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午夜妄念》柔兮若熹

6、来自天台的糖 她一回头，

　　不知道是谁的功劳，第二天好像全世界都知道苏桐和赵嘉逸在一起了。苏桐心里很着急，自己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你跟别人说我们在一起了？”她在微信上问赵嘉逸。
　　“没有，我以为是你说的。”他还发了个无辜的表情。“不过，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苏桐心里更烦躁了。原来恋爱这件事还可以顺水推舟？她重重的合上书。
　　旁边的同学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她看着那个女生害怕的眼神，努力让自己冷静些。
　　“没事，没事。”

　　下了课，她一个人躲进了教学楼的天台。
　　吹了几分钟的冷风，她心里安定了下来。她的视力还算好，教学楼一共七层，从天台看下去，远处的操场，近处的小花园，还有一侧的树林都可以看得比较清楚。她甚至能看到有熟悉的身影，和一个男生，钻进了小树林。好像是林雨晴？她不敢确定，毕竟距离太远。
　　林雨晴，是她吗？是她造的谣吗？
　　她也不敢确定，毕竟没有亲自听见。
　　天台上风很大，她的短发在风中被吹得很凌乱，以至于看不清眼前的景色。她抓着冰凉的铁栏杆，指尖不自觉地蹭着上面棕红色的铁锈。
　　冷，是钻心的冷。

　　“你再站在那，怕是会感冒。”她猛地一哆嗦。是谁？在背后偷窥了自己的小动作这么久？
　　她一回头，看到了背后墙角处坐着的陈慕泽。他一个人坐在那里，银灰色的衬衫仿佛要和墙面融为一体。他只拿了一本书，依然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自己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身后有一个人。

　　“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你早。”
　　……
　　“你为什么会在这？”
　　“没有比这儿更安静的地方了。”

　　倒确实是。尤其是当晚自习的班里都在讨论八卦的时候。她突然有些愧疚。不知道这种情况是不是给其他人带来了困扰？
　　苏桐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过去还是该离开。她纠结了一会儿，想起那些关于他性格孤僻的传言。
　　“不好意思，刚刚没看见你。打扰了，我这就走。”

　　陈慕泽合上书。
　　“你是在为那些嚼舌根的人烦吗？”

　　她停下了脚步，朝他看过去。
　　那双眼睛，平静地像深不见底的湖水，藏着从不示人的心思，在暗中洞察了一切。
　　她莫名的相信，没有什么能瞒过这样的一双眼睛。她点了点头。

　　“不要让她们干扰你。”
　　苏桐突然有种直觉，如果一个人总是呆在天台，那他是不是可以看到很多事情？

　　“你知道是谁说的那些吗？”
　　“我知道，但我觉得这不重要。”
　　她急切地朝他走来，坐在了他旁边。
　　“或许对你而言不重要。但我真的想知道那是谁，谁是我表面上的朋友。”

　　“除了你能确定的，真正的朋友之外的，都是表面朋友。”他的眼神有种让人平静的力量，说出的话却有些残忍。

　　一阵冷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

　　苏桐不觉得有谁是自己能确定的，真正的朋友。来到这里半年多，她依然算得上是孤家寡人一个。

　　“送你一颗糖吧。”他从兜里掏出一颗玻璃纸糖，安静的躺在手心里，在夕阳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谢谢你。”她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别客气。”他会心一笑。苏桐心情不自觉地好了起来。
　　“我先回去了。”
　　“嗯。”
　　她轻轻地带上门，回教室收拾了书包，打算翘掉今晚的自习。

　　只用了半个晚上的时间，她就决定拒绝赵嘉逸的任何示好。用了三分钟，告诉他自己不想和他有更多的纠葛，之前的接触一方面只是答谢他的慷慨帮助，另一方面确实有些想要找一棵可以倚靠的大树。但是你不希望你的女朋友只是来抱大腿的吧？所以算了吧，没可能。

　　赵嘉逸鼻子都气皱了。这姑娘在想什么？女孩子谈恋爱，不都希望能抱大腿吗？这有什么错吗？

　　他揉了揉太阳穴。幸好没有表白。自己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她就已经吓成这样了，这要是再告个白，怕是这辈子真没可能了。

