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默默崩坏》花花酱

7、清醒

　　一片白光突兀地亮起，刺得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生疼。
　　许耀星抬起手臂想要遮挡，却在中途被人抓住手腕。
　　他不满地哼一声，睁开眼望过去——
　　是谷砚。
　　头发凌乱，没穿上衣，正低头怔怔地看着他。
　　“醒了？”
　　许耀星声音嘶哑，但他的表情却称得上温柔，谷砚甚至产生了对方微微上扬的嘴角即将勾出一抹微笑的错觉。
　　激荡起伏的心绪沉静些许，谷砚松开手，忐忑开口，
　　“许总——”
　　“你——”
　　两人齐齐顿住，许耀星镇定自若地收回几乎碰到谷砚下巴的手，问道，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谷砚僵硬地摆摆头，
　　“没、没有。”
　　他其实醒来有一会儿了，起初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身下的床，头顶的天花板和右侧的落地窗都是全然陌生的。更让谷砚吃惊的是，他怀里睡着一个人。那人细韧的腰身被谷砚紧紧勒在臂弯里，光/裸的脊背与他的胸腹贴合得密不透风，露出来的后颈皮肤上贴着抑制贴，可谷砚还是嗅到了两股交/缠的信息素味道。
　　其中一股温和香甜，与自己的截然不同，像花香，又不太准确，谷砚描述不出来，但确是属于omega的。
　　自己抱着一个omega。
　　他……是谁？
　　谷砚按住隐隐作痛的额角，眼前接连闪过无数画面。
　　“咬……咬我……”
　　“呜！再、再深一点！”
　　“你的、我是你的，我是你的！”
　　轻颤的修长颈项，
　　抖动的冷白双肩，
　　布满指痕的瘦腰，
　　一帧接连一帧，
　　最终定格在一双浸满泪水与欲/望的浅茶色双眸上。
　　“谷砚？”
　　谷砚蓦然惊醒，
　　“许总，我、我……标记……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您不是——alpha吗？”
　　“呵。”
　　比起语无伦次的谷砚，许耀星相当淡定。他撩起散落额前的发，拉开床头抽屉，从里面拣出烟盒打火机。
　　“抽吗？”
　　许耀星弹出一颗烟，递给谷砚。
　　“谢、谢谢，我不抽烟的。”
　　许耀星也不勉强，夹了烟点燃，微扬下巴，缓缓喷出一股幽蓝的烟雾。他深刻的眉眼半隐其中，有一种难以描摹的虚幻美感。
　　谷砚看得呆住。
　　许耀星伸手端过烟灰缸，轻叩食指抖落烟灰，谷砚的视线便随着他拉长的手臂线条一路滑到修长的指节上。
　　谷砚记得分明，最失控的时候，那人就是用这只手，握住自己的……
　　褪去的热度毫无预警地卷土重来。
　　那热度烧得谷砚手心滚烫。
　　许耀星没察觉身旁alpha的异样，好笑道，
　　“我从未说过自己是alpha，可能是我的外表让别人，也让你——产生了相同的错觉。我很抱歉。”
　　许耀星没有撒谎，谷砚看过有关他的所有采访报道，确实没有一个笔者确认过许耀星的性别，却出奇一致地称他为最有魅力的alpha实业家。若要追究起来，他们其实已经触犯法律。根据《平权法》的规定，性别属于个人隐私，任何人没有权利擅自判断，尤其在职场，若非自愿提及，否则询问别人性别将被视作歧视或骚扰，严重者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谷砚为自己的先入为主道歉，
　　“许总，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如果不是深信许耀星是alpha，他就不会取下抑制环，也就不会在闻到omega的信息素时彻底丧失理智……
　　“没关系。”
　　许耀星接受他的道歉，平静道，
　　“意外罢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不用放在心上？
　　谷砚急道，
　　“可我标记了您……”
　　是alpha对omega的标记，永久性占有的宣誓。
　　“那你愿意吗？”
　　许耀星问。
　　“什么？”
　　谷砚皱眉不解。
　　许耀星抬手按住他喉结，慢吞吞往下抚弄，
　　“被我包养。”
　　话音落下，手指过处的肌肉绷得更紧了。
　　许耀星松开手，冷下声，
