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繁花三生锦》簪花公子

5、上卷.第三卷

　　上卷.上界 情之所起，缘之所灭

　　第三卷 百花宴

　　转眼200年过去，一年一度的上巳节即将到来。

　　上巳节与上元节、岁尾节并称为天宫的三大节日，每年的三月初三举行，通常情况由天宫的王族成员负责操办，届时会邀请各路神仙前来喝酒。

　　今年的上巳节，天君不想劳烦自己媳妇儿，一是怜她带孩子不易，二是想通过上巳节这个由头将他那宝贝儿子带出去炫耀炫耀，若是自己家操办难免不好过于隆重，毕竟这代天君甚好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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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宫，无极宫。

　　无极宫里，天君对这操办人选，是选了又弃，弃了又选，仿佛将神仙谱都翻了个遍，终于尘埃落定到百花谷的琉璃仙子身上。

　　天君选百花仙子最重要的原因却是因她那珍藏多年的百花酿。世间美酒何其多，天君偏对百花酿情有独钟，然而一年也仅得百花谷一坛的进贡。琉璃不喜与人结交，能来百花谷讨得百花酿喝的人寥寥无几。自然百花仙子聪慧冷静也是办事的一把好手，天君将上巳节交由百花谷后，便不再过问此事，身边的陆吾巴巴地去百花谷宣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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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重天，百花谷

　　群芳殿中，一袭白衣胜雪的百花仙子琉璃在台阶上，侧身而立，似在思索着什么。任她想破脑袋都决计想不到有人早已惦记她的百花酿了。

　　殿内众仙子皆在阶下站立等候，仙子们时不时相互望来望去，估摸着都在思索，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向来冷清的百花谷，向来不被看中的百花谷，竟然领了这么大个差事。

　　百花谷的仙子，皆以花为名，称其为仙子，负责管理天上和人间的百花，因这一代的百花仙子琉璃喜爱白色，故而百花谷的仙子们都以白色为装，再披一件代表自己花色的纱衣。

　　百花仙子的原身是九天瑶池旁的一只仙鹤，守候着瑶池中长眠的一株红莲和一条修炼中的锦鲤。

　　顷刻，百花仙子琉璃开口道“本仙刚刚忖度了下，天君的意思应是将上巳节和小殿下的生辰合在一起办，天君向来不喜热闹，故而小殿下出生200年都不曾办过酒会，这次应是借着上巳节这个由头向众仙家宣介小殿下吧”，百花仙子琉璃何等聪明，稍加一想串联起来了。

　　牡丹仙子对着百花仙子微屈一礼，眼角含笑道“芳主所言有理，既然天君将上巳节交给我们操办，我们尽力而为就是”。

　　芍药仙子对着百花仙子含了一礼，又对着牡丹仙子道“牡丹姐姐，话虽有理，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们既要办理上巳节又要办理生辰宴，实在来不及，我园子里的芍药才刚刚打出了朵，每天加紧施法也只能勉强在上巳节开上几朵”。

　　百花仙子虽为百花之主，然花期却不由她掌握，素来清净的她，此时也有些无奈。

　　思及此，百花仙子琉璃对着众芳仙子道“何不把宴会设在百花谷，以百花宴的名义操办上巳节和生辰宴，想必众仙家都已知我百花谷今年领命操持上巳节一事，办在百花谷中亦不觉为奇”
　　。

　　海棠仙子上前了两步，对着百花仙子道“芳主姐姐此提议甚好，免去了我等搬运的辛劳，省了劳力又充裕了时间。我们可以把琼花台改造一下，将曲水流觞设在琼花台，花团相簇，开得最繁盛的置于台前，曲水边摆放待开或不够繁盛的，再以花为馅做些别致的糕点呈于案前”。

　　众仙子听完均点点头，百花仙子亦然，对着仙子们，道“海棠仙子的提议甚好，那便由你来负责操办百花宴吧，望各位妹妹协助海棠仙子。另外，本仙正在培育的紫阳花还未完成，诸位妹妹先不用列入百花中，待上巳节再定夺”。百花仙子讲完后，众仙子皆俯身行礼道“领命”。

