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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DEATH. 改变、接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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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1号房内。
“啊,是死神呢。”
花鸿鱼翻开文欲眠随手选中的那张牌,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文欲眠坐在他对面,还在思虑着自己对他有什么价值。
对于塔罗牌,他着实没什么兴趣。虽然预言家、占卜师这类的血子确实存在,但运气这样玄妙的东西实在给不了他安全感,他宁愿相信自己的实力。
花鸿鱼吃吃地笑了起来,见他不搭理自己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死神代表着的是改变。”花鸿鱼摩挲着塔罗牌的牌面,将这张牌划到他面前,“而顺位的死神,代表着你已经接受了某个新阶段的到来。”
“我很开心。”花鸿鱼咬着手指,眼里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愉悦,“看来你已经做好了准备接受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话。”
文欲眠耐心地等待着他说下去,不料这时花鸿鱼又没了声音,苦着脸像在思索些什么。
这人说起话来总是急刹车,一说到关键点要么就转移话题,要么就闭口不言,文欲眠的耐心已经被他磨去了大半。
“告诉我什么?”见花鸿鱼迟迟不发话,文欲眠没忍住问出了口。
“唔…”花鸿鱼迟疑地看着他,“有些复杂,让我想想怎么说……”
“嗯…”花鸿鱼思索着,文欲眠看着他,等待他发配自己的命运。
虽然花鸿鱼是个怪人,但他的确救了文欲眠一命。要是昨晚落在桥阁那种研究机构手里,他就算不死也好不到哪去。冲着这点,他也应该力所能及地回报一下少年。
“能快一点吗?”文欲眠已经耐不住了,和这人聊天实在太费心神。
他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要办。
花鸿鱼这才抬起眼,慢悠悠地说道:“我救你,是因为需要你做我的保镖。”
这借口未免太拙劣。只听说过保镖保护雇主,没听说过雇主跑去救保镖的。
文欲眠一脸冷静,语气微微有些疏离,“你能从桥阁手里把我救下,怎么会需要我保护?”
“啊,从他们手里把你救下来很难吗?”花鸿鱼茫然地看着他,“又不是杀手组织。”
桥阁的确不是杀手组织,只是研究血子的俱乐部。但是凭借着三阶血子【预言家】莉莉丝的存在,桥阁每次下手前都会对目标做好充分的研究,以缜密的计划取胜,几乎就没有失手过。
从他们手中抢了人还要嘲讽一波,这就是传说中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看着少年无辜的脸,文欲眠一阵无语,“你被杀手组织缠上了?”
“啊,没有。”
“那你遇到了什么危险?”
“啊,不知道。”花鸿鱼眨眨眼。
“那你需要什么保镖?”文欲眠语气重了几分,“我还有事要做,没空陪你瞎闹。”
“啊…”少年摸了摸后颈,“你不待在安全区吗?现在你很危险啊。”
他当然不会呆在安全区,有些事就算再危险他也得去做。
“不。”文欲眠表情冷了几分,“没事的话我走了。”
“不行。”听到这句话,花鸿鱼看向他,认认真真地说道,“你要保护我。”
文欲眠深吸一口气,“你根本就不需要我保护。”
“我的血铭是【恋人】。”少年难得认真了起来,“而且昨天我刚用完我的异能。”
血铭,是Blood组织根据血子的血脉与异能,对血子进行分类的一种方式。
血子【审判】觉醒后编写出了一套根据血子花纹鉴别血脉的图册。每名血子在Blood登记后都会被告知自己的血铭。血铭大多根据已有的神话传说命名。
但是【恋人】这个血铭,文欲眠从来没有听说过。要不是看着少年一本正经的模样,他几乎要认为他在耍自己了。
“啊,我的异能它有些特殊。”花鸿鱼眨眨眼,“简单来说,就是心想事成。”
“在短时间内,只要是我想发生的事,都会发生。”花鸿鱼笑了起来,“听上去很棒对不对?”
的确很棒。
文欲眠面上都现出了几分惊讶。
如果花鸿鱼所说是真,那么他能从桥阁手里把他抢过来也不足为奇。
“但是啊,它有一个副作用。”花鸿鱼耷拉着头,瘪瘪嘴,“事后,我的运气会变得超级超级差,可能会差到死掉啊。”
“而且我所祈求的越多,反噬就越强烈。”
“我是为了救你才用的异能。”花鸿鱼看向他,“所以至少在反噬期结束之前,你得呆在我身边保护我才行啊。”
文欲眠抿抿唇,没有说话,算是勉强接受了他的说法,但他心中还有一个困惑。然而还没等他发话,花鸿鱼就又开了口。
“说起来,你的血铭是什么呢?”花鸿鱼歪着脑袋,双手撑脸。
“【亡者】。”文欲眠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说,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少年救他绝不仅仅是因为需要保护,如果是这样,他一开始不用自己的异能就万事大吉了。保镖显然只是一个幌子。与其被蒙在鼓里傻傻不知,文欲眠宁愿直面真相。
他就是这样直接的人,对别人也好,对自己也罢,一向如此。
虽然这样的性格也曾让他无比后悔,但本性使然,改无可改。
“为什么?”见少年没有接茬,文欲眠又问了一遍。
花鸿鱼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换一个说法。”文欲眠步步紧逼,“桥阁为什么要追杀我?”