　　“既然你还是不愿意，我们就没必要谈下去了。”
　　“可是……”
　　谷砚满脸纠结，许耀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标记的事你不用管，我会去做手术。”
　　谷砚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滑动，却终究没说出什么。
　　他默然穿好放在床头，已经洗净烘干的自己的衣服，拉开门离去之际，许耀星叫住他，
　　“昨晚的事，我不希望从第三个人嘴里听到。”
　　谷砚握住门把的手蓦地收紧，用力到骨节都泛白，而他的回答却恭顺至极，
　　“是，许总。”
　　听见外间的门也关上，许耀星重又倒回去，把脸埋进鹅毛枕里，自言自语道，
　　“疯了吧我？”
　　竟然会觉得用钱把他买下来也不错，结果被同一个人拒绝两次……
　　太丢脸了……
　　许总鸵鸟式自闭，等脸上的热度消退，才裹件浴袍下床。
　　打开冰箱拿水，许耀星看见江临放进去的甜点，随手拿出盒草莓蛋糕，挖勺奶油放进嘴里，甜度惊人，
　　“果然是笨蛋才喜欢吃的东西。”
　　许耀星得出结论，然后把所有甜点都扔进了垃圾桶。
　　之后半个多月，日子还是按部就班地过下去。
　　只是谷砚养成了两个奇怪的习惯：每每进入主楼，总会下意识地望向顶层；玩手机时，会突然打开微信，对着其中一个岁月静好的荷花头像发呆——昵称Jason江，是江临的微信号——
　　要不要问问江秘书许总的情况？
　　手术做了吗？
　　手术费该转多少给他？
　　要不要买点东西去探望？
　　他住哪家医院？
　　买什么好？
　　直到脑补到许耀星什么时候出院，谷砚也没攒够勇气发给江临一个标点符号。
　　而被他每日遥遥行注目礼的许耀星，后颈腺体上的咬痕慢慢愈合结疤，恢复到可以接受标记去除手术的程度。
　　许耀星让江临联系了许氏财团名下的某家高级私立医院，手术时间定在下个星期三。
　　规划好许耀星下周行程，挪出足够的手术和休养时间，江临将从不离身的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问道，
　　“许总，您对谷砚有安排吗？”
　　不是他着意打探老板隐私，因为谷砚是公司职员，并且和许耀星发生了需要动手术来解除的亲密关系，虽然事情经过江临一无所知，但可以肯定手术完成后，两人不会再有交集，那么谷砚的身份就有些微妙了，是放着不管，辞退，还是给些补偿，都要许总授意。
　　许耀星撑着头看他，忽然唇一勾，笑道，
　　“这还是你第一次问我这种问题。”
　　江临也跟着笑了，
　　“对哦，许总您总算有点霸道总裁的意思了。”
　　霸道总裁决定谨慎对待自己的“第一次”，
　　“江临，你讲一下谷砚这个人。”
　　《秘书守则》第十七条，充分了解并密切关注老板感兴趣的人。
　　“谷砚是Q大金融系高材生，在校成绩优异，每年都有拿国家励志奖学金，本科毕业时他原本有资格申请去M国的著名理工大学读研究生，但不巧的是，他相依为命的祖母查出肺癌晚期，谷砚主动放弃名额留下来照顾老人。不过……他祖母没撑过一个月就去世了。谷砚此后没再继续读书，他向我们公司投了简历，顺利通过面试入职，今年刚过实习期。据他的部门主管反映，谷砚工作能力不错，为人谦虚踏实，从不掐头冒尖，争名抢功，和同事相处也很融洽。”
　　许耀星好笑道，
　　“你改行当小学班主任得了，评语写得不错。”
　　江临表明立场，
　　“许总，您可夸错人了，这些都是梁主管的原话，我充其量就是个搬运工，纯天然，无添加。”
　　许耀星隔空点他两下，
　　“那你呢？怎么看？”
　　江临与谷砚没见过几次，谈不上印象深刻，能进许氏财团总公司的，哪个不是人才？他的履历虽然好看，放到一众求职者中，也不过中游。难得人品不错，来往过的人都挺喜欢他，这点反而更加可贵。
　　江临照实说了，许耀星沉思片刻，问道，
　　“海市分公司那边还有空缺吗？”
　　海市？
　　江临没料到话题转得这样陡，稍微想了下，才答，
　　“之前就从梁主管手下抽调过一个新职员过去，动一动的话，能腾个组长的位置出来。”
　　“可以，就把谷砚调过去。”
　　顿了顿，许耀星强调，
　　“尽快。”
　　江临记下来，
　　“好的，许总。”

作者有话说

　　连卡两章T T许总你趁现在就可劲儿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