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知甚少》爱小姐

5、相遇 遇到程文利

　　那时，全家上下都为于梦着急。独生女儿并没有亲姊妹，于是大表姐常常挂长途打过来问候。“喂，妹妹，我和你说，姐姐这里有一个绝佳人选，你自己好好把握。”“姐，我真的不懂这些。”“怎么不懂，加了好友后，一日几次地问候还不容易？”“我是做不出的。”“做不出？你当你还是二十一岁刚毕业？还矜贵，等人来巴结？人家是个博士，书呆子气了点，所以你主动点啊。”“我与这样的人一向没有共同语言，我念书又不厉害。”“谁让你去他面前炫耀知识？女人的温柔总会的。”“这……”“别这呀那呀的，照我说的做！”然后手机“叮咚、叮咚不停。”教于梦加好友，教她怎么最快速度显得热络一些。
　　于梦苦笑，她这会儿正用午休时间，跟随一帮同事去单位附近的园林闲逛。只得硬着头皮发：你好，这会儿园林的阳光正浓，景色正好，如图。奉上一张随意拍的照片。那边回复：是的，很美。便了无下文。这样的陈述句于梦如何往下接？只得回复：你们在午休吗？回复：是的，稍微休息一下。好吧，再也找不着话题，姐姐看重的好人也只能作罢，于梦最怕强人所难。
　　也遇到过一直追着她说话聊天的，但聊天内容尽是：“你为什么这么好看呢？”、“我昨夜梦到你了呢。”“都怪你太漂亮，让我都没了勇气。”虽然失婚，但尚且还有自知之明，这类无趣的恭维，让于梦提不起丝毫兴趣继续走往下去。
　　也不全是令人啼笑皆非的烂事。比如画画于梦就颇为得心应手，虽然因为要上班不能参加成人班，周末跟着一群高中生也学得津津有味，老师也一样地表扬大龄学生。每周六慢慢也就坚持下来。
　　画画班里有位高大英俊的半大孩子，大概高三。每次画油画时，看着对颜色名称还不熟悉的于梦手足无措，他总会先帮她看好准备要画的东西，然后熟练地把各种颜色准备齐全在调色板上递给她。“谢谢了。”于梦如释重负，“没事儿。”大男孩笑容阳光。可是有一天，老师借着帮于梦指导画作的机会问：“你女儿上幼儿园了吗？”“嗯，中班呢。”“周末你不用带她？”“外公外婆在陪她学舞蹈呢。”电光火石间，再愚钝的于梦也明白了老师这次上课时没来由的拉家常，她想让大男孩知道于梦的年纪和状况，这又何苦？太过紧张，把她当作妨碍学生学业的敌人？于梦笑着摇摇头，并没有停下手里的笔。这真太高看于梦，也太低看那热心肠的好孩子了。后来于梦就渐渐故意错开上课时间，让老师放心授课，何乐而不为？
　　也正是因为这个无意举动，让她遇见了程文利。程涵是于梦画画班的同学，是程文利与前妻之女，偶尔来接女儿的程文利对突然出现的大龄学员有了好奇心。只见她眉清目秀却心事重重，年纪不大却也不至于还是个学生，为什么和一群孩子一起学画画呢？
　　一次课后，忽然暴雨。于梦站在教室外的屋檐下踟蹰，因车子停在两幢楼外，又没带雨伞，跑去车里肯定变落汤鸡。但雨一时半会也不见小，要不要冲入雨中呢？程文利接了程涵刚巧经过，递过一把伞，说：“我们俩撑一把够了，车就在外面。这把你拿去用吧。”“这太谢谢了，可是怎么归还？请问您是？”于梦学画根本无心留意任何人，闹哄哄一班的孩子们，她也分不出谁是谁，更别提学生家长。“哦，我是你同学的爸爸，你下次上课给她好了。”说完指指身旁的程涵。“哦哦，那真不好意思。”于梦还在恍惚中，就见他们父女已走出门外。
　　此后，他们见到会点头问好，有时于梦画画得快，也会寒暄几句。渐渐熟悉后，于梦才把这人看真切。女儿那样大了，他也并不年轻，怕有四十岁上下，微胖，黑黑的皮肤，鼻子很直且挺，所以侧面看起来算很好看了。笑起来很友善，不笑又很严肃，在外企里面好像有不错的职位，但于梦一向搞不清楚除自己单位外的任何工种。
　　“能加个微信吗？”一次闲谈后，程文利忽然问道。“可以啊，我来加您吧。”于梦像对长辈一样用着敬语，不知为何，虽然程文利每次谈话都尽量显示出亲切，但她还是在心底有一层敬畏。微信里大家的话越来越多，从画画到书法再到生活日常……程文利经常要早起去公司开电话会议，总会随手把天刚亮的景色拍给于梦看。于梦也渐渐习惯在睡前，一定要道一声晚安。
　　临近考试的周六，程涵没来画画，但程文利等在楼下。“你有空的话，一起去吃个饭吧？我有个好朋友就在附近，大家一起说说话？”这突如其来的邀请，也像是命令。于梦只觉得这人好不唐突，但内心却有小小的雀跃。“我来和家人联络一下看看。”说完，于梦走开给妈妈挂了电话，家中并没有别的事，妈妈也赞成她和朋友走动走动。
　　饭店就在教室不远处，两人步行前往。程文利的好朋友已等候在那。“我来介绍，这是我同事兼哥们儿，汪洋，这是于梦。”“你好。”于梦笑着上前点点头，“你好，终于见到真人啊。”汪洋哈哈笑着，揶揄程文利。“嘿嘿，坐吧，点菜了没？”程文利有点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这顿饭吃得异常愉快，汪洋是个风趣的人。于梦一直听他们来来往往的对话，对程文利有了更深的了解，由原来的好感偷偷变成喜欢，觉得这是个可靠的人。而程文利这次的举动，也正是在表明心意。
