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冰心在玉壶》木落雁门秋

6、方蓉

　　七日凭吊已满，方蓉父亲放在棺木里被七八个小伙子抬着出了家门，方蓉看着一席黑衣的母亲，不知是喜还是忧。母亲这几日招呼着往来的亲朋，又忙着给大戏的人赏大钱，又着急嘱咐帮忙的妇女们泡茶迎客，一会儿叫上隔壁家的去接来吊唁的伙计，一会儿催着后厨上菜不要有了间隙，比往前的精神要爽朗多了。

　　但更多时候，母亲站在灵柩旁，上前吊唁的叔伯兄弟鞠躬，她回应鞠躬；父亲生前工程队的伙计来跪拜，她陪着鞠躬；还有一些方蓉不认识的男男女女也来送别父亲，母亲也一下不落地跟着用鞠躬回礼。

　　母亲沉沉地弯下腰去，再直直地立起来，每弯腰一次，她便变得更有力量一些，每站起来一次，她便越来越敢直视人们的目光，眼光如炬。她往日的怯弱沉默隐忍在一次次的弯腰微笑直身中消失殆尽，换来的是一个全新的母亲，一个依然苍老但年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