　　众仙子退下时，百花仙子对海棠仙子道“海棠妹妹，你暂且留下”，海棠仙子微答一声“诺”。

　　百花仙子优雅地走向海棠，清落疏离的脸开始变得柔和起来，道“百花宴的难度，你是知道的，成了便是功劳，败了便是笑话，虽不知天君为何将上巳节交由我们办理，既已领命就该尽善尽美，方不负我们百花谷的名声”。

　　百花仙子转身边走边讲，海棠仙子亦紧随其右，“琼花台光办曲水流觞虽有雅名，又略显单调，你将珍藏的百花酿取出来，我去请嫦娥仙子前来献舞，你在谷中挑几个姿色、舞艺最为出众的仙子，来配合嫦娥仙子编排一个舞蹈”。

　　海棠仙子十分佩服琉璃，尽管她不大理事，一认真起来总叫人刮目相看，笑着道“甚妙，还是姐姐想得周到。我们谷中的百花酿虽不如南极仙翁的云梦生珍贵，在这九重天上也是数一数二的佳酿，多少仙人前来求取都未必如愿，加之嫦娥仙子美妙地舞姿，再配上百花谷的万紫千红，一定让众仙家流连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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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三，上巳节到了。

　　九重天，南天门。

　　南天门外，各路仙家盛装而来，不时相互问候，相谈盛欢，只见有的两两结伴而行，有的三五成群，有的亦形单影只。只身一人的便是灵界衡芜宫的女君花芜，只见她一袭青纱素衣，姝丽清雅的脸上着淡淡的妆容，眉如新月，嘴角挂着一丝清浅的笑意，若有若无。

　　花芜刚接到帖子时，亦有些惊讶，天族的节日竟邀她一个外人参加，细细想来，天君有个200岁的儿子，还未正式露面，或许是为了传说中那个蓝眸小殿下才广发英雄帖吧。花芜并不喜欢参加宴会，既要梳妆打扮良久，又要规规矩矩坐在那儿被人盯来望去，但是接了帖子不去又拂了人家面子，好歹是天族之王。

　　花芜承袭女君后并未举行隆重的登基典礼，除了衡芜宫的人，认识她的人倒是不多，这九重天上见过她的人，估摸着也就天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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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重天，百花谷。

　　百花谷内，众仙已落座，花芜随意寻了一个位子坐下，附近的仙家亦不时与她相礼，花芜皆淡淡地执手回应。千花争妍，万花齐姝，红蓝相翠，又见花黄柳白。

　　琼花台，小桥通若耶之溪，曲径接天台之路，石中清流滴滴，美酒飘香，高低错落的宾客台在繁花茂枝中若隐若现，高台边设了主位，可一览芳华，主位旁便是负责斟酒的仙女，只见她纤纤玉手，优雅地将酒杯置于荷叶上，斟一杯便放一片荷叶在水中，顺着水流，缓缓而下。

　　花芜第一次见曲水流觞，心中暗觉得雅趣，随手取了一杯置于嘴边，嗯，果然是好酒，色纯而香浓，双眼微闭，一口晶莹悠然滑过舌尖，缓缓入喉，腹间顿时颇觉暖意，恰如这阳春三月，花芜很满意，再取了一杯，又取了一杯，心里道：这九重天上的陈酿确实比我衡芜的果子酒好
　　喝，难怪世人千方百计想做神仙。

　　花芜自顾自地品酒，竟没有发现天君携着天后已经步入琼花台，见众仙家起身才知自己忘记了迎接，遂跟着起身相迎。

　　天君和天后于主位落座后，百花仙子琉璃便携着众姐妹上前拜贺“百花芳主琉璃携众花仙拜见天君，拜见天后”。

　　天君颇为满意地拂了拂手，道“众卿不必拘礼，请坐”。

　　众仙家落座后，百花仙子向大家施了一礼道“承恩天君天后抬爱，将上巳节的重任交于百花谷，众仙家光临百花谷不胜荣幸，已为诸位安排了歌舞助兴，请先品尝我百花谷的陈酿和糕果”，语毕便施施然退下。

