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春深锁陆乔》斋天

7、第 7 章 有些人就是

　　你相信缘分吗？
　　我信。有些人就是老天爷绞尽脑汁送进你生命中的，虽然我也不明白老天爷这么做是单纯闲得慌还是别有我领悟不到的深意。
　　比如陆乔。
　　当我翻开贺卡，看见那笔势凌厉的熟悉字迹的时候，当场感叹了一句“无巧不成书”。然而我感叹得太早了，因为下一秒我就发现我的贺卡恰好被陆乔抽到了。
　　按照我们往年的经验，除了梅子园这种奇葩，大家一般都会写比较想要的小礼物，而且一般人都不会写那种太贵的或者很难买到的。
　　不过因为我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所以就随手写了“陪我看一场电影”。但是当我知道是陆乔当我的天使的时候，我却感觉这个愿望有些太暧昧了，毕竟孤男寡女一起去看电影，怎么想怎么像约会啊……
　　不过我看了一眼陆乔的愿望，就觉得自己写的也不是很过分了，毕竟他的愿望是连续给他买一个月的早饭。
　　人群中，我和陆乔遥遥对视了一眼，我应该是很无语的眼神，不过他似乎很开心，桃花眼微微一弯，十分动人。
　　金一天问：“有没有人抽到自己的啊？”
　　众人沉默。
　　金一天说：“OK，那就这么定了，天使要好好帮上帝完成愿望哦！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们的宿舍楼是按理工农医文社科等专业大类分的，本科生一共三个宿舍区。青志项目部的传统，每次聚餐结束，大家都会沿着固定路线往回走，先经过文社科的丹青宿舍区，再到理工科的蓝田宿舍区，然后是其他专业的云峰宿舍区。一路往回走，就是从热热闹闹逐渐散去、到自己一个人的过程。
　　有时候我会觉得这很像人生。
　　我和陆乔、沈元培都是工科生，在蓝田宿舍区门口和大家分开，一起往回走。由于我们学校是典型的工科大校，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因此在蓝田，女生宿舍楼只有一栋，剩下的五栋全是男生宿舍楼。
　　走到分岔路口，我要往左、他们要往右，但是陆乔说不放心我一个人回去，非要送我到宿舍楼下。
　　沈元培：“蓝田到处都是监控，坏人下手之前也得考虑考虑吧。再说了，女生宿舍楼左拐进去不到一百米，路灯亮得跟白天似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陆乔固执地说：“我就要送。”
　　我：“……”
　　沈元培头疼地叹了口气：“那好吧，都听乔美人儿的。”
　　是的，陆乔后来以“江南有二乔”的“小乔”的身份出现在我们学校的官方公众号上，都得拜这一刻的沈元培所赐——乔美人儿叫着叫着就变成小乔了。
　　不过陆乔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我们确定情侣关系之后，我要是不小心顺嘴叫他一句小乔，能被他折腾半天。
　　不过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他还不敢这么放肆。我一听到“乔美人儿”就觉得十分精辟，简直是神来之笔。
　　陆乔瞪圆了眼睛：“你刚刚叫我什么？”
　　沈元培：“乔美人儿啊，你这么好看，美人二字实至名归。”
　　陆乔微微皱了皱眉：“不许这么叫。”
　　我说：“沈元培说得有道理。”
　　陆乔委屈巴巴地看了我一眼，转移话题：“已经很晚了，学姐我们送你回去吧。”
　　这个点宿舍楼下仍有不少人在进出，因为大学生普遍都是夜猫子。我明显感觉到从我们身旁经过的女生都在有意无意地偷瞄陆乔。不过陆乔大概是习惯了，浑然不在意的样子，笑得一脸灿烂：“学姐，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吧。”
　　我惊讶：“你干嘛突然要来接我？”
　　陆乔说：“你不是要帮我带一个月的早饭吗？我来接你然后一起吃早饭啊。”
　　我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但是周围越来越多明目张胆的注视让我有些不自在，匆匆应了声就上楼了。