　　很快，传来了舒展分娩的好消息。大家在微信群里纷纷庆祝寝室第二代中第五个小丫头的诞生，是的，之前四个全是女孩。一来二去很快便定下了杭州之约，一为找个理由再聚会，二为探望一下新生命。
　　辛子雨尽显老板风范，为大家定下了西溪湿地内的酒店房间。于梦带着妈妈和女儿赴约，筱菁的女儿尚小，其它三个小姑娘在酒店一见如故，玩得甚欢。所以说，孩子多也有多的好处，她们仨完全没有了平时妈妈长妈妈短的黏性，眼里只有新朋友，大人们反倒轻松。“你最近怎么样？一脸笑嘻嘻的，是否在行蜜运？”同学们把于梦团团围住。“就是，快招快招，对我们还保密不成？”筱菁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的快人快语。“一定有事。”关心妍老谋深算的样子。“好好好，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我要从何说起呢？”于梦招架不住，妈妈在一旁看得直笑。同时，表姐硬要她和一位小生意人走往，于是于梦随口和同学说道：“你们觉得是找个生意人好还是公司高管好？”“公司高管好！”几个同学异口同声，然后缓缓分析。其实于梦心底，也是程文利好很多，可惜这社会到底对带着女儿的丧偶女人不太友好，她并没存太大奢望，对，对她来说这点希望就是奢望。
　　一行人准备妥当，就雀跃地前往舒展家看望小娃娃，你看，人们往往只欢迎新人。“呀，那位的照片快给我看看。”对看面相颇有研究的舒展听完大家的新闻后说。于梦只是好笑，拿出手机，翻到程文利的照片。“嗯，看样子是个努力的人。年轻时候吃过不少苦头，靠勤力熬出了头，脾气恐怕不会太好，但事业是不错的。夫妻宫没有多大问题，而且你们还有夫妻相呢，应该能成。”“去，你也不摆摆掐指一算的阵势，谁信你！”于梦笑着岔开了话题，大家专心问舒展生产的过程。如今，除了长腿美妞辛子雨，大家都已经当了妈妈，最后都意味深长地说一句:”哎，女人不易做呀。”是太难，到了这个年纪，不成熟的会被笑幼稚，太成熟的会被说世故。公司、家里一堆人等着应付，怠慢半点都要被人指指点点。于梦这点故事，不知被多少人传诵，她也渐渐学会了装聋作哑。对于刻意疏远的人，她不是不明白的，只剩微微一笑罢了。
　　快乐的聚会总是短暂，柯彦妍把于梦一行三人送到城站。读书和与黎峻恋爱期间，于梦总要在这个车站辗转。一晃许多年过去，这里变化并不大，那些熟悉的等候区突然令她鼻子发酸，她已经不好意思在妈妈面前再哭泣，于是强忍着，借口要去洗手间，才让眼泪落下来。为什么黎峻要这样？于梦痛心疾首，始终不能放下。
　　时光晃晃悠悠，程文利的微信和电话越来越频繁。有时深夜，也会像高中生一样煲电话粥，所以不论年龄，每一场恋爱都差不多，一开始总是热烈的。
　　程文利的女儿同他前妻一起生活，所以，他不介意小欣然未来和他们一起住。三人偶尔会一起出去游玩、爬山，程文利总会在小朋友走得比较艰难的路上抱起欣然。这让于梦感动，黎峻以前总是太忙，太多时间不在家，欣然长到五岁也很少被爸爸抱着走很长的一段路。看着欣然可以肆无忌惮地搓揉程文利的脸，于梦忽然觉得过去的痛苦在渐渐消散。
　　同事里，唐石榭最先察觉到于梦的变化。“小妞，什么情况？”一天中午饭后闲暇时光，她突然袭击。“没什么呀。”于梦忽然脸红，像小时候。苏晴大笑：“今晚一起晚饭，我们逼供。”说完冲唐石榭挤挤眼睛。
　　晚饭大家聊了很多，期间程文利一直发来微信，他有些大男子主义，最怕于梦与同事聚餐，总是不安。后来索性打来电话，苏晴和唐石榭还打趣：“这么早就开始管起来了？”于梦只是觉得有人很在意自己是件幸福的事，她盼望这样热情的管束。黎峻从来不管她的行踪，那是当然，他怎么好意思来管她呢？
　　单位体检的前一夜，程文利明确地表示要和于梦一起生活的意愿。她带着极大的开心和一点点担忧的复杂心情，一夜未眠。早起央求妈妈陪她去体检，因为从小到大最怕抽血，要人帮忙捂住眼睛，“还像个小朋友。”妈妈老生常谈。坐在长椅上等待各项检查的间隙，于梦兴高采烈地和妈妈讲程文利，讲自己难以置信的好运气，讲总算之前的痛苦都要过去……后来妈妈形容，当时她整张脸闪闪发光，眼睛里充满着期待，她是爱程文利的，更多的又是感谢，感谢他的出现，感谢他帮她渡河。
　　一次于梦去程文利公司等他一起下班，他正在开会，喊了一个年轻女同事到门口接她。看到于梦的工作牌，小姑娘问道：“你是来采访成功人士的吗？”于梦纳闷：“程很成功吗？”“那自然，至少在大中华区的财务，他是老大呢。”无限敬仰的样子。于梦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让人见笑，而同时，她也感到奇怪的骄傲，她将要结婚的对象在工作上至少是很优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