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栏无多意》博明雨霁

1、凭栏无意

　　2020.3.19

　　二月廿六，信与客游于淝水之侧，酒既三巡，引鉴自视，而问客曰：我何如人也。

　　客曰：世说有言，我为卿言之。刘景升有千斤大牛，敢刍豆十倍于常牛，负重致远，曾不若一羸牸。魏武入荆州，烹以飨士卒。此意足以況卿。

　　答曰：卿言入于理矣。然予之自喻，或异于此。公闻黎黄陂否？

　　客曰：未知闻也，请闻其详。

　　曰：其人也，三度副魁，二为总统，上下几十载，名称于天下，谤满于四海。位尊而权不重，名高而实不符，人不微而言轻。此我之谓也。

　　2019.2.24
　　己亥正月，遽因天色，沉疴病榻，凡值餐饮，概不能进。念春寒料峭，北风大起，雨敲窗动，不异秋色。遂知此间实非乐土，早时弃乡来此，意图久居，岂不谬哉。盖范公岳阳楼之所记，发人深省，乐府子夜歌之兴怀，非欺我矣。我自癸巳八月远涉鲸波，于今六岁，是夕始解乐天琵琶行，提笔草草，值复回信。

　　2016.11.2

　　丙申十月，晚风大作，无以成眠，辗转者三，遂披衣起，秉烛举笔，潮起波涛，声声入耳，而人迹渐绝，灯火阑珊，念宾客“潮打空城”，对此“山残水剩”，得无感乎？感慨不能自明者，何可胜道也。山河如此，金樽且满，一洒之。

　　2014.8.19

　　中元既过，凉意顿生。坐困书斋，几如野人，而纸笔生尘，字篇稀疏,疲怠之态，可谓甚矣。会子升穷经，子宁在□□处寥寥，惟影相吊，太息沉郁，终日寡欢，乃知“自古逢秋悲寂寥”者，非独叶落花凋耳，亦气使之然也。

　　近得阿妹来书，言与故人有隙，争执每有，至于成仇，言辞凄切，不觉动容，惟循其本，徒些尔小务耳，诚可惜也。

　　凡人之相与，情状万千，或白首如新，或倾盖如故，而时移世殊，渐行渐远者，十居□□矣。祸难发于毫末，反目蕴于纤尘，抑智者常溺于所恃，圣者多困于所执，况区区己身哉。

　　遂知恶语所伤利于兵刃，我执所烈过于汤镬。一言已出，覆水难收，反目虽易，重圆实难。君子绸缪于未雨，知秋于叶落，为人接物，不可不慎矣。

　　于湖山记之以自警。

　　年。月。日。

　　2014.6.23

　　月于庚午，廿三日。

　　星暗辰疏，心悸怀戚，关河寥落，笺书未达。

　　夜发市南，恍若所失。

　　故交星散，前尘梦中，虽在乡里，何异他方，而独昔年所羡门下合欢，郁郁如故，芳香盈路，旧日指花相戏轻狂语者，言犹在耳，遥若天涯。瞻彼亭亭，太息何限。

　　合欢，合欢，合心则欢云者，止成儿童呓语也。子宁若在，当笑余溺于旧闻耳。

　　势情消长，转瞬空途，风雨相侵，华发间生，小斋春色，迥异别时。

　　庭下枇杷，别来期年矣。

　　故园合欢感慨何止万千，提笔聊聊，赠张王梁诸君。

　　2014.4.24

　　子宁明朝抵庐，虽千里遥遥，风尘仆仆，请卿为我过之。南北相隔，天涯殊途，人事不如意者，何止于此一二事也。为我告宁，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古来如是，愤世嫉俗，非智者所应有，时乎运数，刹那斗转，必有通途。众人皆醉，何妨随波逐流，与之沉浮，长锋易折，至察无朋，非独圣人妄作以欺名矣。

　　好自珍重，各自东西。

　　为我赠宁一杯酒，比风月一撒焉。

　　2014.2.7

　　白雪纷飞矣，虽拥炉炊茗，不减昔日，提笔将安寄耶？怜卿病初，子宁在北，而望洋之东，种种思量，予弗能知也，且去看雪。凭栏赠予张卿。

　　2014.2.6

　　谋事者人，成事者天，虽俄顷大雨，何损郑君筹划也。况人多言杂，志趣非一，能合诸友，尽欢乐者，郑君功为至伟，殊不易矣。

　　2014.2.5

　　长风掠巷，凛然冬意，诚然乡关也。湖光山色，陡生凄情，当别有幽韵耶？围炉望眼，心绪百结，岂止万千，欲言而未得诉诸纸笔耳。况夜雨方作，音书阻绝，虽“天涯共此时”句，何足慰此薄凉。时过境迁，几番心事，不足为外人道矣。抑韦生梦语“忆来唯把旧书看”云者，聊可自知耳。此记。

