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Deus ex machina 魔法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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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个月前，在黑鲸号上时，珠绪就看到了武装侦探社谋杀政客、猎犬也为此出动的新闻。这让芥川持续到后半夜的解释有了语境，但不代表她能顺利地将之接纳为真相。
“……以上就是我作为‘第三方’所收集的情报。”芥川说。而后，他的肩膀开始猛烈地颤抖，他捂住嘴，连续发出似乎憋了许久的咳嗽声。
杏子从地毯上站起来，到桌前取来纸杯和热水壶，倒了温水，递给芥川。他又咳了一会儿，才在急促喘息的间隙抿了一口，但此举没带给他的面容半点血色。红发姑娘皱皱眉，坐到芥川身侧，右手轻拍他的后背，左手伸至芥川胸前，具现化出绯红的灵魂宝石。
在灵魂之光的照耀下，芥川的呼吸逐渐平稳。等他的双肩不再戏剧化地起伏了，杏子才收起宝石。“谢谢。”芥川低声道，杏子没出声，只是苦笑了一下。
珠绪将一切看在眼里。思索再三，滑到嘴边的那句“你还好吗”始终没有脱口。她仅仅举起一只手，轻声说：“容我问几个问题，可以吗？”
芥川的目光冷静自持、不置褒贬，其独有的强度却比他的话更令人不安。“我没有义务继续满足你的好奇心，毕竟你不是我招募的对象。”
“龙之介。”杏子戳了一下他的手肘，“她是我们的东道主，仅凭这一点，就有资格提问吧。”
芥川转过头，和杏子开始了瞪视比赛。到后来，二人都眯起眼，蹙起眉，誓要把对方的脑袋看穿似的。
“好吧。”半分钟过后，芥川把脸转回来，直勾勾地盯着珠绪，但显然通过余光看到了红发姑娘胜利的微笑，因此用手肘顶了下对方的胳膊。
“嘿！你可真小孩子气。”杏子咕哝道。
芥川对此不置可否。他以一种命令的口吻告诉对面的人：“问吧，不过得快点儿。”
珠绪避开芥川的直视，而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鼻梁。“我们如何确认情报的真假？现在与福地为敌就是与整个星球为敌，因为联合国不久前成立了以他为首的人类军。这种情况下，你有什么办法让杏子全身而退？如果杏子不同意参与你的行动，你又将怎么做？”
黑发少年的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的话太多了，我说过，你得快点儿。”
“你刚才完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而不是浪费一句话的时间。”珠绪挺直了后背，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尽管她避开了芥川的视线，却仍能感到其中的杀意。“给我一个不伤害你的理由。”
“那样只会浪费更多的时间，而且，我或许会是你们潜在的同盟。”
“珠绪……”杏子半是忧虑、半是吃惊地望过来。
“如果你选择相信你的朋友并帮助他，”珠绪说，“我自知不能阻止你。那么，退而求其次，我可以与你同去，增加获胜的几率。”
杏子斩钉截铁地说：“你不亏欠我任何东西。”
珠绪苦笑道：“我的心却不这么认为。而且我清楚，如果放你一个人去，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后悔一辈子。”她终于鼓起勇气接住了芥川咄咄逼人的盯视。“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芥川扫了眼欲言又止的杏子。“我没有可以呈现给你的铁证，也无法保证杏子的安危。但我答应你，如果她不同意，我立马就离开，绝不逼迫她。”
