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行》西門大官人

9、第 9 章

　　虽说他的言辞粗鄙不堪，却也剖析的精辟入里，老黄佩服地朝他竖起大拇指
　　梓潼把头一扬，得意之词溢于言表。
　　那书生没想到他一介小厮，竟能说出这般真知见灼的话来，一句有辱斯文卡在喉咙里还没出来，就被他的一番言论震惊的有些自惭形秽，低着头神情恍惚，自己启蒙开化为的就是知理明仪，摆脱蒙昧，如今见识竟还不如一个下人。
　　他那里知道，梓潼打小跟着自己少爷读遍四书五经，只是行为略性情了些而已。
　　他沉默良久突然觉醒了似得哈哈大笑，大笔往后一扔转身就走：“好一句蝇竞血，蚁附膻，骂得好，骂得好”
　　众人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写着这人是不是被骂傻了。
　　“神经病··”梓潼骂完突然觉得不对，外面这么大动静，府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不说南风那软/蛋，自己老爹就不是吃素的，想到此他把马鞭往老黄手里一塞，回头看见自家公子朝府里去了，忙疾步跟了上去。
　　众人见他都走了，一时没劲纷纷散了，老黄也赶着马车朝后门走了。

　　走出壁照，一脚刚迈进前院，就听见头顶上一片嗡嗡嘤嘤的声音，虞美人抬头望去，一个个绑的人肉粽似得倒挂在高达两丈有余的银杏树上打着晃，树冠在上空伸展延伸近半个庭院，有高有低的枝桠上错落有致的排了一圈，旧历八月半，叶子已经开始变黄。
　　随着人肉串的摇晃树叶竟成纷落之势，扑扑簌簌落下，掉进池里，微小的涟漪惊跑了浮出水面的鲤鱼。
　　池边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有一下没一下的投进池子里，言叔被牢牢绑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嘴里塞着东西恨恨地瞪着那个身影。
　　十几个彪形大汉手持长戟，腰夸制式刀，笔直地站成两排。
　　“少爷，你等等我，外面都闹成那样了南风居然不在门房，一会被我抓到非得替少爷好好教训教训他，一天到晚就知道瞎跑”梓潼咋咋呼呼踢踢踏踏地晃进院来，一看眼前景象直惊的目瞪口呆。

　　听到动静的楚渊侧过头，下巴微扬，眼梢斜斜挑起看着来人，他一点都没变，呼吸俯仰间无处不充斥着无伤大雅的，上位者的高高在上。那种无所顾忌的懒洋洋表面下，隐匿着一种一触即发的张力，他即无赖又嚣张，那是与生俱来的争强好胜，但不经意间也流露出大度，它们并不矛盾，只是随着他的喜怒爱恶在不经意地轮番上阵。
　　八月望日，天边，日未落，月已出。
　　时隔三年，友人相见预料中没有振臂相迎的画面，两人相隔咫尺站在原地互相凝视一动不动，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是兴师问罪前留有转寰余地的大发慈悲，是见到来人后，之前滔天恨意的无声消减。
　　言叔看见自家少爷，喉咙发出呜呜的闷呼声打破了两人的对峙。树上嗡嗡嘤嘤的声音再度传进耳朵里。
　　虞美人这才收回视线朝绑着言叔的太师椅走去
　　张着嘴左看看，右看看，半天才反应过来的梓潼看见那万恶的楚渊脱口而出道：“流氓，大猪蹄子，土匪”
　　想起树上的一圈倒栽葱，意识到是自己惹不起的人，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流氓，大猪蹄子，土匪”言叔刚被松开嘴，就冲楚渊骂道
　　梓潼刚跑到他爹身边，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听到这言论尴尬的只想捂脸，这虞府合着除了少爷，骂人都是张口即来，而且口径统一。
　　楚渊却难得的不以为意，手中东西往池子里一扔，惹的一群鲤鱼争相翻腾
　　他悠悠转过身勾着邪魅的嘴角，看看梓潼，又藐一眼他，一屁股歪到空出位置来的太师椅上，抱着手臂放在胸前，两条腿交叠放在把手上，大半个腿腾空在外。

　　梓潼被他瞅的往后一缩，刚才在门外骂人的气势全无，这还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放他们下来”
　　楚渊向后摆了摆手，手下们朝他低首行礼后往大树所在走去。
　　不一会，树上吊着的人就被放了下来，哼哼唧唧躺倒一片。
　　“言叔，母亲那边应该醒了，你过去看看”
　　梓潼听出来了，这是怕殃及他们赶他们走呢，那怎么行也不怂了，张着双臂挡在楚渊和他之间：“少爷，你赶也没用，我是不会走的，我保护你”

　　楚渊扬头看着天边，都说人生不相见，动若参与商，也不知这参商会不会羡慕日月同辉的景象，一定会的吧，他想。

　　这边好不容易劝动诸人扶的扶，搀的搀准备离开，楚渊仍旧看着天道：“等等”
　　诸人身形一顿，半天才见楚渊转过头看着他们，指了指从早上到现在跟着自己滴水未进的手下：“给这些兵爷烧水沐浴，准备一套干净衣物，再有好吃的好喝的都端上来，给小爷我伺候好了”
　　小秦一听兵爷乐了，胳膊肘怼了怼大川：“听见没有，咱们也当爷了”
　　大川嘿嘿傻笑
　　众人看看他，敢怒不敢言的下去了。十几个手下把兵器褪下靠在一边也跟着下去了，院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一站一坐，半天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天边，一颗流星像个慌不择路的逃难之人，嗖的一下就消失在视野，快的都不容人眨眼，恍惚的让人觉得眼前的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他在哪儿”他很笃定，那人没死，他就是躲着不想被自己找到，不想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