　　2013.10.28

　　十月廿八与郑子书

　　秋风乍起，千里寒蝉，北国关山，满目萧瑟矣。故园风光，尚如故耶？姑苏城外，夜半钟声，当做如何。江南虽异岭外，落木萧萧，岂复有满山红豆乎。应惜花期，勿负良辰佳人。

　　于今以往，惟“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以赠卿矣。

　　2013.10.22
　　事殊世异，兴怀非一。星汉之慨，岂虚言哉。
　　秋风既起，提笔忘语，乡音难改，而重山隔几千也。

　　北地苦寒，愿诸君各自珍重。

　　重逢虽不知，比邻尚可期。

　　言止于斯

　　2013.10.14

　　寄语东风，为我一号。君为何郎，自苦若此，离乡万里，甘之如饴，此诚痴情，宁不惜我哉。

　　重阳之夕，竟欲何之也。

　　2013.10.13

　　夜中不寐，开书起坐，竞得“知君用心如日月，辜负红颜此心多”二句，为之搁笔。书以赠宜卿，阿茗。

　　2013.10.2

　　子宁兄如晤：

　　廿七已奉前书，琐务缠身，未及落笔，不觉垂至今日矣。

　　岳阳有山水之美，文华之盛，信可谓之江南名都也，然欲归不得，千里南下，过家门而不入，憾恨之心，可以推之矣。怜卿书信每论及此，未尝不叹息着笔颇多，余虽笑其不文，而其情哀切，不能不为之恻隐矣。愿少悯其心，得暇一聚，亦了余扰。

　　相识多年，聚少离多，兼天南海北，归期难测，是不知何日把酒矣。庭中枇杷，今当合抱耶？少小欢游之所，今日异者太半，惟来往书信犹在枕间，而北风捎讯，雁传惠音，可稍慰别情耳。

　　卿母来时有叮咛语，想已知之。亲友离散，各自天涯，独在异乡，闻乡音而欲涕下者，岂独你我二人耳。

　　愿自珍重，平安早归，闲话琐事，非丈夫之分，各尽杯前，言尽于此。

　　2013.9.29

　　抵澳月余也，长风夜起，吹彻小楼，月明复西垂矣，把酒又几千邪？

　　子宁前遗书云“岳阳之东，古谓江左，晋室所依也。祖公北渡，击楫中流而誓曰‘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非于此乎，且复葬于淮左也。今吾南渡仓皇，过家门不入，至岳阳而有羁旅叹也，又何言哉”。感慨已极矣。况岳阳犹北五岭千里乎？弃身化外者，关山何至万重也。

　　书者表耳，不能一一名也，然长歌当哭，亦可以之兴怀矣。且尽此杯，勿复有云。

　　2013.9.23

　　秋至矣。

　　晨起披帷，风雨犹殷，而草木芳华，不类江北，红笺虽同，脂笔安在也。

　　每见“君自故乡来“语，未尝不掩卷叹息者，岂独悔之晚矣四字而已耶。

　　故园枇杷，今当硕果累累矣。

　　2013.8.31

　　雨中读源氏。“对景即思人，交游过分亲。只缘相处惯，暂别亦伤心”语，意不能平，提笔几欲寄远，临笺不知所云。东坡“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之资，固非我所及，而庭下薜荔半墙，是诚岭南风物。

　　2013.8.26

　　今日即為行期，故國在三千里外。而夜半梦回，伊人之影不去，直如當日。楊柳憑風，竹林滴翠，嶺南之所見也。湖山庭中枇杷，今日見者何人，而昔年同玩知己安在，種種思量，無言以名。如鄉關親友问，于今唯有“江南無所有”答之矣。

　　2013.7.20

　　子宁兄如晤：

　　二十日夜发余杭，残月垂三分寒意。提笔欲成远素，则墨痕淡如凝烟。道旁雨后石兰，似吴娘含涕朱颜也，未尝不感怀矣。念一去三千里，生则长为他乡之客，殁则永作异域之鬼，终与伊人生死决也，痛当奈何奈何。惟念”三五夜中新月色，二千里外故人心”，书以赠子宁于塞北。

　　2013.4.11

　　十年悠悠，非复昔时垂髫年少，梦中消涨，实为怅恨。

　　忆前岁春夏，悠游终日。寻愁觅恨，强赋新词。书信互答，拟句成篇，一时豪气。今虽重过旧所，宛如昨日，物是人非，渺若星汉矣。

　　故交旧识，零落几尽。所不变者，十存一二，而流沙逝水，终归空寂。惟纸笔薄笺，犹在案头耳。

　　愿诸君各各安好，无忧无扰，信之妄念也。

　　2013.3.27

　　一日学业昏昏，未得闲暇，本拟提笔诸物，而纸开空落，万般烦郁。

　　忆昔读源氏时，常怀笑意，重阅乃悟沉浮之慨，惟悔之晚矣。

　　敬问吴三娘子无恙，暂取尊前一洒焉。

　　2013.3.19

　　晨起步经玉兰众处，东风拂面，落花满衣，欲构五言，总不为佳。独念“东风彻小楼”语，久不能忘，心心忆之。

　　归来开卷，独坐缄然，怅茫若失矣。

　　2013.3.10

　　寄予阿怜吾妹：

　　别后不过数日，便闻汝有小恙，何疏狂之若此。饮酒食肉，粗朗不文，非女子之常业，当稍收矩，善养其体，无复欢游达旦，而使余多扰矣。饭食之务，必在清淡，奉茶之请，不宜浓凉。婶母既托余顾汝，些微小事，不敢不语，宜其顺心察意，多为斟酌，余无多语也。

　　余上有二兄，大姊已嫁，下有弟妹，家谅尚幼，非复昔时轻狂之年少矣。尘务繁重，风评乱耳，一宿兼日，餐食无时，年犹未廿，而形容消减，旧疾多作，抑不久于人世欤？况科第在即，未知其所。使余犹在，必不负汝，所欲所求，自宜竭力。一旦他乡去，伶仃寄寓，当为慎思，努力加餐，留心自爱，无使他人欺汝也。

　　子宁新罹小难，行游不便，然余既许之，阿怜毋忧也。

　　举事行务，三思而定，地隔疏远，莫负姑伯殷切之盼。

　　兄行白

　　湖山斋

　　年，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