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身》鼎儿

63、番外之归途（七）

　　警队那边离不了人，蒋植第二天托护士留意一下合适的护工便离开医院回去上班了。
　　然而他前脚刚走，后脚护士便发现肖年嘉人又不见了。

　　蒋植头疼不已，他是真的拿肖年嘉毫无办法。

　　正巧顶楼水箱案的案发现场准备第三次现场搜证，他正准备再去一次宁合新村，也顺便去找肖年嘉好好聊一聊了。

　　蒋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不知不觉就管上了肖年嘉的闲事，可能是出于警察的正义感吧，他总觉得如果他不管，肖年嘉可能真的没几年好活了。

　　到宁合新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蒋植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教师办公室。里面的老师说肖年嘉正在上课，给他指了路。

　　肖年嘉教初二的历史，黑板上被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正中央用粉笔写了两个词，驼子，垃圾。

　　蒋植看见了，心里对讲台下这群还没有成年的学生有了一些了解。他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替肖年嘉生气，可是肖年嘉却仍然在平静地讲课，连声音都没有什么起伏。

　　下课了，肖年嘉一出教室便看见了蒋植。

　　蒋植手里拿着热豆浆，对他说：“本来要去教师公寓顶楼再看看案发现场的，但是想想还是先监督你把东西吃了吧。你那个胃啊……”

　　肖年嘉愣了愣，低声说：“谢谢。”

　　两人坐在校园的花坛边，肖年嘉把豆浆和面包都吃下去了，吃得很慢，但总算是没有吐出来。

　　他突然开口：“我能和你一起去看看顶楼吗？”

　　蒋植问：“怎么？对案子感兴趣？”

　　肖年嘉说：“我有些东西还在公寓里，搬走的时候有点急，没拿。”

　　“你这是让我以权谋私啊，”蒋植开玩笑说，其实这没什么，他这点小权还是有的。

　　肖年嘉没说话。

　　蒋植说：“好，答应你了。”

　　特此巧的事情，肖年嘉就住在死者何寅胜的楼下，两人的房间都挨着楼梯口。

　　蒋植还开玩笑说：“按法医给的案发时间，那人就是咱们俩吃饭的时候死的，你说我要是不叫你去吃饭，你会不会正撞上凶手啊？会不会把你也宰了？”

　　肖年嘉说：“宰吧，还能上个新闻。”

　　蒋植很新奇，这算是半个玩笑话了吧，真是见了鬼了，他居然听见肖年嘉开玩笑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便到了五楼，何寅胜的房间门仍然开着，去往顶楼的楼梯口还放着一只鞋，是案发时被拖行而掉落的。

　　顶楼上阳光特别明亮，午后的阳光是明晃晃的，让人无法直视。

　　肖年嘉看着角落里不知名的花，轻声说说：“花开了。”

　　蒋植也看过来，问：“这什么花开得那么早？”

　　肖年嘉说：“不知道。”

　　那花是淡红色的花骨朵儿，小小的，大片的红色里零星地开了一朵。肖年嘉用手去摸，起身的时候，在蒋植看不到的地方，拈了拈手上的红色。

　　空气里的那股子血腥味仍然没有散尽，学校怕影响不好，所以水箱还是被清理了，洗刷了无数次，墙上仍然还是有些斑驳的痕迹。

　　蒋植说：“其实这里搜证的价值已经不大了，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想来这里找找感觉。”

　　肖年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蒋植说：“想不通一个体能老师能得罪什么人，会遭遇这样的惩罚。我第一眼看到水箱时就知道，这个案子不会是为财，因为仅仅只是站在这里，我就可以感受到凶手的仇恨与愤怒。”

　　肖年嘉往前走，靠着护栏，顶楼的风把他身上宽大的衣服往后拉，远处而来的风里没有那令人作呕的味道，滤走了三分热。

　　蒋植看了他一眼，走上了通往水箱的石阶，水箱里已经没有水了，左边的墙上有几道明显的抓痕，那是死者挣扎过的痕迹。

　　蒋植跳入水箱，站立时距离石板做的盖子还有近一米。那个石板平时是把整个水箱盖住，案发那天被推开一部分。

　　可惜没有在石板上采取到有价值的指纹。

　　“肖老师，拉我一下。”

　　蒋植想出来，任他身手再好也是有点困难。他等了一会儿，上方投来一片阴影。

　　肖年嘉站在石阶上，背着光，身后是一片明亮的光线，身前却是一片灰暗。

　　他依旧目无表情的样子，眼神空洞得像是没有注入一丝灵魂，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不像是一个活着的人。

　　他看着水箱，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

　　蒋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瞬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说不上是为什么，更多是下意识的反应，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肖年嘉伸出手，蒋植怔了两秒才抓住。

　　蒋植爬出了水箱，下了石阶之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下楼的时候，肖年嘉走在前面，蒋植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两人去肖年嘉之前住的公寓，从顶楼下来，在死者搂下这间。肖年嘉还留着钥匙，开了门。

　　很简陋的屋子，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具，连床也是掉了漆的铁皮床。

　　蒋植可以想象肖年嘉蜷缩在这张床上的样子。

　　肖年嘉掀开被子，再往下掀开褥子，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蒋植凑近看了一眼，似乎是高中时候的数学册，里面露出了照片一角。

　　肖年嘉又翻箱倒柜地找了一下，是几盒维生素。

　　蒋植伸手去拿，倒了两颗在手心，说：“我也补点……”

　　肖年嘉抓住他的手，说：“不是维生素，是安眠的药。我睡不好，常年吃这个，怕学生看见了不好。”

　　蒋植笑着把药装回去，说：“那幸好我没吃，不然一会儿开车回去睡着可怎么办。”

　　东西拿完了，蒋植和肖年嘉一起下了楼。

　　蒋植回警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车快开到警局的时候就看到苏嘉乐牵着一匹狼在马路边遛弯。

　　苏嘉乐似乎做警察没什么大的天赋，驯警犬倒是做得不错，年轻男孩子整天乐呵呵的，在警局算是一个吉祥物。

　　时间差不多也快下班了，蒋植决定请自家傻外甥吃饭，地点定在了警局附近的火锅店。

　　苏嘉乐这一天都闷闷不乐，一副有心事的样子，蒋植见他不怎么动筷，问他：“怎么了？”

　　苏嘉乐想了一会儿，说：“舅舅，你昨天有没有发现承霖哥和肖老师不对劲？”

　　蒋植说：“用你说，昨天有眼睛的都发现了。”

　　苏嘉乐说：“你说他们只是高中同学那么简单？”

　　“你说呢？”蒋植反问。

　　“肯定没那么简单，”苏嘉乐说，“昨天回去之后，承霖哥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然后呢？”蒋植问。

　　苏嘉乐说不上来。

　　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过去不一般，同样也看得出来，如今的钟承霖和肖年嘉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想知道什么，回去问钟承霖呗，”蒋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