“你知道我的答案，”杏子说，“就像太宰先生让你告诉我的，那是‘沙耶加会做的事’。所以我义不容辞。”
珠绪的心一沉。美树沙耶加是杏子心头的一块疤，也曾是她……想必现在依然是她最重要的人。八、九年前，魔女之夜降临在见泷源，一场恶战后夺去了两名魔法少女的性命——巴麻美和沙耶加，前者甚至尸骨无存。
每次对方提起沙耶加的名字，珠绪都能隐约听见红发姑娘那灵魂深处的悲鸣，无论她的表情有多么克制。尽管杏子很少提起蓝发少女的事，珠绪却能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个大概：沙耶加曾重燃起杏子对正义的向往，也曾给了时年14、5岁的她初恋般的温柔。失去她直接导致了杏子离开见泷源这一伤心地，四处游走而无所依，也间接造成了她和杏子的初遇。她移开视线，蹙眉望向若有所思的、隐约露出怀旧的微笑的杏子。
“我不晓得你们口中的太宰先生为什么知道沙耶加的事，但他听上去，真是个善于操纵别人的人。”而且为了达到目的，不惜揭杏子藏得最深、也最痛的一块伤疤。
“不许你这么说太宰先生。”芥川的衣角分裂出尖锐的刺状物，但并没有朝她的方向蠕动。
“龙之介，”杏子垂眼道，“你我都知道珠绪讲的是实话。难道还需要我提醒你他是如何摆布你的吗？所谓的，为了‘更伟大的善’？”
芥川咬紧牙关。“那不是摆布，我心甘情愿。”
杏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扬起下巴，刺向芥川的目光载有战场上的魔法少女独有的洞察力。“这三年里你一点也没变。你需要找到太宰治的认可外的活下去的理由，否则就太可悲了。”
“如何利用我仅剩的生命是我自己的事，佐仓杏子。”芥川起身道，“既然你同意帮忙，我会把战斗的坐标发给你。”他的目光又落到了珠绪的头顶。“是否同去，随你的便。”
他将手中的水杯放至书桌，用大衣尾端的针状物扒住拉开一半的窗户，翻身跃出去，消失在黑夜中。
“抱歉，他进来的时候弄坏了纱窗。”杏子叹道。
珠绪长吐一口气。“这是我现在最不担心的事。他们……港口□□怎么会知道沙耶加和魔法少女？”
“是我说的，”杏子虚弱地笑了下，“初入□□时，每个人都要被记录异能，当时太宰还是□□的上层，所以我对他和盘托出了魔法少女的情报。我搬到见泷源后，也与当初的拍档龙之介保持联系，所以他听说过麻美、焰和沙耶加。”
“他知道了，太宰也会知道。”珠绪反应了过来，“但他们没听说过我？”
“他们知道你，只是没听过你的真名。我在失踪前告诉过龙之介，我交了个新朋友。不过仔细想想，那时太宰也离开□□了。”
“为什么要保护我的信息？”
杏子挠了挠后脑勺。“如果我说，担心一旦你被□□利用，我就将受到右代宫家的报复，你会怎么想？”
“我觉得这是‘很杏子’的顾虑和做法。”珠绪勾起嘴角，试图活跃气氛。
“这样吗……”杏子对上珠绪同样神情复杂的、绯红色的双眸，“你之前的决定，也‘很珠绪’。但不要忘了，以你的身份和福地硬碰硬，等于让右代宫家和他宣战。你真的要拿家族的一切来冒险？”
“我明白你说的。如果事情到了那一步，我会自动和缘寿阿姨断绝养母女关系。”珠绪下定了决心。
“值得吗？”杏子提高了音量，“你明明不完全相信龙之介的话。”
“但我相信你的判断。”
杏子摇摇头。“你是对三年前任我一个人讨伐魔女的事情耿耿于怀。”
“我可以有不止一个原因。”
杏子的声音鲜有地颤抖着：“我明白，我无法说服你置身事外。既然如此，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珠绪点点头，同时掏出手机，在Mimi为她安装的加密通讯软件中找到对方的名字。“我认识厉害的黑客，可以请她给我们关于福地和天人五衰的情报。”
“再厉害的黑客也不能无中生有，翻出被那本书抹除的信息吧。除非她像龙之介那样，从‘人’下手，因为再精密的剧本都可能因为人而出差错。”杏子指出。
