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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安息(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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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利走过混乱的大厅,坐在二楼起居室宽大的黑桃木桌旁,用完好的那只手,端起桌上还算温热的水杯,喝了一口。不管他们是不是一伙的,他都会让人画出他们的画像,让他们在帕顿城无处可逃。
跟在尼利身后,准备上楼的沃特,刚走到楼梯口,胳膊就被人拉住了。
“我还是没找到坦亚,她好像凭空消失了。”克拉克说。
“你应该庆幸,她洗刷了嫌疑,要不是那个巫师看到歹徒们怎样接应,还当众指认他们,坦亚真的是最可疑的人。”塔特叹口气,说。
“或许,因为你之前那么粗鲁地对待她,她自己回家了。”
克拉克看了他一眼,“我带人再找一遍,要是还没找到,我就回家。”
“可以,但是陛下今晚留在府里休息,你不要弄出太大动静。”塔特说完,往二楼走去。
克拉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比起一开始得知坦亚消失时的惊慌和猜疑,现在的他已经冷静了很多。根据这位国王陛下悄悄递给他的纸条,关于今晚离奇的计划,明明是陛下假装刺伤自己,然后召集众人,让他们摘下面具。
但现在看他的模样,那样的伤势不像是他自己造成的。
还有那个死去的巫师,他突然对那几个人发动袭击,随后因为躲避不及而死去,整件事发生之迅速,那位陛下也没表现出多么惊讶,似乎预料到事情会向某个方向发展。
而现在,那些人已经成为通缉犯,很快,他们的画像就要被贴满全城,甚至整个王国……
难道,陛下今晚突然来到赖利府邸,其实是为了设下陷阱,抓捕他们?或者说,那三个人,才是写信的人所瞄准的真正目标?
他提醒说,不要轻举妄动,是不是意味着,所谓的敌人,就是那三个家伙?
仆人们已经开始收拾、打扫凌乱不堪的大厅,克拉克又走到自助餐桌旁,拿起还算完好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如果陛下真的是被别人刺伤的,那这个凶手,到底是谁,是坦亚,还是那三人中的侍女?
他可以确定,坦亚真的不在赖利府邸,那她去哪儿了?
士兵带着两个抱着画板和调色盘、衣服上沾了不少油彩的人,快步走进大厅,又上了二楼,他几乎能隐约听到,陛下和他们说话的声音。
楼上的起居室里,沃特·赖利看着两个画师,仔细专心地听着尼利描述,偶尔低声提几个问题,尼利都给他们做了解答。与此同时,两人抱着画板,笔尖快速在纸上移动,直到他们动作停下时,把画作交给尼利。
尼利指着纸上某处再补充几句,他们也很快修改完毕,没用太长时间,三幅人像就画好了。
“沃特,”尼利对他招手,“你来看看,这两位画师的技艺真是了不起,多像啊,任谁看到画像,再看到真人的话,都能一眼认出来。”
沃特走到他旁边,看向摆在桌面上的三幅画,当他视线扫过那位米连小姐和她的男伴时,点了点头,但在看到另一张清秀的脸时,他皱了下眉。
他确定没见过这个年轻女人,但又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熟悉……是下半张脸,和他所见的人有些相似吗?
塔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就见尼利看他一眼,问:“沃特,你见过这个女人吗。”
“……没有,陛下,”沃特这才发觉自己一直那个陌生女人的画像,后背出了一层汗,忙说,“我只是在回想,在寒府里,确实没有这样一个女仆。”
尼利点头,“你作为举办舞会的主人,在来客里见过这个女人吗。”
“没有,陛下,”沃特斩钉截铁地说,“你也看到了,在你下令摘下面具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和这个女人长得不像,唯一我们不知道长相的,就是逃走的那个侍女了。”
尼利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我也觉得你不会骗我。”
“我可以发誓,对陛下绝对忠诚。”沃特一脸严肃地说。
“好了,”尼利站起身,“我该去休息了。”
“这些画像,你们立即送去印刷,然后在城里到处张贴,凡是能提供有效线索的,或者能抓住他们的人,都有重赏。”
几个士兵拿起画师卷好的画像,轻声快步走下楼梯。而沃特在前带路,送尼利去了另一间客房。
楼下,克拉克一直耐心等待着,直到士兵拿着几张画像,冲下楼梯时,他才客气地说:“麻烦一下,我能看看这些人的样子吗?”
“快点!我们马上要把这些图纸送到印刷工匠那里去!”一个士兵急吼吼地说。
“好,多谢。”克拉克接过图纸,一页一页看完,又还给士兵。
士兵随手卷好画像,就去追已经跑出门的同伴了,而克拉克后退两步,倚在楼梯的栏杆上。
现在,他可以确定,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实际上针对的都是那一男一女,貌似叫什么米连小姐,和她的男伴。
但是,为什么,坦亚会牵扯进来?她行刺国王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的真正去向……该不会是,被那个米连小姐抓走了吧?
