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珊瑚》雨初歇

4、第四章 赏花宴 祢谊欢欢喜

　　吴侯老夫人和祢谊坐在上位，两人一见到我，便都露出了微笑。老夫人慈爱地让我上前，问道：“几月不见，瑷儿清瘦了，个子也高了。怎么不见你嫂嫂？”从前祢、苏两家人同住一家院子里，同辈情同手足，哥哥待祢老夫人，宛如对生身母亲般孝顺。祢老夫人待我，自然也是如祖母待孙女一般。
　　“润儿着凉了，嫂嫂正照顾他，怕过了病气给老夫人，就不来了。”润儿是哥哥的第一个孩子。边说着，我边和嬿儿一干祢家女眷，坐在老夫人一侧，另一侧则坐着祢谊同父异母的幼弟祢询、祢诠等祢氏一干男子，再下面是给众千金的座位。各家千金面容姣好、身姿婀娜，都静坐着等老夫人和吴侯落座。
　　老夫人唤来祢谊，轻声道：“谊儿，待会儿茶宴期间，你仔细瞧瞧这些姑娘，茶宴罢，便请最心仪的姑娘同行赏花，母亲便知道了你的心意。对了，莫忘再选几个瞧得上眼，与你做妾。”
　　祢谊欢欢喜喜地拜谢了母亲。齐人之福可不美哉。我也摆好了看戏专用姿势，向祢嬿咬耳朵：“你猜哪位千金能一举夺魁？”
　　祢嬿只是嗤笑：“你猜呢？”
　　“单看相貌，各有千秋，若选妾室，中间穿粉衣服的、右手边绿衣服的两位小姐还不错。一个艳丽，一个清秀。正室嘛，我也不熟悉她们家境，大概是选个端庄稳重的小姐，名声一定要好，家里嘛，没什么权势。”
　　祢嬿一脸茫然：“为什么？大官不好吗？”
　　我也不便跟她说什么权术争斗，只笑道：“若家中太有权势，以后和我们的嬿儿合不来，你就容易被欺负对不对？”
　　“净是编排我！”嬿儿翻了个白眼，便要打我。
　　老夫人注意到嬿儿，忙喝止：“嬿儿，这么多宾客，注意礼节。”
　　十数位千金开始轮流报姓名家门，又说了请安的套话，偶尔老夫人也客套地寒暄几句。几位小姐眼波流转、暗送秋波，祢谊对她们的媚眼没什么反应，只是冷静地附耳告诉老夫人中意哪些女子为妾，似乎一开始便想好了社稷为本该怎样编排后宫。我离祢老夫人近，依稀听得 “王将军之女”、“董少卿之妹”这样的身份称呼。祢谊的赏花宴选亲，更像是事先考虑朝野权力制衡的汇报会，很是无趣。我暗自感叹，相比非菀夫人不娶的哥哥，祢谊果然是个天生的君王。
　　茶宴终于结束了，大家起身移步正准备告辞，老夫人发话了：“谊儿，春光旖旎，何不和一位小姐一起去赏花呢？”
　　不知这个满是野心的男人，会选中哪只金丝雀将她深锁宫墙呢？
　　祢谊起身，朝傅家小姐走去，傅小姐系出名门、温尔淑静、颇有女主人的气度，其父傅司判是祢谊一手提拔的人才，为官清廉，才华横溢。祢谊转过头，朝我们的方向微微一笑。看来雀儿已经就位啦，我暗自想着，转头却瞅见嬿儿满脸惊讶。
　　我正纳闷嬿儿的反常，祢谊却没有在激动得微微颤抖的傅小姐前停下，而是径直走到傅小姐的身后，折了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握在手中，直直向我们的方向走来，越来越近。给妹妹牡丹？不对！他，难道他，他，竟然向我走来？
　　嬿儿一把握住我的手，满面的喜色道：“瑷姐姐，这朵牡丹很适合你的妆发呢。”
　　可是我只是来凑个热闹啊，怎么把自己卷了进去？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望着越来越近的祢谊，细思极恐，往日的一幕幕，一一浮现在眼前。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其实，你一直爱慕着大哥，对吗……家母大寿，办个赏花宴，瑷妹妹可否赏脸……瑷姐姐可要来哦……母亲要在宴会上给哥哥选夫人了呢……”
　　一直以来，我视祢谊如兄长，不曾察觉他的心意，若是能早日发觉，早日断了他这遭心思也好啊！若是真成了吴侯夫人，一向爱自在逍遥的我非但要被锁住了手脚，不得脱身，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奢望也是彻底破灭了……祢谊也是疯魔了，苏家虽然忠心耿耿，但哥哥有南征北战之功于前，又有先吴侯托孤于后，已是位高权重，祢谊怎可娶这样一个人的妹妹为正室，犯了为君之道的大忌呀，荒唐荒唐！
　　走到跟前的祢谊把我从头脑的狂风暴雨中拉出，他呈上牡丹，满面春风：“苏瑷妹妹若是不弃，与我一同游园赏花可好？”
　　众千金见我同祢家女眷同坐，以为我也是祢谊的某个妹妹，正纳闷祢谊的举动，不承想他语出惊人，纷纷窃窃私语我的身份。
　　我脸色发白，我自是不可能接受他的，但当着各闺秀家眷拂了吴侯的面，也是不好，正欲起身，没有站稳，险些摔了，还好侍女小铃儿机灵，忙扶住了我：“小姐可是又觉得气闷了？”我虚弱地点点头，一脸为难道：“回禀老夫人、吴侯，近来润儿着凉，怕是瑷儿也不小心过了病气。瑷儿原先不知，现下恐怕不能再外出走动了。”
　　祢谊脸色一沉，旋即笑道：“那本侯送瑷儿去厢房休息吧”
　　嬿儿似乎也要跟来，祢老夫人却说道：“嬿儿，你陪我赏花吧。诸位千金若是不弃，也可一同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