“我对你们,究竟有什么用?”
黑丝绒城。
城内最高的大楼顶端。
莲漫不经心地翻着执事呈上来的文件,缓缓吐出一口烟气,“那个亡灵种就是三年前的Blue?”
三年前,血子刚刚觉醒之时,世界大乱,各地都出现了血子伤人事件,自称Blue的血子最猖狂,连续杀害了23名无辜群众。
这件事在国际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成了血色大屠杀的导火索。以中东为中心,世界各地都出动军队,开始了对于血子的大屠杀。
大屠杀持续了13天,20w血子与近120w普通人在大屠杀中丧生。Blue成为了追杀重点。而在Blood组织与联合国达成和解后,他销声匿迹,也渐渐被人忘却。
谁也想不到,这名凶残的恶魔在当时居然只有18岁。
莲皱起眉头,随便往后翻了翻后便把文件甩在桌上,两指夹着烟,又抽了一口,看向落地窗里望不到尽头的城。
“接着查,桥阁不会为这种无聊的事大动干戈。”女子抽完了一支烟,冷哼一声,“清空了半个血界还没抓到人,这人身份绝没有这么简单。”
“这段时间内桥阁所有的动态,以及那个亡灵种的所有信息,能查出来的都给我。”
执事微微颔首,正要退下,莲拿出打火机,又点了一根烟,悠悠说道:“如果还是查不出桥阁追杀他的原因,就派出【梦中人】。”
执事略有些惊讶,看向高高在上,黑纱遮面的女子,迟疑地道:“是派到桥阁那边,还是…”
话音未落,女子就急急地打断了他,不耐烦地说道:“自然是桥阁。”
执事诺诺应声,莲抽一口烟,似乎想到了什么,沉吟一会后又急急地补充道:“不!等等…还是派到Blue那里。”
原春城。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只有足够强大的杀手组织,才敢大胆到把总部安在血界。只有足够强大的血子,才可以震慑一座城。
野草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杀手组织,郁血是野草最顶尖的杀手。
作为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杀手组织,自然有着不逊色于专业情报机构的情报网。
郁血斜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饶有兴趣地接待着来人,“你确定?如果骗我,你知道后果。”
“是真的!”那人急忙自表忠心,“我全都看见了!那个小女孩就这么硬闯到桥阁划分了界限的那栋大楼,然后直接就把那个人抱出来了!”
“桥阁的人没有拦她?”郁血语气轻佻,甩着手里的瑞士军刀,似乎在警示着那人什么。
那人冷汗直流,语气都惶恐了几分,“没有!她回去的时候连桥阁的人都没碰见!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回去的!”
“哦,运气类的异能么?”郁血收起军刀,嫣然一笑,“有意思。”
那人终于松了口气,抹了抹额上的冷汗。郁血看着他冷笑一声,随手扔给他出一袋金币。
那人战战兢兢地接过,然后迅速离开了房间。
郁血又开始耍起了军刀,从脖颈处捞出自己的十字架项链,按了按十字架上方的红宝石,舔舔下唇,道:“准备枪支,我要去狩猎。”
桥阁总部。
在太平洋的中心,夏威夷岛旁边有一串岛屿。这里是Blood组织的总部所在,也是《血色和约》的谈判地点。
为了纪念血子与普通人类的和解,这串岛屿后来被改名作橄榄枝,成了许多家族与血子研究机构所在,桥阁是其中最顶尖的一个。
为了防止泄露研究机密,桥阁这些一直都是谨慎谨慎再谨慎,真正的核心成员,到目前为止也只有寥寥几人。同样是出于保密起见,桥阁真正的研究所没有设在地上,而是设在地下的巢穴里。
捕猎计划失败后,五名桥阁核心成员连夜从华夏赶回巢穴,为的只是谈话的隐蔽性。
以白布蒙住了双眼的少女端着红酒杯,饮了一口里面摇晃的鲜血,“也就是说,你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她进楼?”
安德烈还没说话,他身边穿着黑斗篷的红发女子就笑出了声。
“怎么可能?”红发女子嗤笑一声,“打不过就直说。还什么自己摔倒,开什么玩笑?”
“是真的!”安德烈急急地敲了敲桌子,“我和她根本就没交手!那种小女孩我怎么可能打不过!”
红发女子翻了个白眼,没再搭话。
桌上坐着的另一个男人低头摆弄着匕首,一言不发,似乎这些都与他无关。还有一名黑发少女坐在席上,静静地看着他们讨论,观察着他们每个人的神情。
“奇怪……”蒙眼少女轻轻蹙起眉头,“预言上也没有提到会有人来。”
红发女子斜她一眼,“这次动静这么大,怕是外面盯着的都听到风声了。再来一次可就藏不住了。”
“这次可能是被她的异能干扰了。”少女酌一口血,语气笃定,“下次决不会失败。”
“等到信息处查出来是谁,要她好看!”红发女子冷哼一声,“和我们作对,胆子真是不小。”
“她会付出代价的。”蒙眼少女轻描淡写,语气冰冷。
一直安静看着的黑发女子忽然开口,“这次的预言出错了,之前的确定没有问题吗?”
