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将军梦（槐花情事）》秋之漠梦

19、若水·彩虹 后面的我没

　　此后几天，天宇都懒怠进我屋子，书房里也不见他，不知道哪里鬼混去了。正好，我也避着他，只当没看见一样。有时夜深了，他会被人醉熏熏的扶进来，嘴里乱喷着酒话，倒在床上象死猪一样。手无意识的乱摸，又或者……
　　我不再反抗，木偶一样任他摆弄。多数时候，会瞪着帐顶发呆，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偶尔弄疼了，闭着眼皱眉承受，一声不吭。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年。他终于忍受不了这样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就象一个人自说自话一样地无聊和郁闷。所以越来越流连于外边的烟花柳巷，莺莺燕燕。我不是没有感觉，但从那日起，我的心便死了。天宇说得对，我生是他家的人，死是他家的鬼，永远别想去找小武。只是为什么我心底仍有一丝不甘？为什么我不想为他家留下血脉？答案是不知道。
　　自己偷偷地配了药，做成蜜丸，避着人，每月服用。药倒是很有效，只是打乱了原本规律的信事。所以他们都以为我身体不好，难有生育。公公虽然给我脸色，可每日用度还是照常。即便如此，总感觉失了什么凭仗一样不可靠。于是，有一次趁天宇还清醒时，跟他说我想开间药店。他冷笑地看着我，玩味半天，那神情仿佛在说“量你也飞不出我的手掌心”。不过他倒还是准了。没几天就帮我找好了店面，还请了个坐堂的医生。事情办得很是快，我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感谢么？不像。
　　又是槐香柳绿的时候。手中忙着翻拣店里的药材，心下却不安。若水这妮子有近一个月没回来过了，不知道放假都疯哪里去了？打定主意，午饭后就去女师看看。
　　几天来连番的暴雨，江水上涨不少。虽未决堤，但城里已多处遭淹泽。泥水污了食用的井水，因此拉痢疾的人格外多些，连带着我这小小的药店也热闹起来，人进人出。看着那些脸色拉得腊黄，虚佝着腰的人，心里也跟着着急。嘱了黄医生见那些困窘没钱看病的，开的药就送给他们，只当是积了功德了。
　　门前，一队又一队请愿学生游过，为着前不久上海“四一二政变”牺牲的革命民众，振臂高呼“打倒帝国主义走狗□□”“打倒迫害工农民众的刽子手”“拿解中央，按□□罪条例惩治”……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浇天的大雨都没能淹下他们的激愤情绪。尽管自己身上都湿了，却还努力地护着那扯起的横幅。我摇摇头，给最后一个病人抓好药，招呼一声黄医生，就撑了油纸伞回去。
　　吃过饭，雨还没停。看看天色，想是亮不开了。收拾了两件要带的东西，冒着雨往女师走去。噼里叭啦的雨点砸在暗黄的油纸伞上，如万槌擂鼓，却又是闷声的。伞下昏不明路，不时有溅起的泥水巴在裤管上，湿涩冰凉。转过这条街就是女师了，我加快了点脚步。还没到门口，就见大批的同学落汤鸡似的，从另一条路涌过来，三五耳语，神情愤慨。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忙拉了个身边的同学问道：“你好，请问你是哪个班的？你认识若水吗？蓝若水。她是二班的。能麻烦你叫她出来下吗？就说她姐找。”那女同学很热心的应了，去里面帮我叫若水。我站在原地等着，这时才察觉真的有些冷，连带身上也在打颤。唉…… 好好的二四八月天，怎么这样？幸好给若水带了两件衣服来。
　　“姐！你怎么来了？”
　　我转过身，见若水顶着一头湿发过来，裤子上半截子的泥浆，衣服却还好，显然是刚换的。“你这妮子去哪儿啦？弄成这样？都一个月了，也不见你回来找我拿月钱？你不用吃饭了？……”
　　见我唠叨个没完，她不耐烦地挥挥手。“唉！你别问了，今天我们出去请……”说了半截，她倒停住了，象是意识到什么忌讳的话题。“……总之，我没事！月钱几个同学就凑和着用呗，忙得很，没时间回去！”“你这拿的是什么？给我带的衣服啊？……我收下了。你快回去吧！当心姐夫又要着急。”
　　“哎！……你这，怎么说话呢？我还没问什么呢！……等等！这个拿着！”我还没说完，她就往回走。只得喊住她，从怀里摸出一卷纸钞塞到她手里。
　　“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啊”才接上手，她就扬起来晃晃，转身跑了。
　　我张了张嘴，话却说不出来，即使说出来，她也听不见了，因为已经走远了。
　　听着上课的铃声响起，同学们五作三步都赶去了教室。热闹的校门口这时才寂静下来。我有些落寞地往回走，心里空落落的。
　　为什么会这样？若水，连你也不理我了么？唉……

