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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地下四十四米 楼梯向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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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向地下延伸。
每一级台阶都写着名字。段易踩上去时，会短暂看见那个人留下的最后一段记忆。
一名工人在黑暗管道里敲击求救。
一位老人坐在医院走廊，等没有赶来的家属。
还有一个女人站在拆迁后的空地上，怎么也找不到曾经的家门。
记忆太多，段易几乎无法保持平衡。
丁杭藏进他的影子，从阴戒那端提醒：“别全部看。知道他们在就行。”
“第四只眼关不掉。”
“那就学会眨眼。”
段易闭上眼睛。
名字仍能从脚底传来，却不再一下涌进脑海。他只保留最基本的信息：有人存在，有人被忘记，详细故事可以等活着出去后慢慢整理。
孟柏舟走在前面。
机械结构图刻在他手臂上。工作证失去姓名后，容器里的门禁不再承认他，他只能依靠自己设计时留下的检修通道。
地下十米，楼梯穿过第一层管道。
管壁由大量照片组成。照片中的人脸全被剪掉，只留下空荡荡的身体。
“身份层。”孟柏舟说，“原计划先剥离姓名，防止不同记忆互相污染。”
“没有姓名，怎么区分？”
“编号。”
“你把鬼当档案？”
“档案至少不会互相吞噬。”
“现在它们全被同一个东西吞了。”
孟柏舟没有再解释。
地下二十米是情绪层。
墙壁内部流动着各种颜色。红色是愤怒，蓝色是悲伤，黄色是恐惧。长天集团试图把情绪从记忆中分离，让亡魂失去伤人的动力。
可被分开的情绪没有消失。
它们在管道里积累，形成一张张扭曲的脸。段易经过时，红色液体撞击玻璃，里面传出数千人的怒吼。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痛苦？”段易问。
孟柏舟看着墙内：“实验阶段没有这么多。”
“你拿谁实验？”
“异常事务部收容的亡魂。”
“他们同意了吗？”
“没有办法取得同意。”
“那就是没有。”
玻璃突然出现裂缝。
愤怒从里面渗出，缠住孟柏舟脚踝。无数声音叫他的名字，却没有一个能完整说出。
“孟……”
“柏……”
“负责人……”
他参与处理过太多事故。死者记得他的脸，却和活人一样，正在忘记他的姓名。
孟柏舟拿出随身刀，割断红色液体。
“你害怕被忘吗？”段易问。
“害怕没有意义。”
“那就是怕。”
“我更怕他们全出来。”
“所以你把所有门都锁死。”
“我见过门打开。”
孟柏舟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
二十年前，他还只是长天集团下属施工公司的实习生。一次旧楼拆除时，工人挖开了封闭多年的地下防空洞。
洞里没有尸体，只有战争年代留下的大量姓名。
那些名字被重新读出的当晚，整片工地出现亡魂。它们分不清时间，也认不出活人，三十多人在踩踏和事故中死亡。
孟柏舟的父亲也在其中。
“他死后每天回家。”孟柏舟说，“不是以父亲的样子。他一次次重复被钢筋刺穿，见到谁都抓住求救。母亲被吓得跳楼，我亲手把他的名字从家里所有东西上刮掉，他才不再回来。”
“所以你觉得遗忘能解决一切。”
“至少救了剩下的人。”
“也可能你只是再也看不见。”
孟柏舟停下脚步。
段易的话比情绪层里的亡魂更让他不安。
地下三十米，丁杭被从影子里拽了出来。
四周墙壁贴满禁阴符。符纸感应到鬼魂，立刻燃起白火。
丁杭落在楼梯上，透明身体被火焰穿透。
段易抬手护住他。
阴戒的裂纹再次扩大。
“把禁阴层关掉！”段易冲孟柏舟喊。
“控制在核心。”
“你设计时没留手动开关？”
“有。”
孟柏舟走到墙边，将手伸进一处隐藏凹槽。机关识别不到姓名，金属卡扣没有反应。
他咬破手指，在识别板上写下三个字。
孟柏舟。
字迹刚形成便被灰吞掉。
系统仍提示身份不存在。
白火越来越亮。
丁杭的半边身体已经消失。
段易打开账本，在新的一页写下：“孟柏舟，长天集团异常事务部负责人。”
“别只写职位。”孟柏舟说。
“还写什么？”
“许映死亡事件责任人，安和苑事故掩盖人，容器项目负责人。”
段易看着他。
“确定？”
“写。”
段易把这些一条条写下。
名字不只由值得骄傲的部分组成。孟柏舟如果想重新拥有身份，就必须连同责任一起认领。
账本上的字亮起。
识别板终于发出提示。
“负责人孟柏舟，身份确认。”
禁阴符全部熄灭。
丁杭落回段易影子，虚弱地骂了一句：“这地方设计得真缺德。”
孟柏舟扳下手动开关：“设计之初没准备让鬼进入核心。”
“那你现在准备好了吗？”
“没有。”
三人继续向下。
地下四十四米，楼梯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扇黑色圆门。
门上有四个钥匙孔，其中三个插着由管道延伸而来的金属钥匙，第四个空着。
机械钥匙本应插在这里。
无脸客已经带着钥匙进入，圆门却仍旧关闭。
“它在等我们。”孟柏舟说。
段易把手按在门上。
门内传来心跳。
一下。
又一下。
每次跳动，门外亡魂都会向前移动。
丁杭从影子里伸出手：“别直接开。”
“为什么？”
“后面不是核心。”
段易用第四只眼看去。
黑色圆门内部没有机械结构。那里是双清路44号的仓库后门。
尹瑞正站在门的另一侧。
他身后，便利店已经挤满亡魂。
两个入口在地下重合。
无脸客想让他们从里面打开仓库后门。
圆门上浮现段易的脸。
“开门。”它说。
“所有人都等着进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