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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火灾真相 窗帘瞬间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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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瞬间烧了起来。
火焰沿着布料爬上屋顶,又顺着木质门框蔓延到客厅。酒液在地面铺出一条燃烧的线,正好堵住阳台通往大门的路。
小段易被热浪逼得不断后退。
“往门口跑!”成年段易喊道。
孩子听不见。
门外已经有人撞门。邻居闻到烟味,提着水桶赶来,可防盗门从里面反锁,钥匙还在段成山口袋里。
“段易!”楼道里有人喊,“离窗户远一点!”
孩子站在阳台和客厅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阳台下面是五层高空,还有三具家人的尸体。客厅里则是越来越大的火。
他本能地钻进餐桌下面。
这是他害怕时最常躲的地方。
火焰吞没桌布,浓烟迅速压低。小段易用衣袖捂住嘴,蜷缩在地面,意识开始模糊。
丁杭的鬼魂从楼下冲进来。
他穿过紧闭的防盗门,跪在餐桌旁。十岁的脸上还带着坠楼造成的伤,身体却没有血,只有一层半透明的灰白。
“段易!”
孩子抬起头。
他第一次清清楚楚看见了鬼。
以前那些站在墙角的影子总是模糊,像隔着雾。此刻丁杭的每一道伤口、每一个表情都无比清晰。
“哥?”小段易叫道。
丁杭愣住。
他还不知道自己死了,以为弟弟只是被烟熏得看错。丁杭伸手去拉他,手指竟然真的碰到了孩子。
小段易的身体没有动。
一个半透明的影子却从他身体里被拉了出来。
段易看见四岁的自己同时变成两个。
一个仍旧蜷缩在火场里,呼吸越来越弱。
另一个被丁杭牵着,站在没有温度的灰白世界。
丁杭低头看见弟弟脚下的身体,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死了。”他说。
小段易听不懂,只用力抓住他的手:“带我走。”
丁杭向后退了一步。
孩子的魂魄跟着离身体更远。
火焰和烟雾突然不再可怕。楼下的父母也站了起来,恢复成没有伤口的样子。
赵芸在巷子里抬头。
她看不见楼上的两个孩子,只茫然地站在自己的尸体旁边。
段成山的鬼魂则蹲在地上,反复摸索酒瓶,像还没有意识到生命已经结束。
只要丁杭继续拉,小段易就能离开火场。
一家四口或许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新聚在一起。
“哥,疼。”小段易说。
丁杭看着他。
十岁的孩子刚经历坠楼,自己也疼得厉害。他想把弟弟带到没有火、没有父亲怒骂的地方。
可他记得母亲坠落前最后一句话。
带弟弟走。
不是带他去死。
丁杭慢慢松开手。
“你不能跟我走。”
“为什么?”
“你还活着。”
“我不要一个人。”
“你不会一直一个人。”
这句安慰连丁杭自己都不相信。
他们没有其他亲属,母亲准备投奔的舅舅也只是一个很久没联系的远亲。四岁的段易即使从火里活下来,也不知道会被送到哪里。
可活着本身,就是丁杭当时唯一能替弟弟选择的事。
“回去。”他说。
小段易哭着摇头。
丁杭用力将他推回身体。
魂魄重新落下的一瞬间,孩子剧烈咳嗽起来。他再也看不见没有伤口的父母,只看见丁杭一个人跪在火中。
那双眼睛从此完全睁开。
段易能看见鬼,不是因为大火带来了诅咒。
是因为死去的哥哥抓住过他的魂,又亲手将他送回人间。
“在这里等我。”丁杭说。
“你去哪儿?”
“找人救你。”
丁杭冲出房间。
消防车还没有到。邻居正在楼下铺被子,有人尝试沿外墙爬上阳台,但火已经封住窗口。
丁杭站在街上大声呼救。
没有人听见。
他穿过一个又一个活人,伸手去抓,手臂却从他们身体里穿过。刚死的鬼无法影响现实,也不懂得如何让人看见自己。
远处终于传来消防车警笛。
丁杭向声音跑去。
消防车停在巷口,队员迅速拉出水带。一名年轻消防员刚戴好面罩,便看见前方有个浑身是伤的男孩向自己招手。
消防员叫林建民。
他小时候溺水,心跳停过几分钟,从那以后偶尔能看见不该存在的人。
林建民没有时间分辨眼前男孩是人是鬼。
“还有人被困?”
丁杭拼命点头,指向五楼。
林建民带着队友冲进楼道。
楼梯间浓烟滚滚,能见度几乎为零。丁杭跑在前面,每到岔路便回头确认消防员跟上。
五楼防盗门已经被邻居撞开一条缝。
林建民破门进入。
客厅屋顶正在掉落燃烧的木板。餐桌已经被火包围,小段易趴在地面,没有声音。
丁杭跪在旁边,不断指向弟弟。
林建民冲过去,用湿毯裹住孩子。
返回楼道时,天花板发生坍塌,原路被封死。消防员只能退到阳台,呼叫楼下展开救生气垫。
小段易在他怀里短暂醒来。
隔着面罩和浓烟,消防员的脸模糊不清。丁杭的鬼魂与他重叠在一起,共同抱着孩子走向窗户。
这就是段易后来记忆中“父亲把他从窗户扔出去”的来源。
不是父亲。
是一个陌生消防员和死去的哥哥。
“下面会接住你。”林建民说。
丁杭蹲在孩子面前。
“段易,你一定要活着。”
消防员听不见这句话。
小段易听见了。
他被绳索和安全带缓慢送出阳台,落进楼下救援人员手中。丁杭站在火里,直到确认弟弟睁开眼睛,才向后退去。
成年段易看完这一切,没有说话。
真正的丁杭站在记忆外,也已经恢复成年模样。他记起自己死亡最初那段混乱的经历,额头伤口重新裂开,魂魄在火光中不停闪烁。
“最后那句话是你说的。”段易看向他。
“嗯。”
“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连我是谁都不记得,怎么告诉?”
段易想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他走过去抱住丁杭。
这一次丁杭没有僵住,也没有拿烟熏眼睛当借口。他抬起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手,拍了拍段易后背。
“行了。”他说,“活得还凑合。”
“不怎么样。”
“至少长高了。”
“就这?”
“工作也找到了。”
“还是你招的。”
“那说明我眼光好。”
火场开始褪色。
完整记忆已经被段易找回。
烧焦的胶片从无脸客手中飞出,落进段易掌心。画面最后一格,正是丁杭松开弟弟魂魄的瞬间。
远处的容器发出低沉轰鸣。
系统重新识别出真正的第四只眼。
段易手里的机械钥匙印记亮起,虽然钥匙本体仍在无脸客手中,控制权限却已经转移。
无脸客的段易面孔开始脱落。
“你以为找回记忆,就能把我赶出去?”它站在火场另一边,“我也是从这里出生的。”
救援结束后,四岁段易躺在救护车里。
他因缺氧再次失去意识。
无脸客蹲在担架旁,第一次向他伸出手。
“太疼了。”它说,“你想怎么记?”
小段易闭着眼,眼泪从脸侧滑落。
“爸爸救我。”
“好。”
“哥哥没有掉下去。”
“不行。”无脸客说,“他已经在你眼睛里留下了影子,擦不干净。只能让你忘记他是谁。”
“妈妈呢?”
“她会和爸爸一起留在火里。”
灰烬覆盖孩子的记忆。
第一场假梦完成了。
无脸客站起身,看向成年段易。
“是你让我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