玄冰般的鞘身,透出其中如流汞凝结玄阴般的剑刃。
熟悉感涌上心头,她说不出这感觉从何而来,只是隐隐感觉这柄剑并非凡物。
“问川剑,如今物归原主。”
鸦九将剑递给宁月川,便转身回了暗室之中。
“这是你的剑?”
“是也不是。”宁月川拔剑出鞘,清冷的剑光映在他脸上,却照不清他眼底的阴郁,肃杀之气却悄然漫延开。
宁月川负剑而出,喧闹的街市上四处传来高亢吆喝声,若此时有什么细微的声响,自是很难听见的。
言姝薇却听到“唆”的一声,一道暗器不知从何处飞来,直迎宁月川的面门。
“宁公子,小心!”虽知宁月川有应对之法,言姝薇却还是担忧得急呼出声。
宁月川手中问川剑却很快动了起来,他反手将剑刃竖在眼前,那暗器撞在上头,随着一声清脆的铁器嗡鸣声,那暗器就分为二,插在了他身后的木门上。
是一枚追魂镖,镖间隐隐发黑,显然上头淬了毒。
言姝薇眉头微皱站在门后,不由想,是她的仇家来杀她?可若是她的仇家,为何要对宁月川出手?
“躲在里头,他们不敢进鸦九的铺子。”宁月川回头对她嘱咐一句,便轻功跃上了屋檐。
言姝薇看不见他们交手,只是那兵刃相接的声音却能听得格外清楚,几个来回之后,那些人武功不敌宁月川,言姝薇就眼见着三个青衣人便被宁月川从屋顶上打下来,瞧着都是些年轻男子,此刻却都个个灰头土脸,疼得在地上狼狈地翻滚喘息。
一时间没忍住,言姝薇捂嘴嗤笑了一声。
宁月川的剑术在原书中可是天花板级别,虽然她不清楚有没有比他剑术更厉害的绝世高人,但也什么小鱼小虾都能打过的。
“玉苍宫。”站在她身后的八两却忽然出声。
言姝薇根据这关键字又飞快的过了一遍原书的内容,依稀想起这似乎也是个大门派,宫主玉景青生了一张好容色,和魔教妖女胭脂势同水火,作者却并没有提及是什么原因。
……所以,果然还是来杀她的?
言姝薇扶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在奉月山庄一事想来早就传了出去,即便六大门派已放出消息要在七日后将她斩首于华山之巅,他们也不肯错过杀她的机会?
她原来得是有多坏才这么招人恨啊……不免为自己以后的生存处境感到忧心。
那三个青衣男子见敌不过宁月川,便立刻躲进人群中逃窜开。
宁月川见状,也不追赶,只是默默将问川剑收进剑鞘中,朝言姝薇走来。
剑格上的鸢尾纹样随着剑鞘微动,时明时晦。
心头一动,鬼使神差般,言姝薇伸手握住了剑鞘。
零碎的记忆串成一条线,如潮水般朝她大脑涌来,却又如潮水一般留不住,只顷刻间消失不见。
只一触,她就触电般地抽回手,往后退开几步。
“可是有什么不适?”宁月川察觉到她的动作,又立即明白了什么,低声追问道:“你记得它?”
说是记得,也不尽然,心头处空了一块,她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
“这是你的佩剑?”言姝薇秀眉蹙起,有些迟疑,等心中那种空落感缓和过来,才讪讪开口继续道,“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其实,这本是你的剑。”
宁月川垂眸看她,目光温柔似水,尘封在他心头的记忆却一下子浮上心头。
珠帘摇曳,银铃声清脆。
浴池水波阵阵荡漾开,缭绕的水雾中,身着红纱的美艳女子朝他走来。
乌发披散开至纤细的腰肢间,赤足踩在地面,犹如凝脂般欺霜赛雪的肌肤上涂着蔻脂的脚趾鲜红妖冶,像是盛开的朱红色鸢尾花。
甜腻甘美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她俯下身来,将精美的锁链与项圈送到他面前,嫣红的薄唇微启,吐出的嗓音柔美又娇软。
“月川,戴上它。”
美目流盼,墨眸中似映着星泓,只这样看着他,便令他觉得自己已然置身在绮丽瑰色的梦境中。
若这是哄诱,实在是,过于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