克拉克捂住额头,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但那几个人是他的敌人,他不会怀疑那位的指示和命令,这样一来,他找回坦亚这件事,也越发困难了。
更别提,国王陛下绝对不会放过她。
或许,当初,他真的不该受她引诱,秘密把她带回山德区的宅邸,应该让她和其他人一样,变成浑浑噩噩,只会服从的家伙……
但是,那样的话,她活不了多久……
克拉克有些踉跄地走出大厅,走向门外的马车,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他该回去,好好想想办法,如何在这么凶险的情况下,把坦亚找回来……
从中央区通往总教会的路上,拉金祭司骑马走在前面,在他身后,是由四个教徒托举起来的莫顿的遗体。路边,已经有听到消息的市民在小声讨论,偶尔还会拿手指一下这位英勇献身的辅助祭司,更多地是低声念一句祷词,愿他灵魂安眠。
当他们走进总教会大门时,所有的教徒和骑士都向他们低头行礼,对于教会失去了这样一位卓越的人才,表示哀悼。
拉金祭司一脸沉重,按照惯例,带着莫顿的遗体走向总教会的安息堂。不出意外,听到消息的本森大祭司已经在那里等候,在他身旁,也摆好了一具橡木棺材。
“大祭司,”拉金郑重行礼,“我们把英勇无畏的辅助祭司莫顿,接回来了。”
四个教徒走上前,把莫顿放进棺材,更多的巫师和教徒都走进安息堂,来送别这位让人敬佩和惋惜的同伴。
塔特脸色沉痛,看着棺材里僵硬的尸体,缓缓开口:“他的所作所为,以无可置疑的勇气和忠诚,证明了他无愧于光之神仆从的称号。”
“莫顿,安息,愿神灵体恤你的付出,抚慰你的灵魂。”
塔特做了简短但真诚的致辞,在场其他巫师和教徒也低声祝愿莫顿安息,然后,教徒们帮他合上了棺材。
“大祭司,关于莫顿之死,”拉金低声说,“我赶到现场后,发现了熟悉的法术气息。”
“和前几天,韦特区那场打斗的法术气息,一模一样。”
站在塔特身侧的祭司们,都看向拉金。拉金也扫了他们一眼,只有霍尔祭司和鲁曼祭司在场,另外两位祭司,塞文和文斯,不在。
他知道塞文祭司今天出城了,至于文斯祭司……本来大祭司把这件事交给他处理,但没想到,他不仅没有前往赖利府邸,连现在这样的时刻,都没有到场。
“拉金,你是说,那些人不是单纯地在韦特区搞破坏,而是另有目的,比如刺杀国王。”霍尔祭司话里充满怒气。
“恐怕是的,虽然我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拉金说。
“难道他们以为杀死国王,自己就能登上王位吗?”鲁曼祭司说,“应该没有这么愚蠢的人吧。”
“拉金祭司,”塔特出声了,“你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当时陛下也在,我问了他,是否见过金色的法术,他,包括在场的其他贵族,都说没有,我猜测他们使用了其他招数,但似乎忽略了,不论哪种攻击方式,他们的法术气息不会变。”
“还有,杀死莫顿的是一个年轻男人,陛下已召集画师,为他们画像,等通缉令一出,我们就能知道他们的样子。”
塔特点头,“今晚由我来为莫顿守夜,其他人愿意留下的,可以为他祈祷一会儿,然后都回去休息吧。”
“大祭司……”霍尔祭司惊讶地说。
“我只是为这样一位天赋才能出色的年轻人的去世,感到心痛和悲伤,”塔特轻叹一声,“原本他应该去月桂城发挥自己的才能,现在却受到神灵召唤,离开了我们。”
任谁都看得出大祭司脸上的惋惜和伤感,大家再次低声念了祷词,然后一部分巫师和教徒慢慢退出安息堂,留下的这些人,虽然待了较长时间,最后也相继离开了。
只有塔特一个人站在棺材旁,动也没动。当最后一个人离开并走远时,塔特手一抬,四周的门都缓慢关上了。
他弯下腰,轻轻推开棺盖,露出一道缝隙,然后把手中的黑色琉璃瓶,放在缝隙旁。
不过片刻,一缕浅灰色的气体,开始汇聚并上升,最后钻进了瓶子里。
塔特把棺盖推回原位,这才握着琉璃瓶,推门离开。
而外面,已经能看到东方发白的天际线了。
鲁曼祭司,就在最晚离开安息堂的那些人里。他想到拉金祭司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前天,他在努姆区的路口,以及当天晚上韦特区的打斗,察觉到的法术气息确实是一致的,并且那一晚,罕见的金色法术散发出的光芒,也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所以,他能理解,为什么拉金祭司会那样问国王陛下。说起来,同样是那一天,环绕帕顿城的结界上,也多了一道新的淡金色结界。
鲁曼祭司抬头,望着深邃的夜空,他能确定,结界上的法术气息,和打斗的法术气息,并不一样。
他走向巫师和教徒们的住宿区,问了值夜的辅助祭司,今晚参与保卫赖利府邸一事的巫师,都有哪几位,在得到回答后,他走向其中一位的房间,轻轻敲响房门。
“……哪位?”门后的巫师,翻身下床,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