“不试试怎么知道。”珠绪道。今夜注定漫长。
她们在第三天的下午收到了芥川的讯息，彼时二人已经制定好了策略。六轩岛事件后，珠绪的盾牌便可以在现实世界中随心所欲地伸展，因此由她负责防御，杏子的多节棍则用于进攻。Mimi也提供了更多的福地樱痴的信息：他所挥舞的神刀雨御前有切割时空的功能。但对于天人五衰，她翻遍机密的数据库，也找不出二人认知外的情报。
「为什么突然对这两股势力感兴趣？」Mimi在短信中问。诚然，她并不知道福地正是天人五衰的头领。
「知道的更多，更有可能在动荡的当下生存。」珠绪答道。她并没有撒谎。即使Mimi发现了端倪，她也没明说，只是告诉珠绪：「凡事小心为上。」
更重要的是，在珠绪的坚持下，杏子答应，她的攻势会在拿到剩下的小说空白页后中止。当杏子质问她：“就算是那样的人，也值得程序正义吗？”珠绪的回应是：“我认为应该反过来说，程序和法律值得在他身上发挥作用。”
“说到底，你不想杀人。”
“还是那句话，”珠绪浅笑道，“我可以有不止一个原因。”
芥川发来的坐标所指向的港口内，有许多船只是右代宫的财产。因此，珠绪可以名正言顺地带杏子进入港口，难点在于如何登上福地所在的渡轮。
“你相信我吗？”杏子的问题通过二人灵魂宝石的连接传至珠绪的耳畔。
“那还用问？”她用余光看了眼红发姑娘。
杏子狡黠的双目中掠过一丝笑意。“那就听我的。你带路去福地的所在，告诉守卫你来检视右代宫家的财产，却迷路了。剩下的交给我。”
来到渡轮的登船口时，如珠绪预期的那样，几名安保人员围了上来。她装出惊慌而天真无害的模样，指了指外套上的片翼之鸟刺绣：“我是右代宫家的下任当主，此行是和我的顾问查看家族停靠在此的轮船，”她用眼神示意杏子，“但这里和迷宫一样，我们搞不清方向。”
“啊，右代宫家的船吗，应该……”一名安保摸了摸下巴，和其同伴交谈起来，“应该在哪里？”
注意力不完全在二人身上的安保被杏子的多节棍击中后脑，昏倒在地，大概直到开船也不会醒来。珠绪向仍穿着常服的杏子竖了个大拇指，紧跟在红发姑娘身后潜入了渡轮。凭借因魔力而放大的感官，二人避开监视器和巡逻的人，在确保二层的清洁间内无人后躲进去，反锁了房间。
“接下来做什么？”
“耐心点，”杏子按了按珠绪的肩膀，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等待信号。”
她口中的信号出现时已是两小时后，渡轮已经离港许久。珠绪本就紧绷的神经在爆炸声响起时几乎扯得她头痛。
“那是龙之介，”杏子肯定地说，“想必引擎室着了火。船上的安保人员为了灭火忙成了一团，而且，我们在海上，猎犬和天人五衰都不可能及时地送来救兵。此刻，孤立无援的是福地樱痴。”
珠绪点点头，和杏子冲出了房间。
循着打斗声，二人来到了渡轮第四层，并不约而同地在通往甲板的出口处止步，屏息聆听外面的响动。
“我叫你逃走……傻子……”芥川在咳出液体的间隙艰难地吐字。
“如果我一个人逃走，肯定会做噩梦的。”陌生的声音——想必来自芥川提起过的中岛敦——急切地说，“可以站起来吗？”
“他连呼吸都困难，而你错过了唯一的生机，少年。”福地说，他听上去和电视访谈里一样正气凛然，但口吻里夹杂了点真实的、而非鳄鱼泪的悲伤，“让我的刀结束你们的痛苦吧。”
就是现在！珠绪换好战斗服、推门而出，杏子紧随其后。不远处，福地正挥刀击向伏在地上的、三角形坑洞旁的两名少年。芥川捂住喉咙处的伤口，不住地咳血，而白发少年——中岛则用身体护住芥川，小腿使力，带芥川滚向一旁。
下一秒，雨御前的刀尖并没有刺穿芥川和中岛的身体，而被二人上方穹顶状的紫色半透明盾牌所阻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同时，杏子的多节棍如绳索般束缚住福地的四肢，长/枪直指其太阳穴。
“将军（checkmate）。”杏子说，但她的肢体语言表明，她完全没有放松警惕。