“这次是意外。”蒙眼少女晃晃酒杯,饮了一口,“至于之前,我可以肯定。”
“Blue的血,就是造神计划的关键。”
1221号房。
“什么叫作我的血是造神的关键?”文欲眠看着少年,皱起了眉。
“唔,理解不了吗?”少年眨眨眼,思索了一会后站起身,到吧台上取了一杯红酒,拿出两个杯子,一杯倒满红酒,一杯倒满清水。
“这么说好了,这个就相当于是神。”花鸿鱼指了指红酒,接着就指向清水,“这个就相当于是普通人。”
然后,花鸿鱼将清水倒入了红酒杯里,暗红的液体颜色瞬间就淡了一些,“这个呢,就相当于血子。”
花鸿鱼饮一口混合液体,薄唇染上一抹艳红,朝文欲眠摇摇酒杯,“如果要将这杯血子变回酒,有什么方法呢?”
文欲眠没有搭话,听着他讲下去。
花鸿鱼舔舔唇,咧嘴一笑,有条有理地讲了下去。
“一,倒进足够多的酒,当酒精浓到一定程度,这就也勉强算是一杯酒。”
“二呢,就是研究葡萄酒的成分与清水的不同,然后自己调配出葡萄酒。”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文欲眠问道,少年讲的东西的确正确,也是现在国际上普遍流行的两种造神理论,但是他怎么会被牵扯进这种事?
“啊,别急嘛。”花鸿鱼眨眨眼,“你有没有思考过,最开始的一杯葡萄酒是怎么来的呢?”
文欲眠没有说话,安静听着。
“当然是葡萄发酵而来的嘛。”少年咧嘴一笑,“小眠眠,这些年你不觉得自己奇怪吗?明明自从血色大屠杀后就没有吸收过任何人的血液,你的血脉纯度却在不断上升。”
“你调查我?”文欲眠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舒服。
“算不上吧。”少年歪着脑袋看向他,“占卜术而已。”
“啊,不要在意这些,我们接着讲。”少年看着他,笑了笑。
“啊,我要说什么来着…?”花鸿鱼挠挠头,思索了好一阵才恍然抬起眼,“哦,对了。”
“小眠眠,你就相当于是一堆还没发酵完的葡萄。”花鸿鱼粲然一笑,“你什么都不用干,自己就会变成酒。”
文欲眠冷静地听着他讲下去,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慢慢崩塌。神这个词离他太遥远,三年的苟延残喘中,他比狗活得都艰难,枉论什么神明。
成神这件事,自从血子现世后就不断有人提出,但文欲眠从来都不觉得这些和自己有任何关系。
“桥阁那个小妹妹,叫什么来着?”花鸿鱼接着道,“啊,不重要。她是预言家,你知道吧?嗯,她应该是看见了你成神的未来。”
“所以他们想趁现在就捉住我?”文欲眠冷静地往下分析。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文欲眠还是很快就接受了花鸿鱼的说法。
他的说法没有漏洞,他也没有骗他的理由。
与其无意义地惊讶,不如尽快接受,然后思考现在的出路。这是文欲眠多年求生路上养成的良好习惯。
“Bingo~”花鸿鱼灿烂地笑,“现在你明白了吧?”
“那你呢?”文欲眠紧盯着他,“你为什么要救我?”
“啊,怎么又回到这个问题了。”花鸿鱼挠挠头,又思索了一会,“啊,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就告诉你好啦。”
“嗯,特殊的人肯定不止你一个嘛。”花鸿鱼眨眨眼,“大概就是因为,我和你是同类。”
文欲眠看着少年,思考着他这番话的真实性。目前看来,骗他对于花鸿鱼没有任何好处,再加上花鸿鱼救了他一次,又主动交底自己的异能,这个同类,文欲眠暂时是认同的。
不过现在他对这番话还是持保留态度,真正的同伴,还需要经历时间的磨炼。
“现在是桥阁,以后就不止是桥阁了。”花鸿鱼悠悠地往下说着,“有预言家在,他们发现我也是迟早的事。”
“我救你的目的,其实真的就是为了让你保护我。我的异能有效期太短,而且反噬又剧烈。如果这段时间我被抓住了,那就只能沦为悲惨的实验品啦。”
花鸿鱼笑着看向他,眼里熠熠生辉,暗含柔情,就像是一只孤寂了许久的飞鸟终于找到了巢穴。
“桥阁这次动作太大,各方势力可能都会好奇地跑来参一脚。”花鸿鱼继续分析着形势,“虽然我们现在在安全区,但也不排除有催眠异能的血子出动的可能。总之,这些天,我们都很危险。”
“上一次是我救了你。”他认认真真地冲文欲眠说,“所以现在,你要保护好我啊。”
文欲眠缓缓点了点头。
“啊呀呀,看来你已经准备好接受人生新阶段的到来啦。”花鸿鱼忽然又灿然一笑,“那就让我们一起苟延残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