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寻找·小武 旁边两个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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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睡，踏上颤悠悠的跳板时，头晕得险些栽倒。身边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扶了一把，我低声道过谢就走。才坐下，宿夜的疲惫袭来，歪了头靠在舱板上闭眼轻寐。
“检查啦，检查啦啊！……你！东西么样放的？收边上去些…… 你！抬起头来，我看看！…… 嗯？……不是的，一边去！……”一个背着汉阳造步枪的歪牙警察大声嚷嚷着。
我被这大噪门吵醒了，一眼瞄见他手中画上要查的女子便是我。心下紧张，攥紧了包袱往别人身后低了低，趴着脸仍旧装睡。旁边那人似有感应，挺身往前面让了让。再将他的包裹踢到我脚边，人、货一起将我遮了大半。
“老伍，这边也没有，还要查吗？……”
“查个鸟啊，他又冇①给那多赏钱。再说了，找的不是□□，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走啦！走啦……过过就行了！船要开啦……”
“嘿嘿！那是，还不如省点力气留着晚上去喝花酒呢！哈哈……”
“呜……”悠长的笛声响起，渡轮终于离开了码头，水波轻漾，向对岸驶去。
“刚才谢谢你啦！”看船离岸远了，我抬起头来，对前面那人轻轻谢了一句。
“没什么，我看你一上船就精神不好，险些晕倒。是晕船不习惯吧？呵呵，出门在外，难免这样那样不适应，用得着的地方，帮一下也是应该的嘛！”
“啊？是你呀！呵呵…… 那真是一再麻烦你了，不好意思！”听了他的话，我诧异的望过来。这才发现，原来他就是在跳板上扶了我一把的男子。不由得笑笑，再次真心的谢谢他。
“不用谢呵，过江走亲戚啊？”
“不！寻人。”
“哦。有地址么？”
“没。只知道他是部队里的。”
“唉……那就难喽！江那边有好几支部队呢！对了，怎么称呼你？”
“若冰。听大哥的意思，你对那边很熟？”
“嗯，是很熟。这货就是要送去武昌都司湖畔的军校。它旁边有几支驻军，要不我可以帮你问问！”
“嗯？……真的?那可太感谢了！”我兴奋得两眼放光，只恨不得当场跟他磕几个头。
通过交谈，我知道这位大哥是汉口大新布庄的伙计，汉阳人，家里排行老三，人称“健三爷”，倒是跟明朝那位“贱三爷”②绰号相同啊，想必也是个热心的人。我又略说了说我的情况，他倒是很乐意帮忙的。
“站住！你哪里的？有证件没？”
“啊！这位官爷，我是大新布庄的伙计健三儿。你们要的衣服做好了，黄掌柜叫我送货来的。这位是我妹子。”
“那你进去，她留下。等等，我去通报一声！”
“好的好的，我们等着！”
看那个警卫员走远了，三爷又摸出身上的洋烟来，递给另一个警卫点了。呷着烟问道：“这位官爷，问个事儿。你知道这附近驻军中可有一个叫夏武的人？他是广州黄埔军校那边四期的毕业生来着。”
“我哪儿知道驻军的事儿，这是学校呢！不过我们这学校可是孙大总统办的那个广州黄埔的分校，跟你说的那个有点关系。”那当兵的吸了口烟，一脸惬意的抱着枪闭着眼睛说道。
“要不你问问学校里管事儿的人吧！”睁开眼，他把大口的烟吐出来，吹成一条直线，这才又冒了一句。我是如获至宝，巴不得现在就去找管事的人来问。但我进不去，只好央三爷等会儿顺便帮我打听下。
等了很久，前面那警卫才回来，通传三爷到里面送货。我一个人站在这寂静的古院门口，出墙的槐枝洒下略略阴凉，竟生出了当年在学校时的那一点怀念。那段日子多么美好啊！没有世事，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无忧无虑。可岁月总是不饶人，快乐的时光一去就不再返，我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清纯的女学生了。他，还会见我吗？会要我吗？而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了呢？唉……
“啊，恽常委，那下次要制服装，你可得还找我们布庄啊！”三爷陪笑着说道。
“那是，那是。你们做得不错，没有偷工减料，价格公道，交货也比较及时。我当然还是会找你们的……对了，你问的那个夏武啊，以前就是我推荐他去广州黄埔军校的，毕业后被分到国民革命军第四独立团做见习排长。那可是叶挺独立团，了不起啊！丁泗桥一役，保住了武汉几百万人性命呢！……因为二次北伐，他们打仗总是来来去去的，兵丁们具体驻军在武汉那里，我还真不太清楚。要不你去黄土坡那边问一下吧，第四军的师部在那边，是他们的直属领导。”
