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底》陈欢

1、初识

　　奶油色的墙纸，上面挂着幅涂色油画，赤着脚的女孩子在海边眉眼弯着，可以看出来涂的很认真，还有几张海报，板板正正的贴在那里，书桌正对着这房间的窗户，温和的台灯照着桌上的小闹钟，书本，杯子，还有女孩乖巧的侧脸。
　　宋奕霖穿着件七分袖帽衫，慢腾腾做着桌上摊开的化学题，不时翻看一旁的课本，抿着嘴犯难，明天开学了，一个暑假，她最后预习的化学，因为最头疼的也是化学。听到手机的消息声，女孩慢慢吐了口气，划开看消息。
　　“同桌同桌，宝贝同桌！”陈欢的消息，她的同桌。
　　“在呐在呐。”
　　“你不说要买点笔啥的么？”
　　“都这么晚了？？？”
　　“这才五点！我在店里和乔儿她们吃饭呢。”
　　“唔，那我过去找你？”宋奕霖估量着也不远，出了小区穿个夜市街就到了，接着又发了个兔子在微笑的表情包。
　　“管，我在这等你，咱一块去，顺便逛逛，我在把你送回去，我正好回个家。”
　　罢了，陈欢又觉得不太放心，问了一句“你自己能过来吗？”
　　宋奕霖学着她的话回过去“这才五点！”
　　宋奕霖从卧室出来，踢踏着米妮拖鞋，少女的皮肤白皙，头发过肩了，软软地搭在脖颈上，侧面的刘海有些挡住巴掌大的小脸，眼睛是很浅的颜色，在微长的睫毛下，眼底老是忽闪忽闪的，习惯性微咬着嘴唇，乍一看没多惊艳，也就是个不谙世事的田园姑娘，可是久了，却很耐看，有点像个五官精致的洋娃娃。
　　只是她好像并不自知，听见她对着客厅里宋爸爸宋妈妈：“妈妈，我出去一趟，陈欢在店里吃东西的，我还想出去买点开学用的东西。”连说话也是轻轻的，该是从骨子里散出的柔和，太容易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都几点了，让你爸送你吧。”
　　宋奕霖拿好手机，换好鞋子，慢慢回了句：“不用了，我带好了手机了，陈欢那里挺多人的。”
　　宋爸爸啧了一声：“哎呀让她去吧，都多大人了。”
　　“我看你就是想看那电视，阿欢那边男孩子多啊？”
　　宋奕霖微微笑了一声，“大多是女孩子，应该也会买点东西的，妈妈你别担心了，我会很快回来的。”说完便开了门按了电梯，出了单元门，晚风冷嗖嗖的直接吹进她宽松的衣服，她微微一哆嗦，有点后悔没穿个外套，心想也不远，懒得再上去了，滨畔小镇是个不太新的小洋房，居民们大多也都熟悉，都在楼下散着步子说着家常，宋奕霖把手缩进毛衣里，向陈欢奶奶开的那家好阿婆麻辣烫走。
　　“刘黎你还能行么？都几点了，还不来？”陈欢扯着嗓子对着电话嚷嚷，颇不满的挂了电话，又抱了提北冰洋（橘子汽水），“阿婆，再霍霍你一提啊！”
　　“你进的货，吃饱喝足。”
　　“好嘞！”
　　又对着桌上的回了句“到夜市街了，快了，等等吧。”

