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行》西門大官人

36、第 36 章

　　秋雨连绵下了几日，天气逐渐转凉，长安白色单衣外添了一件素麻大袍，药铺柜子招牌被砸，还在整修，所幸偷的浮生几日闲关它几日。

　　长安在厨房和面生火烧水，忙了一早做了些包子和黄米汤，他在家多半懒得束发只在发尾处系一红色绸缎，多了几分慵懒和娴雅。

　　忙好解下裙布去叫义父吃饭，院里啼鸣鸟叫清脆悦耳，曦光从大树罅隙里穿透落在地上斑斑点点碎光，梧桐花期已过，树叶还没开始落，依然繁茂沙沙擦摩。

　　长安弯了弯嘴角，笑意涌上眼角，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恬静美好，家人相伴

　　吱悠，长安推开门走进去，床上的人睡的七叉八仰，方枕也掉在地上，长安捡起拍拍放回床上推了推他：“义父，起床吃饭了”
　　蔡泰贤哼哼唧唧转过身凑过来搂着长安腰：“儿子让爹再睡会啊”睡梦中摸摸儿子腰：“你怎么又瘦了，等爹起来就去给你打只鹧鸪回来熬汤补补身子”
　　他说着自己就流起了口水，嘴里碎碎念叨，边念边傻笑：“串烤鹌鹑、烤野雉、酥油乳鸽、香麻琉雀··”
　　长安笑着掰开他的手,眼里满是安乐的幸福：“午食想吃些什么”
　　把自己在羞花楼信誓旦旦要饿他三天的念头早抛到了一边，有次真饿了他三天是因为真被他气到了，气的自己没胃口，三天没吃他爹又是哄又是保证第四天才肯吃饭
　　他不知道他整天往外跑在干什么，总觉得有些事在瞒着自己，不过也不重要，知道回来就好。
　　蔡泰贤顺势用脚勾起被子一滚盖好：“月牙馄饨菹菜陷多放肉”

　　长安吃过早食，灶上给他留了几个包子和一碗黄米汤，做好这些出门去了镇上买肉，回来剁陷。
　　这几年一直是他烧菜做饭，他是个细致的人，菜品做的好看又可口，他义父那个糙汉子时常取笑他将来娶个媳妇回来得被他供到天上，哪个女子嫁给他真是莫大得福气，关键儿子长得还好看。

　　长安时常被他逗得面红耳赤，又拿这个老混混没办法

　　王大娘从盆里拿出在溪边洗好的衣服，抖了抖晾在系在两棵树中间得绳子上，远远看见他挎着菜篮子大嗓门喊道：“长安，买菜去啊，赶紧把燕子娶回去让他伺候你，你也好专心打理药铺，药铺进货你还出诊还得伺候你爹吃喝，哪里忙的过来，娶个婆娘回去你不也省心些吗？”
　　说完自己先哈哈乐了起来，长安向来脸皮薄，顿时耳根就红了起来无奈道：“王大娘”

　　王大娘晾好衣服端起盆：“你好好想想啊，想通了我去和燕子他爹说，他爹一准乐意，那你忙，我先回了”

　　集市在镇子南边，过几天就是一年一度得赏菊大会了，由官府举报的学术赏菊大会，大雁三十六郡，往来南北多文人商客，每年这个时候都城客栈预订爆满，没有订到客栈得游玩之人只好寻些附近民宿
　　东篱镇村民承其惠泽卖些土仪租赁屋舍倒也有些油头赚

　　肉摊前长安接过肉贩小伙递过来得肉付了钱往回走
　　“闪开，闪开，都别挡道”长安被一个家厮模样得人一把推到路边，一个大伯扶住了他才稳住身形，长安点头致谢，这才抬头朝中间看去，只见一个穿的花枝招展的胖子，油光满面大肚鸭似地大摇大摆走在中间，两边十几个家厮拦路开道。

　　腰间镌刻花纹的血色圆玉足有月团那么大，随着他的移动来回晃动尤为显眼，挂在他身上充满邪佞的气息。

　　长安看着胖子的嘴脸突然想到楚渊，和那个人一样惹人讨厌。

　　推开门刚进院子就看见蔡泰贤蹲在院里圆桌前的石凳上吃包子，
　　托盘里放的自己给他留的那碗黄米汤。
　　看见长安回来包子往嘴里一塞：“儿子，你可回来了，一大早干什么去了，哪都找不到你”
　　上赶着找骂，长安顺嘴揶揄道：“找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像你一样几天不着家”

　　蔡泰贤一噎，端起碗呼噜呼噜几声将碗里汤喝了个干净，放下碗两手往身侧一擦，跟着走进厨房，长安放好菜篮子拿出肉冲洗了下放到岸上开始切剁，蔡泰贤伸出手指戳戳他脸，歪着头看着他：“还生气呢？我这不回来了吗？你又不让我逛窑子，我和你说了你不得把我关起来啊”
　　长安翻他一个还有脸说的白眼：“你钱到底哪里来的，你是不是··”
　　他脸色微变继续道：“那话本上的脸和你七分相似，你别说那不是你··药铺赚的钱我们省着点花足够我们度日，你好好娶个媳妇回来比什么都强，为什么要去做那种勾当，还日日□□”
　　嗒嗒嗒，也不知道剁肉还是剁他，蔡泰贤一阵看着菜刀一阵发毛：“你误会了，那不是我，那日去药铺的那个男子你记得吧，是他，还有他舅舅的话本，在都城暗下里广为流传，他们那些富家子弟作风浪荡，也不多加收敛，这才被有心之人拿来做了手段盈利”