　　“若冰！若冰！…… 你怎么在这里啊？让我好找！”转角春宜撑着伞赶了过来。
　　“哦，是春宜呀！有什么事吗？”
　　“我刚才去你家，就见天宇正扶着个女人进门。我上去问他你在哪里？他倒瞪我一下，我怕他问我有什么事儿？就赶紧溜了。去济合堂也不见你，黄医生说你去学校给你妹妹送东西去了。这不，就赶这儿来了？可算没错开！”
　　“什么事儿，找我这么急？”听她前半段话的内容，天宇好象带了个女人回去。不过，这不是重点。随他怎么做，玩也好，收妾也好，于我没半点干系。所以忽略掉她说的前半句，直接问后面的重点。
　　“嗨！还能是什么事儿？你不是让我找夏武的消息吗？这不！找到了。”她一扬手中的纸卷，得意的望着我。
　　“真的？在哪里？给我看看！”一听她说小武，我立马精神起来，欣喜地问道。顺便抢她手中的纸卷。
　　“唉！你怎么谢我？”她一提声，扬高手中的纸卷，戏谑的看着我，一脸偷笑。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呀！大不了，等会儿我请你去天香楼吃西餐。”自从上次吃过之后，春宜很是喜欢那儿的环境和口味。因此再来约我时，常去那里。
　　“这里是《民国日报》，你看这里。”她殷勤地为我指着。只见文中如下：
　　黄埔第四期同学录办事处通告

　　黄埔第四期同学生毕业，迄已年余，同学录尚未印竣，兹黄埔第四期同学录办事处特发通告云：

　　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第四期同学均鉴：窃昌楚等年稚学寡，复泛经验，前在校时，谬蒙本科同学推举为本期同学录筹备委员，后届毕业，再承蒙筹备委员推为常务委员，自悉才力绵薄，弗敢膺斯重任，是乃一再坚辞，然终未获谅允，万难之下，乃战兢视事，勉任艰巨，以期早日臧事，藉悉诸同志渴望之殷，而御厥职，殊事实之表现，竟与夙愿判然，其中原因，兹详于后。……

　　后面的我没细看，直接跳到名单那一栏：……步科第一团三连夏武、……

　　“呀！真的是他！你在哪儿找到的？那现在呢？他们这不是毕业了么？……”我喜得问题如车水的轱轳一般滚出来，忙得春宜都不知道先答哪个好。
　　“唉！你慢点儿，一个一个来。他在黄埔学习很好的，虽然现毕业了，不过已经被分到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独立团第三连任见习排长。目前……”
　　“就是那个攻克丁泗桥的‘铁军’——叶挺独立团么？”不等她说完，我就兴奋地插嘴道。
　　“对！现在叶挺独立团已经升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十一军二十五师了，这个还是我跟叔叔才打听到的……”我们边走边聊，渐行渐远…… 不知何时，雨已停了，烟灰色的天空上跨出一道七色的靓虹，江风徐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