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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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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生活渐渐走上正轨,白日里,滕梓荆就去给范闲当个护卫,云素就在家洗衣做饭收拾收拾,空闲时绣绣花,儿子就每天跑出去疯玩,到饭点才回来,云素想着七岁的孩子都是爱玩的,一天到晚在家也无趣,也就不拘着孩子,让他去玩。
这天,儿子又疯玩到很晚,回来吃过饭就在榻榻米上睡着了,云素守在边上照看孩子,等待着晚归的滕梓荆,云素对现在的生活特别满意没过多久,滕梓荆就回来了。
“回来了?给你留了饭菜,我去热一下。”将孩子交给滕梓荆,云素起身去向厨房。
“要不你别忙了,我也不是很饿。”天色已晚,滕梓荆也不想云素太辛苦,抱着孩子跟在云素身后进了厨房。
“没事。”云素手脚麻利的在灶台前忙活着。
“他今天睡得这么早?”滕梓荆抱着孩子坐在了饭桌前。
“又疯跑了一天。”
“这回头啊,让范闲帮着找个先生,应该让孩子念书了。”
“那自然好啊,这孩子整天在城里疯跑,性子都变野了。”孩子能够有书念自然是好的,不求他考取功名,能读书写字,以后给人家当个账房先生都是好的。
“刚才还说,说今天认识了一个新的朋友,住在箱子里,还被铁链锁着,呵呵。”云素觉得挺有趣的。
“孩子嘛,不都是这样的,呵~”这时候的他们都不知道,就是这个箱子里的朋友,会让他们家陷入一种怎样的绝望。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着,一家三口慢慢适应着三个人的生活,虽然都没有说,但是这样的生活,三个人都是感觉到了幸福的。
云素坐在榻榻米上,点了一盏油灯,缝补着孩子的衣服,孩子就在一边玩着滕梓荆亲手做的小木马,这还是范闲给的图纸做的呢。
“回来了?”抬头看见已经回来的滕梓荆,这些日子里,云素习惯了每天都会有一句回来啦?这让她内心十分的满足。
“嗯,又破了?”
“还是爬树爬的。”生活的稳定,有体贴的相公,活泼的儿子陪身边,云素的笑容也逐渐多起来。
“我去给你热饭啊。”云素缝好最后一针,放下手机的东西,去给滕梓荆热饭,每天等他回来,给他热饭,这似乎成了她生活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却是云素甘之若饴的。
“我今天又去看那个住在箱子里的好朋友了,还给他送了吃的呢。”孩子的话总是那么天真可爱,滕梓荆坐到饭桌边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微笑看着孩子。
“世上哪有人住在箱子里啊。”云素始终觉得,这不太可能啊。
“真的有,我亲眼看见了。”孩子坐在木马上摇摇晃晃,一边点头,证实自己所言非虚。
“就你给他做这木马,一回来就玩,也不肯下来。”云素手里事情不停,,抬眼看着孩子骑着小马玩的不亦乐乎,还跟真的骑着骏马一般念叨着“驾,驾……快跑。”
“他喜欢就好。”
“都什么时辰了,赶紧下来吧,洗脚睡觉了。”夜深了,云素开始催促孩子睡觉去,不过孩子显然还是没玩够。
“再不下来呀,把木马给你扔了。”云素也只是吓唬孩子,想让他快点儿下来,孩子还真急了。
“不能扔,娘,这是我爹给我做的。”从滕梓荆回来的这么多日子里,儿子从未开口叫过爹,突如其来的幸福感,淹没了滕梓荆。
“梓荆,”云素看看孩子又看看儿子,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你再叫一声。”滕梓荆站到云素身边,也是激动的很。
孩子无措的看看云素,云素温柔的看着孩子,“再叫一声。”
期待的看着又默不作声的儿子,云素又跟儿子说,“再叫一声。”
只不过孩子害羞低下了头,并没有再叫一声爹,只不过死爸爸滕梓荆并没有在意,反而很开心的安慰妻子。
“没事,未来日子还长,我等的起。”其实今天这样滕梓荆已经很满足了。
云素点点头,激动的望着滕梓荆,满心满眼就是这个男子。就这样跟滕梓荆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孩子玩。
“孩儿他娘,我今日也许会晚些回来,就不用等我了,二皇子约了范闲今日去司理理姑娘的醉仙居,不过我尽量早些回来。”因为今天去的是青楼妓船,滕梓荆早上出门时跟云素交代了一声。
云素追到院子里,替滕梓荆整理了下衣服,表示自己知道了,谁都没想想到自此一别,就是天人永隔。
云素今日做事总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可是也并无征兆,也就以为是自己多想了,不过,却一直静不下心来。
到晚,滕梓荆始终没有回来,云素心中越发不安,孩子已经熟睡,云素坐在堂屋里等着滕梓荆,油灯烧了一夜,滕梓荆还是没有回来。
“娘,你怎么一宿都没睡觉,灯怎么还不熄啊?”