　　长安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蔡泰贤哑巴吃亏有口难言，心想你两耳不闻窗外事，天天除了试药就是调配药方，那个正常男人不循着腥味跑啊，嘴上又不敢说，便搪塞道：“嗨，那不是我也偶然听说的嘛!我床上那话本也是别人硬塞给我的，不是我买的”
　　长安明显不相信他
　　我发誓，他说着在长安审视地目光里站直身体，两指并拢在头侧。
　　长安将剁好肉陷放到瓷碗里，拿起布头擦了擦手往院子里走：“以后少和你那些狐朋狗友来往，本来天天就没个正经，越学越没个样子”
　　蔡泰贤一看这算交代过去了，忙嬉皮笑脸帮他打开菜坛子盖：“知道知道，我保证，下不为例，一切都听我儿子的”
　　长安这才露出个无奈得笑脸，蔡泰贤就喜欢看他笑，多好看啊，酸味一溜钻进鼻子，蔡泰贤盖好盖子看着他手上的菹菜：“这是做什么吃的”
　　长安：“包月牙混沌喂狗”
　　蔡泰贤：“·····”

　　蔡泰贤将几坛桂花酒埋在梧桐树下，干好这些长安端着热气腾腾的月牙馄饨出来放到圆桌上：“吃饭了”
　　“来了”蔡泰贤放好花锄走过来手也没洗捏起一个仰头丢进嘴里含混道：‘这酒埋个一年就可以喝了，要是埋个五年八年得，那可是极品了”
　　菹菜混合肉香味蔓延口舌，肉汁流溢，蔡泰贤吸溜一口吸进嘴里：“嗯·好吃，儿子，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燕子那丫头可真是有福气”
　　想想补充道：“爹也有福气”
　　长安塞给他筷子，吃都吃了洗不洗手的也无所谓了，他将料盏放到蔡泰贤面前坐下：“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你少胡言乱语败坏林姑娘名声，根本就没有影的事，以后休要再提”

　　蔡泰贤蹲在圆凳上又捏起一个塞进嘴里：“为什么啊，那林姑娘不是挺好的吗？对你又照顾，人长得也好看，心底又善良，那楚渊和他舅舅找你麻烦，她还挺身替你出头”
　　蔡泰贤感觉话头有点不对转口道：“虽然泼辣了点，但是她对你是真好，她这么些年不嫁人不就等你呢吗？”

　　长安脸色有些黯然，垂着眼脸默默吃饭也不说话
　　蔡泰贤心里叹口气知他有心结，过不了她娘那道坎，慢慢来吧，不急一时，转而又想起楚渊那王八蛋看长安的眼神，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和他那个舅舅一样德行，不行，得想个法子治治他们。

　　吃过饭长安逼着蔡泰贤换下那套不知穿了几天得衣服拿去河边洗，蔡泰贤一直说给他买几个丫头伺候家里浣衣洗涮的都被他以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得理由拒绝了，后来也随他了。

　　长安一直很奇怪他哪里来的钱，从小吃穿用度什么都给自己买最好得，到底有没有背着自己去干那些营生、干了多久更加疑虑不定了。

　　村西口有条溪水，水从高处蜿蜒向低处流去，水彻见底偶有魚，水里鹅卵堆积，在阳光下折出绚丽得光，远处草木茂盛，风景怡人。
　　长安玩心骤起，将衣服放到溪边，慢慢卷起裤脚下到水中
　　他皮肤白皙细腻，阳光下玉器般通透荧亮
　　一头长发缠绕红色绸带散落在背，一身白衣朴素洁净，一时的孩子气像个深山里出来，不谙世事的小妖精儿，脸上挂着餍足地笑容，勾的远处侧躺在树上的人贪婪地眯起眼睛。

　　楚渊早就将他的住处摸得一清二楚，一早偷偷跟着他上街买菜，那死胖子手下推了他一把，楚渊让熊大把人拖进巷子里暴打了一顿替美人出气。
　　他楚渊的人也敢动，当然，只是单相思。虽然他自己也搞不懂自己平时连那根男欢女爱的弦都没有，怎么就能这么喜欢一个就见了一面的人，还是个人男的！
　　看来造化弄人，也并非都是坏事！

　　熊大不知道他家少爷一大早发什么疯，跟着人一路买菜，现在又洗衣服，那人看着又不像通缉要犯，自己倒像，管他的，少爷要做的事自由他的道理，跟着就是了，于是坐在树下哼唧哼唧啃刚才从集市上买的菜瓜

　　楚渊嫌他吵，折断半截树枝扔向他，熊大抬头看他，笑的一脸诡异，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