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珊瑚》雨初歇

6、第六章 羲和派 “姑娘生得

　　小白大夫的话，替我省去不少祢谊的当面纠缠，但吴侯隔三差五送珠钗绸缎给我，又派侍从嘘寒问暖，实在烦人。更令我无奈的是官家女眷的流言蜚语，大家纷纷议论苏家的这位小姐是何许人，有人说她品貌出众、昳丽无双，在诸位千金中一举脱颖而出，这点我还勉强接受。但有人说我爱慕吴侯多年，得知吴侯看上自己后，激动地病倒了，可见是个药罐子的命，这就过分荒唐了啊。
　　哥哥最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小瑷，哥哥想问你……”
　　“不喜欢，不想嫁。”我微微叹了口气，任性也只能到此为止，“哥哥你放心，万不得已之时，我会以大局为重。”
　　哥哥顿了顿，苦笑道：“为兄只希望你能过得开心。这几日你也是闷坏了，出去走走吧，吴侯那边，我自有办法。”
　　“什么法子？”
　　哥哥抿了口茶，笑而不语。我没有追问下去，他向来喜欢卖关子，谋臣的职业病，我也改不了。不过既然哥哥这么说了，我悬着的心也放下了许多，便和小铃儿换了寻常装束，出外逛逛。
　　莺歌燕语，花红柳绿，最是好景在三月，三月好景在京陵。作为吴地的都城，京陵近长江，四通八达，往来客商络绎，奇人异事纷纷来此，不时便有新奇玩意儿和新奇事儿发生。我们游游逛逛，行至稻香居前，见一大群人叽叽喳喳地议论，他们的中心，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留着八字长须，一身术士打扮，一手里拿着个白瓷酒壶，一手拿着几个酒杯：
　　“好，我们来看下一件宝贝，又有些新朋友前来，鄙人再介绍一遍自己，在下是昆仑山羲和派弟子，修行仙法数十载，学得清水变美酒之术。不花分文，不费分时，只需将水倒入壶中，便可得到甘醇美酒。在座诸位，能劳烦谁送些清水啊？”
　　稻香居新来的小伙计也来凑热闹，便乐呼呼地跑去后厨拿了碗一干二净的白水。
　　那道人把水倒入一个白瓷酒壶内，轻轻摇了摇，给小伙计斟了一杯：“多谢小兄弟跑腿。还请小兄弟尝尝这碗里的，是不是酒。”
　　小伙计闻了闻酒香，接过碗便痛饮，众人听他喝得有滋有味，也都起了馋劲。一个大叔从喝了半碗酒脸色红润的小伙计手中夺过酒，一边指责年轻人喝得急不懂分享，另一边自己也尝了半口，直夸酒好。众人纷纷抢着拿到一次次斟满的酒杯，好一润口舌。这酒似乎真的不错，熏得我也有些意乱神迷。可惜美酒终被饮尽，喝到和没喝到的人都面露失望之色。
　　“大家别担心，现在酒喝完了，但是只要有这仙壶在手，何不愁没有美酒呢？”
　　“这壶你可敢给我检查检查？”我发声。
　　“哈哈，小姑娘尽管上前查验。鄙人乃羲和派弟子，得仙人指点，才用仙法将寻常酒壶炼制成宝贝，可惜耗尽了心血，只炼得二十个宝壶。小姑娘检查了半天，我这壶怎么样啊？”
　　壶里确实没什么机关，但听完这番话，我更加确认这人是骗子了，可是壶上确实没被动手脚，大家刚刚喝的也确是美酒，这家伙是怎么掩人耳目的呢？
　　我还在冥思苦想，众人却已躁动起来，刚才夺酒的大叔发问：“你这壶卖多少？”
　　“二两一个，限量二十个。”
　　“我来一个！”
　　“我也来一个！”
　　“我来五个！”
　　“二百两，全要了。”
　　“啧啧啧，这年头京陵还是人傻钱多啊。”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衣少年从人群中走出，剑眉星目，相貌俊美，神情桀骜，腰间别着一把银色长剑，剑鞘上镶嵌红玉。少年张扬的气场一如眉间那点鲜红的朱砂痣，过目不忘。看样子颇为机灵，不像多金无脑的财主啊。
　　“不过，我来得晚，这位大哥可否让我也尝尝？确实产美酒我便买。”
　　店小二配合地再送来清水，长须道士照旧将水倒入壶中，摇了三圈，又倒了出来，斟了一杯，讨好地递给他的大买家。少年却把酒杯递给店小二：“小兄弟，你喝喝看。”
　　又有琼浆，店小二自是欢喜，可是喝了口，脸色却变了，他又喝了口，一脸疑惑：“怎么是水？”
　　“不可能啊。小兄弟你别乱说。”道士脸上堆满了笑容，眼中的不安却难以掩藏。
　　众人也试了，依旧还是清水，大家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少年冷眼看大家议论纷纷，嗤笑一声：“你不过学了些粗浅幻术，便敢打着羲和派仙人的旗号，出来招摇撞骗了吗？”
　　“什么幻术，你红口白舌的，别栽赃我！”
　　“壶，根本是普通的壶，‘酒’嘛，中了你的幻术，才觉得清水是酒。”
　　少年挥挥手，美酒失去了香味，只剩寡淡无味的白水。
　　“好呀，你小子，把前面骗我的钱还来！”
　　道士眼见骗术被拆穿，民众愤然，挥袖抖出一阵黑烟，想开溜大吉。然而那位少年动了动右手食指，似乎有根无形的线，把试图逃跑的道士硬是拽了回来。
　　“这位公子，啊不，这位道友哟，生活不易，你何苦针对我一个灵力低微的小道士？”
　　“你打着我派‘羲和’的名号，骗取百姓钱财，我怎能坐视不理？”
　　合着这是花猫遇见了老虎——骗不过本尊。也是，羲和派是远近闻名的仙门大家，斩妖除魔，造福百姓，风评甚好。这位大叔用别人的名头行骗，本派弟子看到了，自然是气不过要打假。民众的愤愤然之下，道士认了怂，乖乖把钱财交了出来。少年也正要起身离去。
　　“且慢，这位公子，看您风尘仆仆，想必连日奔波，我家小姐可否请您到茶楼喝杯茶，也替众人道谢？”
　　他转身，打量了我们几眼：“有事，不了，多谢。”
　　他欲转身离去，我忙问：“公子，贵派可招收门生？”
　　“姑娘生得俊俏，修仙可惜了。大千世界，可比深山清规好多了。” 他轻扬嘴角，桃花眼露出些许笑意。少年朝我们眨了眨眼，转身挥手告别。像是施了仙法，身影渐渐模糊。
　　小铃儿叉腰嘟囔道：“这位公子好生傲慢，还有，些许轻浮。小姐，难道他真是仙家弟子？”
　　“未曾受世事锤炼，太过意气风发了些。”我看到小铃儿撅起的小嘴又忍不住笑道，“不理他啦，买些欢福源的糕点，我们回去罢。”
　　“好！”小铃儿和菀夫人一样，最爱此间糕点，顿时喜上眉梢。
　　“欢福源的糕点真的越来越好吃了。”
　　“是啊，明日去拜访菀夫人时可以带些。”
　　我和小铃儿有说有笑地拎着各式糕点入门时，家丁阿福急匆匆地跑来，差点撞倒小铃儿。
　　她抱怨道：“哎呀，你小心点儿，糕点差点掉了。”
　　“对，对不起。小，小姐，菀夫人投江自尽了。”
　　“啪”，菀夫人素日最爱的鲜花饼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