　　天君和较近的诸位神仙开始喝了起来，不时赢得几句小神、上仙们的奉承，脸上始终挂着笑。

　　天后不动声色地仔细扫了一圈，竟把坐在右下角的衡芜女君看到了。

　　花芜大致也没想到这么偏远的位置也能被主位上的人发现。她向来不慕风雅亦不愿与人攀扯，故选了一个清净地。天后也知花芜的性格，只是将酒杯朝花芜的方向举了举，笑着点头示意，花芜见状亦同样的施礼回应。

　　天后身旁的小仙童，此刻正盯着盘里的糕点，研究着是如何将玫瑰鲜花完整地制成糕点的，天后的小动作引起了他的注意，顺着娘亲的视线望去，一个貌美无比的女子正在与娘亲对饮，颜色丝毫不亚于娘亲，微醺的醉颜更显得娇媚。

　　那边的花芜也发现自己被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回眼望去，竟是一个漂亮的小男孩。一双略带稚气的蓝眸，如漫天星辰般清耀闪亮，高高耸起的小鼻梁撑得眉眼更加深邃，小小年纪竟如此英气，端坐在琼花台主位上丝毫不违和。

　　两人便是这样相互打量着。花芜万万想不到，几百年后，竟是这个漂亮的小男孩帮了她大忙。

　　花芜回了眼，顺手拿了一杯流觞，又开始自顾自地饮起来，心里还不忘打趣自己“如果我有女儿，就将你哄了去”，沉醉在自己世界里的花芜丝毫没有察觉斜对面的一道充满探究的视线。

　　有时候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花芜定没有想到不过是喝顿酒，竟然就被人惦记上了。

　　忽而，雅乐即起，笛声悠扬，八名仙子随之翩翩起舞，时而竖排，时而交错，时而为圈，时而旋转在曲水之边。漫天花雨飘飘而下，一个身着霓裳的曼妙身影从天而降，流沙遮面，玉手轻拈，一个佛手，一个挽花，轻、柔、缓、匀恰到好处，与曲声配合的天衣无缝。笛声渐急，她的身姿亦随之舞动地越来越快，素手婉转流连，衣袂飞扬，一双流波欲语还休。笛声陡转，只见她腾空一跃，双腿在空中定格成一条直线，后脚尖轻轻点地，又开始旋转起来。一圈两圈三圈......舞起的裙裾，飞舞的花雨，一圈便是一季，红得嫣然，黄的艳丽，蓝的醉眼，还有霜花满地，花色随四季变幻不停，不知道多少圈后，笛声渐缓直至平息，旋转的身影缓缓地停下来，素手向前相叠，行了一礼，便随之退下了。

　　“甚好，甚好”天君的赞叹声唤醒了沉醉在绝美舞姿中的众人，花芜亦随之笑了笑，她向来是不大跳舞的，只因舞艺还不如酒量好。

　　百花仙子见众人的情绪已经达到了空前的高涨，便递了一个眼色给海棠，海棠点头离去。

　　百花仙子离席走到琼花台前，向天君施礼道“禀天君天后，臣近日培育了一株新种，名曰紫阳花，此花一株可开两朵，形似绣球，寓意健康、希望和团圆，此乃百花谷特意为小殿下所种，
　　望小殿下喜欢”，说完，便从海棠手中接过呈到琼花台的主桌上。

　　花芜远远地也望了望，稀奇的东西她倒是见多了，这么精美的花，却是第一次见。

　　天君望着这团绣球般大小的天蓝色紫阳花，又看看儿子，看了看另外团粉紫色的紫阳花，又望了眼天后，心中甚是高兴，对百花仙子琉璃的满意已经从眼角溢了出来。

　　天君站起来，摊开双手，拱了拱，道“蒙先神先祖庇佑，吾儿当得以投身天家，此生应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今日为其定名为“帝苍”，望吾儿将来承袭君位，不负所望”。

