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氏女，苎萝藏》月攘一鸡

2、施二家的浣纱娘

　　东宝累极了，也不知道是新鞋的原因还是昨日刚下过雨路不好走的缘故，东宝累的气喘吁吁。啪唧一下，东宝摔坐在了泥坑里。泥坑不深，只因着东宝年纪小，短腿短手，泥坑竟没到了东宝的小腿，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的东宝半天拔不出来，有点懵。

　　泥坑上覆着薄薄的一层水，水镜中映着一个奶娃娃，圆圆的脸，还没有梳过的头发乱糟糟得团在头上，奶娃娃穿着粉色的上袄，不是很好的料子但是针脚倒是非常的细致。水镜中只映到了娃娃大腿以上，奶娃娃懵懵的神情渐渐地变了，变得急切，四处喊人不得之后，隐隐有着要嚎哭的迹象。手臂开始乱拍，把水镜打破了。

　　“大哥～大哥～救我，东宝要被淹死啦”“大哥～我再也不跟你对着干了，东宝不想死”“东宝错啦，东宝的柜子里的糖都给大哥～”东宝开始大声叫喊。

　　东宝哭了没一阵子，就听着溪边传来动静，东宝刚想再大声喊一些，但是侧耳一听，东宝就不想出声了。是施二家的又在骂自家的外甥女了，东宝瑟瑟一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施二家住在一处草屋房里，位于施家村的东侧。这个施二娘是外村嫁进来的，就如同每一个施家村的媳妇一样，施二娘是带着嫁妆跟着外出买卖的施二伯一起回来成亲的。施家村由于整村人都姓施，本着同姓不通婚的原则，每一个施姓儿郎到了年纪都要在外村说上一门亲，每一个施姓女儿郎，父母都本着尽可能早的原则为女儿郎定下一门亲事。只不过神奇的事，施二娘嫁进来的时候，不只带了嫁妆，还带了一个女娃娃。

　　村里人都说女娃娃是施二娘未婚产子造的孽，施二娘一开始着急得很，见人就解释这是自己姐姐的孩子，姐姐姐夫双双去世，留下了唯一的一个女娃娃，故而自己待在身边。一开始施二娘对女娃娃还是很好的，但随着施二伯对她的挤兑，村里人的流言蜚语，施二娘开始有意地疏远女娃娃，甚至扭曲到软性虐待她，仿佛只有她对女娃娃不好，才能证明她不是女娃娃的亲娘。

　　“你一天天就知道吃，早上起来不知道给你弟弟热上一口饭？”对了，施二娘口中的弟弟就是施二家不成材的施忍糠。

　　施忍糠是个什么货色人尽皆知，就连施允锒都让自己离他远着些，东宝开始用手努力拔着腿，东宝稍微一动，就发现是可以把自己拔出来的。

　　“姨母，我昨天睡得太晚了，我来不及…还要做活”柔柔弱弱的女娃娃声音一起来，东宝一愣。东宝记得那个女娃娃叫做施夷光，名字好听得紧，也是班大夫给起的，比自己还大上两岁来着，今年也就6岁而已。

　　“什么姨母不姨母的，你娘生的时候就没怎么照顾过我，去了还要给我留这么一个肮脏货”施二娘的话开始变得愈发难听起来。

　　东宝渐渐得把一条小腿拔了出来，然后用力在干涸的地面上一蹬，另外一条小腿也就出来了。东宝摔了摔自己的裤腿，走了两步，坐在了地上，双手在伸手拄着地，仰天看着天，耳边伴随着施二娘清晰的责骂声，小声啧啧了一声“完了，鞋没了”。是了，施东宝只把腿拔了出来，鞋却陷进去了，够不着了。

　　“二阿母又该絮絮叨了”东宝好无奈。

　　东宝正愁着鞋找不到的时候，没有发现施二娘的声音听了，溪边的敲打声也停了，自己的身边出现了一双草鞋。东宝抬头，顺着草鞋往上看，东宝的呼吸停了。

　　如果东宝是奶娃娃，那面前的这个姐姐就是瓷娃娃，裸露在外面的手臂是不同于东宝肉肉的纤细，白白的手腕不堪一握，粗制的麻衣磨得娃娃的皮肤隐隐有着红色的勒痕，瓷娃娃的右手拿着粗粗的一长片草叶，是了，是苎草了，那这个娃娃就是传说中施二娘家的浣纱姐姐吧。也是当年班大夫险些带走成为女书童的施夷光了吧。

　　在东宝打量着施夷光的同时，夷光也在打量着东宝。这是一个很难不让人心生喜爱的奶娃娃，胖胖的圆脸，两条不深的眉毛，圆圆的眼睛眨吧眨吧地盯着自己看，夷光一下子也忘记了刚才施二娘的责骂，夷光蹲了下来，不发一言地替东宝把头发捋顺了，拿着自己的衣摆小心地擦了擦东宝拔腿时崩到脸上的泥点子，然后牵起了东宝的手。

　　东宝心想，这样好的姐姐，真真的像神仙一样，没有说一句话，但是感觉柔情似水般让自己舒服。仿佛刚才摔进泥坑的不是自己，仿佛刚才被辱骂的不是她。天地之间只剩下一大一小，一个奶娃娃，一个瓷娃娃。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施夷光你们猜是谁？哈哈哈，很有名的，后面会揭晓的。给几个提示，越人，姓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