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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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如愿嫁给了心上人，因几分媒人情面，苏绪倒和元妃亲近了几分。但婚礼相关礼仪中，能坐的半个主位还没热乎，苏绪便凑不了乐子。
中秋家宴上前几日，两个月没来小日子的苏绪，将太医招来了未央殿。两代杏坛国手前后诊脉，都得出了有孕的好消息。
明琥明珀听闻消息很快就从公主所赶了回来，绕在苏绪床前嘘寒问暖。
“母妃，您盼着这胎是弟弟还是妹妹呢？”明琥眨着如溪水一般的眼睛，柔声问道。
苏绪轻抚着仍算平坦的小腹，笑眯眯道，“弟弟也好，以后能给你们两个小冤家做靠山。若是妹妹更好，人家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在两位公主殿下身上，我可没尝过这样的好处，事不过三，如今也该来个乖巧的了。”
明珀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若是弟弟，我自然罩着他。若是妹妹，我定要带着她骑马去。”
门外传来爽朗笑声，“珀儿，这话说得，你母妃还能安心养胎吗？”
苏绪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高大身影逆光而来，虽然看不清模样，但却足以让她露出会心笑容。外面的秋日十分灿烂，苏绪心道，可能他也看不清自己在笑。但她相信，他知道她在笑。就像是分辨不出他五官，她也知道她在笑一样。
后来，苏绪经历了数不胜数，眼花缭乱，将这这入宫前十来年都比得普通的变故。
但当她回忆起来，最能欢愉的，是这时候。
后来，赵衍在苏绪的惊呼声中将她抱起，又轻柔放在层层叠叠的床榻上，用一国之君的声音，肯定说道，“朕不愿意等到明琥明珀出嫁了，这样好像我们父母盼着女儿离家一样。就借着这一次，朕要封你做淑妃，朕最宠爱的淑妃。”
明琥笑盈盈地握住苏绪的手，而明珀则偷偷在赵衍身后做出羞羞脸的怪样。
后来，苏绪诞下十八皇子长游，晋身淑妃。当然，赵衍也不想让她处于风刀霜剑之中，可以说是雨露均沾，处处花团锦簇了。
在此之前，已经借着二公主婚礼的喜事，晋封欣贤妃元怀英为贵妃。
并在之后，分别以四公主明炜、五公主明姮出嫁为由，晋封瑞充容张娆为瑞德妃，徐修媛徐袖云为嘉贤妃。
还在立大皇子长澈后，晋封萧充容萧徽为萧昭仪，总理内廷宫务。
甚至连远在九成宫的林充仪林素也晋昭媛。
后来，赵衍驾崩，太子赵长澈顺利继位，在位十年，功业甚多，而其中最与苏绪相关的，是他启用皇后卫灵之弟和十皇弟长旌，开疆扩土。
曾经那个御前夺魁的卫鉴明，后来成了纵横漠北，直捣北蛮王庭的关内侯，也雀屏中选成了明琥的驸马。明珀则相中十皇兄的副将，一个出身平民的乐光。
后来，卫鉴明和赵长旌连年出塞，收复河套地区，建立河西四郡，历时前后十余年，令蛮人远遁。
但皇上在十弟战死沙场后，逐渐忌惮卫家，忌惮渐渐强壮的嫡长子永汲，和他身后的气势浩大的卫家。
在赵长旌马革裹尸之后，是乐光继承了他的衣钵，继续立下甚多功业，甚至成为大司马，并在后来成为皇帝托孤大臣之首。
好在政坛上的暗流涌动，并不妨害明琥明珀的感情，她们始终亲密无间，是最坚固的盟友，这也是让苏绪在那纷繁时光里，最欣慰的了。
后来苏绪迁至九成宫，赵长澈这皇帝喜好奢侈，不仅大修明极宫，还另起了别苑，而这前任帝王的行宫在他看来很是寡淡，便大手一挥，将太妃们安置于此。
比起安宁宫分到每个人手上的狭窄院落，自然算是舒坦许多了。
虽然苏绪暗自嗟叹又劳民伤财许多，但能回到当初的菡萏院，她不能不说是愉悦的。
明琥明珀两位公主的驸马都在此朝得用，苏绪作为淑太妃自然也很是有体面。先帝亲手所题的匾额“未央殿”，她能迁居何处就带往何处。
“母后是个念旧的人。”长游仰着一张奶团子的脸，看着匾额挂上院落正殿。
苏绪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总觉得，是排的上用场的。”
这冥冥之中的感应，到后来到真成真了。
后来皇帝宠幸苟贵妃，并在她生下一子后赐字为宸，又兼关内侯卫鉴明病亡，这皇帝最为爱重的大臣一去，卫家即失去了最坚实的支柱，又没有了和皇室缓冲的地带。
连明琥作为天子七妹，也不得不韬光养晦，避祸不出。加上淑太妃加上明珀的羽翼，也只能护持住公主府内几个孩子，包括亡夫在战场上收养的孤儿苏章和自己一对儿女。
后来皇帝在外巡狩，姜重和苟宸贵妃一党趁机陷害太子，诬告其谋反，太子惶恐，在卫皇后的支持下开武库诛杀姜重，后遭皇帝镇压兵败。
此乱，染红了渭水河，上万人没了性命。
卫皇后与太子相继悬梁，卫皇后膝下独女静林公主不甘受辱而服毒，卫家在朝廷的所有政治盟友皆诛杀殆尽，连苏章都为了保护太子幼子阿洵而自刎。