　　刘黎看到那边的时候，本来不打算管的，走了几步听着那女的声音一听就是乖乖女，哭腔尾音带着明显吓到的惊颤，带着那群混混不要脸的呵斥，停了脚步，舔了舔后槽牙，又略蔑视的回头撇了眼，转身走了过去。
　　那边有点暗，三四个混混甚至还没他大，堵着一姑娘，张口闭口自称爷爷我，捯饬着一身自以为特拽其实就是特孙的黑衣服，手里把玩着打火机，欺软怕硬，刘黎觉得自己过来对了。
　　他虽然也有一群“兄弟”，整天招摇过市，但是自己主张从来不欺负老实人，自我感觉很善良，而且一起玩的大多是c市的富二代官二代，也玩得起，不是这种混混。
　　三四个混混看他走过去，嘴巴正打算不干净，又看了看他穿的一身，除了那外套没看出来是啥牌，其他的从头到脚都是高端国际品牌，特别那鞋，都是男孩，都认出来那是新出的限量，几个人没多吱声，可是还撑着面子，再说了，说不准假的呢。
　　刘黎眼底凛冽，没屑看那些人的眼神，走过去，直接拽过女孩的手腕，手肘顺带一弯，便把女孩带进了怀里，垂眸看了看，她眼睛里都是堆积的泪，无助迷茫的抬头看着他，明显的惊恐，看着她，不知不觉，他本来眼睛的狠劲，也消了一大半，怕吓着她，还是，，，这是第一次见面，刘黎没多想，这才抬头瞥了眼几个混混，有些不耐烦，好像再不愿意多看：“天天喊自己爷爷不闲折寿？”
　　他声音压着，有点低，带点玩味，尾音有些上扬，扔了句话便往外面离开，几个混混不知道是哪的人，压着火气，有些幼稚的跟在后面喊：“你谁啊你，知道我们大哥谁吗，也不看看谁的人你还敢骂，九中赵聪我哥你认识么？”
　　刘黎停下来，低笑了几声，喉结动了动，颇有雅痞的味道，转回身来，看了眼旁边那只受惊的小鹿，直觉换了只手直接揽住她纤弱的肩，反问了句“就那鳖壳？九中刘黎，不服找。”
　　爱穿皮夹克的赵傻，呸，赵聪，好无辜。
　　刘黎没再理会后面的混混，只是看了看怀里的女孩子，能看出来干净地不像话，受了一场惊，苍白的脸，五官还是那么精致，似乎有些顾不上他们的对话，只想离开这里，回到温暖的家，这样的女孩，的确该是有个暖意融融的家的。
　　刘黎愣了愣神，快步带她出了夜市街，女孩被他带着，街头有个关东煮的小摊，刘黎停下来，不知为什么问了句有洗手的地方吗，老板抬头看了眼两人，指了指那边绿化带，刘黎道了谢，带女孩过去，他脚踩在路牙石上，没在乎上面的泥水，扭开水龙头，有些青苔，他试了试水，可哗啦啦流下来的水却很清澈，这个季节不是特别凉，他回头看了眼，指了指，“把胳膊洗洗吧。”
　　女孩懂了，伸出胳膊，七分袖上是碎花，宽宽松松，她的手纤细，肤色很白，微微冲了冲，就有些红。刘黎站在那里耐着心等着，他也不知道哪来的耐心。

　　女孩洗好，刘黎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的抬手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又顿了下，拍了拍她的头，仿佛在用少年觉得很温暖的方式来告诉她没事了，不用怕了，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怎么以前那么多女孩子，他都得心应手，到她这，就挺尴尬，女孩抬起头来，眼睛里没那么多惊吓，撞进他的眸子，温柔与善意在轻轻流淌，她抿了抿唇，有一点干，扯了个笑容给他，然后，刘黎就很不争气地走了神，这姑娘太软萌了，甜的跟什么似的，再配上她无辜的眼神。
　　不知什么时候，路灯亮起来了，晚风淘气，两旁梧桐树的影子，被画到了柏油路上，带着影影绰绰的温柔，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很是养眼，站在一边并没有说话，女孩子慢慢低下头，男孩子却一直看着她，眼底都是年少的宠溺，公交车悠悠驶过，在说着下一站的位置，城市的那些站牌有些老旧了，八月底是这里的滤镜，空气中晕着微微发酵的美好。
　　这是我们故事的开始。

　　刘黎喉结动了动，开口打破安静，“九中刘黎，开学高二，有事可以找我。”
　　女孩捏了捏毛衣角，开口的声音像是嘴里含着块糖，“我也是九中的，开学高二，我是三班的宋奕霖，今天谢谢你。”末了，又觉得不够，加上了他刚才自我介绍的名字，谢谢你，“刘黎。”
　　有点呆萌。
　　刘黎点了点头，嘴角弯着，不知想起什么，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有点大，她的头发被压在里面，手从前面探出来抓住，刘黎这才松开手，不再担心衣服从她单薄的肩上落下来，刚收回手，他的手机便响起来，他只好伸过手去外套的兜里，宋奕霖微微别过头，却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有些檀木的味道，带着清香，不腻，他划开手机，陈欢的声音便一秒打破场景，“刘黎你是想气死奶奶我吗，刚才就到夜市街了，你咋了？又回家找了趟脑子是吗？”
　　“你认识陈欢？”宋奕霖疑惑
　　“刘黎你在哪呢，我怎么听到了我同桌的声音？”
　　刘黎挑了挑眉，没回答宋奕霖的话，“我和你同桌在夜市街，这就到了。”