听见三爷跟一个男子出来了，又提到夏武，我是竖起耳朵来，仔仔细细听得一字不漏，十分的上心。
寻到黄土坡的时候，晌午都过了。我俩就便，在街边买了两个火烧饼裹腹。待到师部门口，却怎么也进不去。门口的卫兵说：“军事重地，你们没人引荐，又没有拜帖，不准进！”
我一下蔫了，满脸愁苦心焦的蹲在旁边捏着酸疼的腿肚子。
“那你现在怎么办呢？”三爷一脸关切的凑过来问我。
“等！”想了想，坚定地答道。“他们总不可能没人出来吧？进不去，我就只有等！”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要不你先回家，明天再来？”
“我……”喉咙里仿佛塞了东西，话说了半句就答不上来了，哪里还有家？停了一下，我抬起头来对他道：“唉……麻烦三爷同我跑这么远的路，还耽误了你回家，真不好意思！天要晚了，你先回吧，东家还等着你呢！我自己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找间旅舍歇一晚再说。”
“这样啊？那好，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小心！”他不放心地叮嘱我一句，终究还是走了。
看着他的背景，我在心里感叹着：难得这世道还有这样好心的人啊！……
日头一点一点挪着，远处的黄土路上，行人、车辘不息，泛起黄沙烟尘，和着这燥热的空气让人心生烦躁，汗溽透背。我来回不知踱了多少遍了，引得那两个卫兵不时侧目。其中一个正想开口对我说什么，一个满头大汗的灰衣军人冲过来。
“叶师长在吗？”
“在……”还没等卫兵答完，那人早已风一样冲了进去。
不一会，就见一辆福特军车开了过来。趴在车门上的四个卫兵“唰”地跳下来，分列在车两旁站好。院子里面有几个穿长官服的男子快步走了过来，领头那个一脸方毅的男子大声吼着：“怎么回事？哪边先动手的？第二军和三十五军的谭军长、何军长得到消息没有？……”
眼看着他们就要坐上汽车走了，我一步抢上去“叶师长……叶师长……”
旁边两个卫兵“咔”的把枪一架，将我拦在了外边。
那方毅男子转过头来，“你是……？有什么事吗？”
“叶师长，我是夏武的同学，从汉口那边过来的。就想问一下，夏武现在人在哪里？他家里让我带信给他。”看他应了声，我急急地说道，生怕耽误了他的事儿。
“夏武？昨天他不是请假说回家探亲了吗?今天都不一定归得了队，你还是明天再来吧！”
“啊？……那……那……算了吧，可能有别人比我早带信给他，所以他回去了。谢谢军长！”
“嗯。天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晚了没渡轮了。走！……”说完招呼众人上了汽车，福特喷出一股浓烟，绝尘而去。
我一下垮了下来，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沈家断然是回不去了，夏武也没找到，天大地大，何处是我家？唉……
沿着江边，慢慢走到渡口，正好最后一班渡轮要开了。想想还是坐了上去，回汉口吧……妹妹还没毕业呢！我得守着她。
夜幕中的花楼街灯光璀灿明亮，各色洋人、老板穿插拥挤，莺莺燕燕们笑语嫣然地在门口迎来送往，丝毫没有人关心明天还会在哪里。仁济医院③门口仍然跪着许多没钱的穷人，企求医治，却是无人理会。不时有神色焦急的人跑进去或者丧气的出来，一脸的为难。我怕惹麻烦，快步转过街口，歆生路上的银行都已关门闭户，再无白日的喧嚣热闹。黑灯瞎火的街道显得有些冷清，工人纠察队来来回回地巡视着。
“你！什么人?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一个纠察队员拿洋电筒往我脸上扫，我只是下意识的眯了眼，并不想回答他。
“咦？你不是布告上要找的人吗？怎么在这儿？跟我回警察局，你家人正找你呢！跑哪儿去了这是……人都傻了……”我不动，任由他们拖我去警察局。
“终于肯回来了？还以为你走了就不回来了呢？……怎么？才这样就吃醋了？哼！……这醋你吃定了，我不光跟她好，还要娶她回来做妾呢！你就等着明天她给你端茶吧…… 说话啊？你哑巴了不成？说话啊……”天宇坐在堂屋中间的太师椅上，满脸怒气的对着门口的我吼道。
我充耳不闻，只想着今天为什么我没能找到小武，为什么我们这样没有缘份？为什么我才鼓起勇气去找他，他刚好就走了？天啊…… 你让他娶妾，却为什么还不放我走呢？呜……
天宇吼得累了，吩咐王妈把我关进房里，小心看守。说是明天要我观礼受茶。我脚步虚浮的跟着她进去，倒进床里无声啜泣，无月照我妆容……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寻找·小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