　　我们学校的宿舍是按班级分配的，很不幸我们班就两个女生，我和小安，于是学校本着节约资源的原则，又塞了两个研究生学姐进来。不过那两个研究生学姐都是非全日制，基本上住在外面，所以我们宿舍常年就我和小安两个人。
　　小安是从北京考过来的。其实以她的成绩，完全可以上北京很好的学校，但是她从小被唐诗宋词所描绘的江南美景洗脑，要死要活地要往南方跑，为此还差点和父母决裂。结果她刚到杭州没几天，就因为想家在电话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用了我整整半包抽纸。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小安抽抽噎噎地趴在我肩膀上，问我怎么不想家。
　　想家？还是想家人呢？我着实没有值得想念的家人。
　　从小到大我都是在旁人的冷眼和背后的指指点点中长大的。在别人眼里，我妈是那种不正经的女人，我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而我唯一的亲人，她也总是对我很不耐烦的样子，我觉得她恨不得没有我这个拖油瓶才好。毕竟我确实挺拖累她的。我粗粗一算，从小到大她花在我身上的钱拿来养老，应该是可以安稳过好几年的。
　　我吸了吸鼻子：“有啥好想的，离得又不远。”
　　不过和我朝夕相处久了，这么聪明的小安应该能看出点什么吧。只是她不主动问，我自然也不会提起。
　　说起来我很感谢小安，她早就看破，却从来不戳破，甚至一直小心翼翼地帮我维持着不堪一击的自尊。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这真是最大的善意和温柔了。
　　我一推开门，就看见小安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
　　我笑：“这么认真啊？”
　　小安一回头，立刻就快哭出来了：“谢天谢地赵出尘你终于回来了，快把理论力学的作业借我抄一抄，明天下午就要交了我还一题都没写呢！”
　　我说：“那你通个宵啊，肯定能写完。”
　　小安：“我的天呐，通宵老三年啊，我这辈子都不可能通宵的。而且通宵容易猝死，跟成绩比起来，还是我的小命重要。”
　　我只好翻出我的理论力学习题册丢给她：“你下次记得早点写啊。”
　　小安一边抄一边敷衍我：“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我们学校除了必修的专业课，其他课程是可以自己选的，只要你有时间，随便你选什么课去上，所以经常能看到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学生彼此之间互相蹭课。尤其是那些幽默风趣的老师，他们的课堂往往座无虚席，甚至要提前半小时去占座。
　　陆乔周一早上第一节课，就选了我们学校最火爆的微积分老师，所以八点的课，他六点半就给我打电话把我叫醒了。
　　我欲哭无泪地从床上爬起来，早起傻一天啊傻一天。
　　我是从小城市考上来的，刚进大学那会儿就是个化妆小白，只知道太阳大的时候要涂个防晒霜。是小安手把手从零开始教我的，非常有耐心。而且她知道我经济拮据，就经常和我一起买平价彩妆。其实我知道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买那些几百块甚至近千的眼影盘，但是她非常细腻地照顾到了我的感受，还说：“差不多的配色，又不会飞粉，那为什么不买平价的替代品呢？给那些大牌交啥智商税？”
　　小安是个非常精致的女孩，不化妆不出门的那种，在她的影响下我也渐渐养成了这个习惯，不到一个学期就可以十分钟撸完一个能出门的妆了。
　　所以当我六点二十就收拾完自己下楼时，陆乔十分惊讶：“你洗漱这么快的吗？你们女生不是起码要弄半个小时吗？”
　　我翻个白眼：“你哪儿来的偏见？”
　　陆乔笑得眉眼弯弯：“学姐就是不一样啊，太厉害了。”
　　虽然我知道这是他张口就来的彩虹屁，未必有多真心，但还是被哄得心情大好。
　　我坐在陆乔的小电瓶后面，一路上收获了无数的艳羡眼光。
　　我看着陆乔圆滚滚的后脑勺，有些担心地问道：“被你同学看到的话，他们会不会误会啊？”
　　陆乔：“误会什么？”
　　我有些难以启齿：“误会咱们俩是……情侣关系……”
　　陆乔：“这有什么关系？”
　　我：“可能会耽误你找女朋友啊！”
　　陆乔侧过脸来，阳光从从一边照过来，给他锋利的侧脸镀了一层柔和的光芒：“我不怕啊。倒是学姐，你会不会担心你同学误会，然后耽误你找男朋友？”
　　我愣了愣：“我没有打算找男朋友。”
　　陆乔：“沈元培说咱们项目部禁止办公室恋情，所以我也不打算找女朋友了。”
　　虽然离开辩论队半年了，但打辩论赛时养成的爱找对方话语里逻辑问题的习惯还没改过来，于是我傻乎乎地说：“你可以找外面的女孩子呀！”
　　说完我才反应过来陆乔这句话背后的含义，顿时有些心慌。然后我又默默骂了一句脸大如盆的自己，人家也没说看上的就是你啊，怎么这么自作多情呢？
　　好在陆乔并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到时候再说吧。”
　　我们学校的食堂也有好几个，陆乔把我载到了最擅长做花里胡哨的早餐的那个食堂，然后大爷似的把饭卡丢给我：“我要吃水晶小笼包和皮蛋瘦肉粥，记得加醋。”
　　我：“……哦。”
　　看着花里胡哨的菜单，选择困难症的我就点了份跟他一模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