　　众仙起身跪拜，祝贺。

　　百花谷虽是第一次举办上巳节，毕竟有操办百花盛典的经验，有条不紊地进行各个环节，席间美誉不断。当然，今日最高兴应数天君，出尽了风头，还喝足了酒。

　　“原来这个百花宴还不仅仅赏花喝酒啊”，花芜看明白了，稍后的情景大致也预料到了，觉得有些无聊，便起身悠悠地走了。

　　转着转着，也不知道到了何地，眼前有点花，揉了揉，好似一方石桌，便走上前坐了下来。“喝了一千多年的果子酒，竟不知道这百花谷的陈酿如此醉人”。

　　醉态已显，迷离的眼神中，似乎见到一位翩翩而来的俊美少年。

　　那少年直直地打望着他，眼神有些火热。

　　许是被酒烧昏了头，花芜有些调戏道“你是何人？为何这般看着我？我是不是很好看？”，

　　眼前的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好玩，九重天上的女子素来矜持，定不会说出这番暧昧的话。刚在席间见她饮酒便觉得有趣，不免多看了几眼。

　　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又特别的女子，少年有些玩味地道“在下先回答姑娘哪一个问题好呢？”。

　　花芜撑着脸趴在石桌上，眼皮有些沉重，用力抬了抬，道“本君问你什么，答什么”。

　　原来是衡芜女君，丝毫没有君王的深沉竟如此有趣，男子眼角的笑意不知不觉地扬起。

　　男子折了折手中的流扇，拱手施礼道“在下乃太白星君坐下的玄奇仙人，觉得姑娘醉态迷离甚是好看，便不觉多看了眼，若有唐突还请姑娘勿怪”。

　　花芜撑着摇摇欲坠的脑袋，嗯了一声“那我好看，还是花好看”。

　　玄奇知眼前这位女子已经醉了，定了定，轻声道“人比花娇”。

　　自此娇娘便彻底住在了他的心上。不过花芜并未听见，若是醒来想起今日的唐突，定羞愧地再也不敢上这九重天了，喝酒乱性啊！

　　玄奇打开了折扇，上前为她扇了扇，道“百花酿虽好，却不可贪杯，姑娘记住了”。

　　花芜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子有些唠叨，回了一句“本君饮果子酒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区区几杯百花酿能奈我何”。

　　刚说完，身子就向地面沉沉地摔去。玄奇适时地接住了她，拦住她的纤腰将她扶正，而怀中的女子却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醉态极为妩媚，玄奇向四周望了望，也不见宫娥、仙子们的身影，只好将怀中女子打横抱起来。这百花谷偏潮，酒后醉卧易对身体不益，他还有些莫名的私心不想旁人将她的这份醉态娇颜看了去。

　　自此，便定下了一世的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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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界，衡芜宫。

　　衡芜宫，女君寝殿，花芜慢慢醒来，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她以为在梦中，心想“还是自己的床睡着舒适，做梦都梦到了”。

　　侍女见花芜睁开了眼睛，便拿着干净的帕子上前为她擦拭，关切地问“女君，您醒了，头可还疼？”

　　花芜听着熟悉的声音，揉了揉眼睛，在侍女的撑扶下坐了起来。

　　“这不是梦啊，我不是在九重天参加百花宴吗？”，侍女笑了，边清洗边道“您还记得参加百花宴呢，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您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花芜怔怔地看着侍女“一天一夜？那我是怎么回来的？”，侍女伺候花芜喝下醒酒汤，有些调侃道：“是一个英俊的少年郎抱您回来的，并未留名，想是被您的醉态吓到了，又不好不顾及你，在宫外将您抱给我便离去了”。

　　花芜的意识慢慢清醒，回忆起离开琼花台之后的情形........，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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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玄奇仙人，借着送还落下的簪子，去了一趟衡芜。借着送还遗留的手帕，又去了一趟衡芜。美曰名是送还东西，实际上把人家心都偷走了。这是多年后，花芜为孩子们讲故事时所回忆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