　　算了，慢慢来吧。

　　他可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他的骄傲不容许他那样做。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苏桐每天都会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早上第一节课，发现自己最喜欢的第二排角落的位置上放了一只可爱的粉色兔子布偶，长长的耳朵上贴着黄色的小纸条：致苏桐小朋友。她迅速地把它塞进自己的书包里，想要尽快结束林雨晴不怀好意的笑声；第二天，她收到了一张CD，看起来是她很喜欢的千与千寻原声带；第三天是一套古琴谱，第四天是一套咖啡和糖，上面印着她看不懂的文字……大课间，当她觉得有必要找赵嘉逸谈谈的时候，她被他抱着玫瑰堵在了教室门口。

　　正好，她不用专门去找他了。

　　“礼物还喜欢吗？”他脸上的表情有些骄傲，神情里带着他特有的得意。

　　苏桐真的很好奇，什么样的家庭和经历会培养出他这样如此中二的气质。看着他貌似绅士、彬彬有礼地站在面前，她打心眼里不耐烦：“部长，能不能别再给我送东西了……”

　　他脸色黑得很快。“是兔子不够可爱吗？咖啡不好喝？我以为你会喜欢宫崎骏的动漫。”

　　考虑到这还是她的现任部长，学院里大名鼎鼎的人物，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尽量温和，“倒也不是，只是这样做不太合适。我没能答应你什么，却收了你很多礼物。何况我的宿舍也堆不下这么多东西，舍友会烦的。”

　　他面色缓和了一点。“这好说，你答应我，就没有什么不合适了。何况林雨晴都告诉我了，你们四人宿舍只住了两个人，怎么会放不下。你要是怕她不开心，我也送她一些礼物就好了。”

　　苏桐一阵头痛。

　　“我答应不了你。”
　　“为什么？”他定定地看着她。
　　“我没想好。”

　　赵嘉逸偏过头去。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他受伤的表情。但不过一两秒钟，他就转过了头来，带着温柔的笑意。“那先把花收下吧，它们开的那么好看，直接丢掉就浪费了。先收下花，然后再慢慢想。”

　　那可不是拿人家的手短？真是狡猾。

　　她往后缩了缩。“我相信你是个能够欣赏它们的人。”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对不起，我只是怕你以后更难堪。”她解释道。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为我考虑？”他有些生气地看着她，“你何必为自己找这些借口？”

　　“我们没有在一起，我跟你解释过，如果给了你错觉，是我不对--”

　　“不用说了。”

　　他随意地把玫瑰花束丢在了走廊的一边，转身就要离开。丢掉了花，他依然是那个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霸主模样，刚刚的温柔仿佛都是假象。

　　苏桐对他突然的态度转变不知所措，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沐浴着旁边同学们各式各样的目光。

　　她甚至看到林雨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林雨晴跟上了他的脚步。尽管她以为自己走远了，她的声音还是被苏桐听到了：“消消气，消消气，她就是那样的人，孤傲的很……”

　　赵嘉逸没有理她。好在他没有理她,苏桐舒了一口气。

　　苏桐和林雨晴的关系算是就此降到了冰点。她开始更加肆意地在宿舍里和她的小团体开茶话会，不论苏桐是在写作业还是在睡觉。她们甚至会用一种自以为轻声的语气窃窃私语。

　　“雨晴，你宿舍就你一个人，不无聊吗？她那个人性格那么怪异……”
　　“就是啊，我听说林智轩学长还生着她的气呢，那么好的机会她为什么不去表演？”
　　“可能就是因为那件事居功自傲吧？”是林雨晴的声音。“我和她接触不多，也不太明白。或许有才能的人都会有些看不起别人。”

　　苏桐正戴着耳机坐在桌前，听到那个装作云淡风轻的女声，心里突然抽搐着疼了一下。

　　曾经，她以为林雨晴是那样一个阳光明媚，像春花一样娇艳的人。可是却忘了，阳光背后都是阴影。

　　她没有回头。耳边乌黑的发垂了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它，铺平，压好，折进一个玻璃瓶项链坠子。那是一个塑料糖纸。

　　她趴在桌子上，透过棕褐色的玻璃瓶，看着里面折射出的光。慢慢的，外面的声音就仿佛被过滤了，只剩下耳机里蔡健雅温柔的声音。

　　相信糖果的芳香能在小坠子里保留很久。她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