“你们也是侦探社的同盟？”福地瞥了眼他斜后方的杏子和珠绪，“也是相信国家是必要之恶的愚人？”好极了，福地的立场这下坐实了。
珠绪拉好弓，燃烧的箭尖指向福地的额头，余光则投向已无力起身的芥川。“比起认为毁灭所有国家就可以带给星球光明、洗刷过去的罪孽的‘理想主义者’，我宁愿做你口中的愚人。而且，我来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你伤害了我朋友的朋友，仅此而已。”
“多么短视啊，”福地冷笑道，“如果你经历过战争，就会明白，天人五衰才是更友善的必要之恶。”
杏子开口时露出了虎牙：“我兜里的录音笔很喜欢听这句话，你要不要再说一遍？”
福地哼笑了声。“你觉得联合国会相信你们的间接证据，还是人类军的首领？”
“小心！”正从衬衫上撕下布条、往芥川的脖子上缠的中岛喊，“他的刀尖可以穿越回过去，为他提供预警！”
“了解，”珠绪学福地的模样勾起嘴角，“所以我们出动后，我的盾牌一直贴身保护着我方。”
“哦？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身上都散发着紫光？”福地挑起一根眉毛，“不会很耗费魔力吗？”
尽管珠绪的心漏跳了一拍，她仍维持着先前冷笑的表情。“既然你知晓魔法少女的事，就肯定明白：只要我们有足够的悲叹之种，就和你耗得起。”
“啊呀，现在的小朋友还真是自信呢。”福地合眼笑道。
不祥的预感袭上珠绪的心头，但她尚未来得及用灵魂链接警告杏子，对方的多节棍就如断线的珍珠般散落在福地周身。由于魔力集中附着的武器被破坏，杏子受到了灵魂宝石的警告，在原地打个踉跄，福地则瞅准机会，挥刀向她砍来。珠绪忙调整角度，朝福地的右臂连发数箭，此举虽然改变了雨御前的目标，却没有伤到福地分毫。
趁福地忙着以刀御箭，杏子重新掌握了平衡，手中变幻出新的长/枪。她一跃而起，向福地的后腰刺去，珠绪也开始了下一波攻势。
没想到，福地竟一手挥刀阻挡珠绪的箭雨，一手抓住长/枪的尖端。虽然鲜血渗出他紧攥枪尖的拳头，箭矢也划过他的躯体未被雨御前保护的部分，他至多算受了皮外伤。
在福地能借力将她拉近以前，杏子松开手，跳到芥川和中岛身边。“底下有潜艇，对吧？”她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大坑，又具现化出新的武器，“你们已经无法作战了，快逃，这里交给我们。”
中岛此时已基本处理完芥川脖子上的伤口，或者说，能做的都做了。他点点头，将已经昏迷的芥川公主抱起来，正欲跳下去，却见福地松开长/枪而空出来的手抓过渡轮边缘处的围栏，将之扯下，以语言难以描述的力量把它抛向中岛。虽然已伤痕累累，白发少年仍反应迅速。他抱着芥川做了个后空翻，躲过了一劫。
可恶，难道要一直胶着下去吗？珠绪没有停下放箭的动作，甚至顾不上用悲叹之种清洁胸口那愈发浑浊的灵魂宝石——它发出了警告，珠绪的脑海中已经回荡起碎裂声。再等等……让我找出他的破绽……她咬咬牙，无视了不远处丘比满怀期待的目光。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里话，福地朝她扬起了嘴角，露出一个介于讥笑和同情间的表情，并挥舞着雨御前朝她奔来。珠绪绷紧了身体（对于她还未紧绷到极限这件事，珠绪自己都有些吃惊），为迎战做准备。然而下一刻，福地就跪坐在地，四肢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弹孔。
珠绪抬眼望去。她的左前方，晓美焰正一手持枪，一手攥着空白的书页，面无表情地巡视四周。
“杏子，”她在对上红发姑娘震惊的目光时抿嘴道，“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Deus ex machi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