云素摸着儿子的头,心已经沉到谷底,这么些日子的平静生活,她都快忘了,京都并不是个平静的地方。
“爹怎么还没回来?”云素抚摸儿子的手落了下来,始终没有开口。
“我想了想,他对我不错,我以后多叫他几声爹,他爱听。”
“好,”云素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了苦涩的笑。
“我今天想给住在箱子里的好朋友买糖葫芦吃。”
“若是见到你爹,叫他早些回家。”
目送着儿子欢快的跑出去,云素坐在榻榻米上一动未动,强忍泪水。
“娘,娘,阿叔来了,阿叔来了,开门。”听到院里的声音,云素立刻就开了门。
“嫂嫂。”门口一身黑的范闲,眼里有云素不想看懂的东西,似乎是心有所感,云素望向了院外马车上的长箱。
“去玩吧。”云素支开了毫无所知的儿子,无论如何,她不想让儿子知道这些。
看着儿子举着小木剑跑远,云素才叫上范闲进屋说话,眼神下意识的躲避开来。
“孩子说,在街上看见你与人打斗。”云素声音平稳。
“那人叫陈巨树,北齐八品高手,受了伤,行动不便,否则我不是对手,我 我 我将其格杀,没让孩子瞧见血腥,我,我杀他是因为……”
云素其实早就心有疑虑,却还是不想相信,范闲的吞吞吐吐,更是让她有了不好的预感,加之门外的……
“昨日午后,梓荆与我同行,在牛栏街遭遇,遭遇刺杀。”范闲声带哽咽,滕梓荆的死,让他无法面对云素。
“我……”
云素的左手死死掐住右手,才让自己没有当场崩溃。
“昨夜点了这盏灯,决定留在京都之后,他跟我说过一番话:
我不愿住在城里,每晚必会归家,记得为我留盏灯。
你不回,灯不灭。
范公子在京都危机四伏,我在他身旁福祸难测,或许有一日,这盏灯便等不到我。”
云素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却依旧声线颤抖,
“范公子,他怎样了?”
“梓荆,战死。”过了许久,范闲才吐出后两字。
云素心中突然涌上一股血气,克制不住的喷出一口血来。
“嫂子!”范闲惊慌失措的上前扶住云素,却被挥开。
“你别碰我。”云素情绪激动,大口的喘着气。范闲双膝跪地,他知道,自己这时候根本无法说出安慰的话。
“尸首何在?”
“停在院外。”范闲也是强忍泪水,“若不是为我,他不会死,我欠梓荆一条命。”
云素深吸一口气,目光悲伤望着门外,“我曾经问他,明知艰险,为何留京,他跟我说:亦知艰险,也想过离去,只是范公子待我以诚,视我为友,我留下,不是为报恩,不是为护主,虽不曾说出口我却也将你视为知己,你小我些年岁,我便把你当弟弟,既是如此,我又怎能将你一人留在京城,面对人心叵测,明枪暗箭呢,我留下,是我心之所愿,便是刀山火海,身死魂消,我亦不悔。”
“范公子,这便是他留下的原因,你不欠他的,是他自己选的路。”
“嫂嫂不如和孩子住进京都,从今以后,我视他为子侄。”
“不必了。”云素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随着滕梓荆的离开而离开了。
“我明白,嫂嫂是想留在城外,也好,我让人来照顾,时常探望。”
“也不用了,往后岁月,你还是少来吧,范公子,我相信你的诚意,只是我不愿,他唯一的儿子,有朝一日,也等不见回程,范公子,他愿为你豁出性命,我一个妇道人家,不识大体,我心有不甘,难掩怨尤,还请范公子海涵。”云素心怀怨恨,对这个时代,对范闲,对滕梓荆,还有对她自己的怨恨,她不知道以后会如何,只是现在她,无法释怀。
“我明白,还没白头,便已天人永隔,嫂嫂就算恨我入骨,也是应当的,那,范某,告辞了。”
云素未起身,也未再看范闲一眼,微微行礼,屋里屋外两人都是难掩悲痛,泪流满面,云素吹灭了油灯,痛哭出声。
七年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云素还可以欺骗自己,现如今,云素再也没有理由欺骗自己。
“滕梓荆,你骗我,说好再也不丢下我们母子的,你骗我,你骗我。”云素捂着胸口嚎啕大哭,幸福的日子为何就这么短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