　　九中这学期刚开学那天，c市下着雨，淅淅沥沥伴着秋天的风，还有点寒意，校门前的一条路上都是打伞的学生，行李大多前几天已送到宿舍，宋奕霖在校服外套了个针织开衫，背着书包小心走着，脚踩的白色帆布还是有些湿了，她听到声音略微抬头，远处一小群人，都没打伞，十几岁的少年，带着年少的些许轻狂，肆意说笑，而在人群中间偏前，大抵就是为首的——刘黎。
　　九中小王爷，昨晚带她出来的刘黎，人群中央的少年。
　　从宋奕霖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的侧脸，发梢被雨打的有些凌乱，皮肤很白，她很少看见那么高的鼻梁，他正歪着头对身边的人不知在说什么，眼角和唇边，都带着笑意，是那种很纯粹的阳光帅气，即使是个雨天，也能感受得到少年的朝气。白色短袖，校服的灰色裤子卷到腿弯，明明和下河插秧一个样子。
　　嗯，那也是全村姑娘不嫁的原因，秧苗地界的白驴王子。
　　白色的运动鞋走出的步子，并没有太多生人勿近的痞气，似乎只要有姑娘上去，他就会驻足逗留一会，扯着笑，压着嗓子聊几句，把姑娘，，，帅跑？？听说，他也不负期望，把花花公子哥演绎的淋漓尽致。
　　她正津津有味地盯着，似乎是察觉到有人看他们，群里几个人往这边看来，宋奕霖忙低下头，用伞挡住自己的视线，似乎这样就可以隔绝那些人的目光，刚才他也看过来了，他的眼睛，隔得不太近，也能看到不是纯正的黑色，甚至很浅，刚才那一眼，他的笑意还未收走，精致的五官带着点随意，甚至有点……妖，怪不得，像这样又有家世在后面撑着的颜值小鲜肉，的确很附和——小王爷。
　　她先前只听闻小王爷种种风流倜傥的绯闻，种种放荡不羁的处分。昨晚那事过后，又觉得，不一样了。
　　宋奕霖收了伞，进了三班，在班主任到来之前，三班沸沸扬扬，热情似火，陈欢边吊儿郎当倚着墙晃着凳子拆宋妈妈做的桂花糕，一边和前桌几个女生聊八卦，一边和后面几个男生打打闹闹，用宋奕霖的话说，那就是业务繁忙，业绩为零。其实陈欢学习还行的，除了文科，比如历史课那必须被老师叫起来站着醒醒盹。前排乔盈“唉，陈老儿你听说了吗，高一学年奖学金？”
　　“宝贝同桌我不吃了，我吃不惯这玩意儿。没听说啊，发多少钱？”宋奕霖看着满地的渣渣，宋奕霖慢慢拿着扫把扫地，乔盈指责陈欢欺负她，其实宋奕霖就是这样一个人，安静内敛，板板正正，一点段子不懂，妈妈的乖乖女，老师的乖同志，陈欢说自己和她比起来，感觉有愧自己的性别，宋奕霖那样的，才称得上“女孩子”。更何况人家那长相，就活脱脱一田园姑娘，宽大的校服下其实很瘦，甜美范儿配上小刘海，松垮的马尾，让陈欢一个女见了都想塞进怀里，谁也别碰，这我宝贝同桌！
　　云诺回答过来，“年级前三发七千。”
　　“我…，这么多！啧，年级前三呢，前三百我都够呛，羡慕不来啊。”
　　云诺笑了笑，“前三百应该也有点。”
　　“年级前三有谁？”
　　乔盈白了陈欢一眼：“肯定还是那几个呗，顾桐，许迦月，刘洛，苏芒，肖允，刘黎这些。”说到肖允，陈欢抬头看了眼云诺，又别开。
　　后面几个男的听见刘黎，忙接上“小王爷这次没考好，考的年级中等，没他没他。”宋奕霖的手顿了顿，想问些什么，又不打算问了。
　　“呀呵，怎么回事？”乔盈问起来。
　　“听十班人说，小王爷政史地全白卷。他们班主任问的时候，他还说字多怪累。”
　　不知怎么，周围的女生仿佛异常兴奋，仿佛比刘黎平时考得好还崇拜，陈欢嗤之以鼻，跟宋奕霖抱怨：“装大爷。”宋奕霖摆正自己的书，擦了擦自己的桌洞，嘴角带着没人发觉的笑，回了陈欢“你家肖允最好，大暖男，大学霸。”

　　可是那是她宋奕霖心里的少年，披着满天霞光，行侠天下仗义，只江湖见。

　　班主任进班了，“都静静！”
　　这学期要模拟考，文理分班，分班以后过段时间再次模拟考，学生可以再次选择，然后固定。
　　宋奕霖想起昨晚啃的化学，不知怎么又想起他们说的“小王爷政史地全白卷”，不知怎么叹了口气，把陈欢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