后来明琥将这个孩子秘密通过明珀的马车，送到了九成宫内的未央殿，充作长游伴读。
细细算起来年纪颇有意思。这内廷之中，长子和幼子年纪本来差别就容易大，长澈是赵衍长子，在父皇登基时便已经五岁了，待乾元三十年赵衍驾崩时，就已经是三十五岁的壮年男子，其嫡长子永汲已经十八岁了，膝下阿洵已经三岁了。但长游不过是六岁小儿，刚开始读书习武没多久呢。
是故阿洵和他祖父辈的长游相差也不过三岁，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甚至以在苏绪的应允下，以兄弟相称，苏绪有时候看着他们一起骑马闹作一团，不由自主想到，若赵衍还在，看到自己的曾孙和幼子称兄道弟，不知道是何种心情。
后来，明琥被软禁公主府，苏绪借着当年和萧徽在颐安宫的交情，跪求太后开恩。
萧徽如今已经是一国之母，因卫皇后薨逝，苟贵妃失尽人望，又成了内廷的女主人，但她并无当年做昭仪，做储君之母的意气风发，乌发尽染，如浸霜雪。
萧徽摸索着下了那金碧辉煌的凤座，哭着和苏绪相拥，苏绪这才发现，那双曾经顾盼神飞的眸子已经没有半分光彩了，她为自己的好皇孙永汲几乎哭干肺腑。
望着她那快要染血的眼泪，苏绪恍惚看见自己女儿隔着厚重府门，哭湿的青砖，明琥的声音也几乎泣血，“女儿没用，保不住章儿，女儿不能再对不起卫家。”
后来，皇帝终于清醒过来，也可能是权柄又一次稳稳在手，可行宽容之事。于是他借了姜重的人头祭奠太子，并兴建起思子宫和望卫台，以苟家为首污蔑太子的家族也都屠戮殆尽。但宫中诸子，苟贵妃之子最为灵慧，后被立为储君。
卫皇后和卫悯太子、怀烈静林公主都深埋地下，不能再有言语，也许那里远离杀戮，韶华永不凋零，也许那里永远都是春天。但死者长已矣，生者常戚戚，卫悯太子的遗孤阿洵变得处境十分尴尬，只能继续隐匿于未央宫中。
后来，皇帝壮年时的旧伤复发，很快就一病不起。有人说他是被卫氏冤魂纠缠，也有人说他是对卫皇后及一对儿女思念成疾。又或许，是曾经爱重的弟弟长旌和妻弟卫鉴明在挥手召唤，将他接引去新的天地。
萧太后痛失爱孙后，又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送了一盏以“母壮子弱”为由的鸩酒到苟宸贵妃肚肠里后，便也西去了。
后来，苟太子登基，不满十个月便驾崩。
辅政大臣之首的乐光，将阿洵从九成宫中接出，尊为皇帝。
赵洵是一位与民休息轻徭薄赋的仁君，颇有其曾祖赵衍遗风。
也许因为曾经不分辈分勾肩搭背的情谊，深重又复杂，兼之长游是个格外寄情山水之人，他览遍名山大川，只年节时回来。
借由他的双脚和眼睛，苏绪得以感受到这个天下的许多风貌，赵洵乃此朝中兴之主，对于苏绪来说，不再只是一句空荡荡的歌功颂德，她很欣慰，在经历了许多波折后，这个天下迎来了个体恤万民的主人。
后来，天不假年，赵洵竟然比乐光这爷爷留下的辅政大臣走的还早。
因他童年波折，在九成宫时遇到一个予他温暖的清秀宫女方氏，珍之重之，不仅登基后封她为后，更格外垂怜她留下的一子载浦。偏偏此子又极顽劣，桀骜不驯，对待臣民毫无慈悲之心。
后来载浦继位，处事无道，乐光再行废立之事。
到此时，向上列数，准备在于宗室中迎接新帝。
载浦因为其后宫昏乱，几个孩子都已夭折在明争暗斗之中，甚至有衔皇孙的歌谣在民间流传。
赵洵其余诸子，皆在载浦继位后或杀或流放或剥去王爵。就算载浦是暴虐昏君，但让其兄弟继位，在大统上也不太站得住脚。
赵永汲这脉，在当年长安兵乱更是死得只剩下赵洵一个遗孤。
至于赵长澈的儿子，正统继位的苟太子无后而亡，其他稍长成的儿子当年或追随了卫太子或依附苟家，下场都是凄惨，或死在祸事中，或在祸事后被清算，剩下的两个及其后人都是性软愚钝，不堪重用。
此时乐光已经是二次废立皇帝，若再有波折，他这四朝元老的名声要不得了，而且当年在战场上的旧伤复发，残躯也支持不了多久了，他格外谨慎，立誓定要寻觅一个仁德的天下之主。
后来，也许是在明珀这大司马夫人的推波助澜之下，或者是在重整卫家的明琥的影响下，苏绪的孙儿，长游的长子永彦被乐光选中，继任大统。
后来，苏绪带着那块赵衍所提的匾额，又搬回了明极宫。虽然所在寝殿，比当年宽敞华丽许多，但对于苏绪来说，那些皆是外物。
苏绪一生经历许多许多故事，曾是小小秀女，在这深深宫廷大气都不敢出一身，也曾青云直上，从宝林到婕妤到充媛到淑妃，甚至最后成为太皇太后。曾平和度日，也曾凤凌天下。
她该记住的日子应该有许多的，簪上十八学士的午后，在菡萏院和赵衍初见的那夜，生下明琥明珀和长游的时候，接过淑妃金宝的那刻，成为整个帝国最尊贵女人的那天。
但她最记得，还是两个女儿绕在床前，肚子里孕育着稚嫩的新生命，他笑着踏进未央殿的这一幕。
那是舒朗高阔的秋日，天空有绚烂云霞，紫气入门户，是个好兆头。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后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