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行》西門大官人

14、第 14 章

　　丹元殿里，楚渊跪在地上神情有些虚弱的沮丧，垂头丧气的想着刚才那书童的话.

　　当时，那书童不放心还是跑到前院来查看，这一看惊得差点魂不附体，左顾右盼后焯起一根木棍就朝楚渊冲来，嘴里骂着：“姓楚的王八蛋，你不是人，我打死你个土匪，我们少爷这么好的人，你怎么下的去手，”
　　楚渊仍旧握着刀看都不看他一眼抬腿一脚将人踢飞出去老远，自始至终视线始终停留在虞美人的脸上。
　　梓潼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棍子又要朝他冲来，楚渊猛地转过头，威胁的看着他，右手却暗暗发力将刀身又往虞美人身体里捅进去几分，刀入肉的绞割声在空旷的院里格外清晰。虞美人疼的弯下身躯，抓在石桌上的手用力攥紧，脸上起了一层冷汗

　　梓潼心疼的眼泪啪嗒啪嗒直掉，扔掉木棍噗通跪下胡乱抹着眼泪：“我说，我说”

　　“梓潼”虞美人大声呵斥一声

　　楚渊又毫不犹豫的将手中刀猛扎进去，梓潼疯了一样，跪爬着过来抱住楚渊的大腿哭着央求道：“我说我说，你别动，你别动，少爷会疼的”
　　梓潼见楚渊不动了盯着他的手才哽咽道：“那时，我和少爷常去看他，少爷陪他下棋，他就盯着棋盘发呆，吃饭就盯着碗发呆，也不说话，那眼神瞧得人心里都发慌，人也瘦的不成样子”

　　有天他坐在廊椅上发呆，少爷就站在他旁边陪着他，他突然转过头看着少爷让少爷帮他出去
　　我们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笃定我们会帮他，少爷看了他很久，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他见少爷没动静从怀里掏出一张药方，他自己就是个大夫药方也是他配的，少爷也通医理，知道那些药吃了可以让人暂时龟息没有生命迹象，连脉搏都探不出来。
　　少爷回来后把药配齐做成药丸第二天我就给他带去了
　　我那天其实也赶巧了，少爷没来我带着好多吃的过来，见他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我就把侍卫大哥都拉到前院喝酒去了，让他也自在些总是好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起火了，侍卫大哥跑进去他并没在房间，大家慌了到处找他，火也顾不上救，到处找遍了没有人

　　将军府离我们虞府本来就没多远，少爷远远看见这边起火了带着护院大哥过来救火，后来护院大哥发现他躺在自己屋子里，呛的没气了。

　　七八个人探过脉搏后都吓得不轻，我知道那是他吃了药，后来给他洗好入敛，我在棺材头部和下面都打了暗孔，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那天把他葬好我们跟侍卫大哥一起走了，后来我和护院大哥们偷偷折返回去又把他挖出来

　　他醒了后少爷问过他怎么会起火，他说他放的，他没说先前侍卫为什么在屋子里没找到他，后来他怎么又倒在烧成一片灰的屋子里，他不说少爷也没再问
　　他在虞府里养了几天后，再后来就不知道他去了哪

　　现在都白忙活了，少爷还被你捅了一刀，早知道当初我就躺进去，反正骨头都一样，你也看不出来，少爷也不至于受罪。
　　后面那些话，楚渊也没听进去，知道自己再问不出什么来，遣散完手下他就径直来了皇宫，前脚刚进丹元殿，他爹就进来了，只好先躲起来，不然能被他爹念个三天三夜。

　　国宴上，天子喝了酒，有些微醺的醉意和慵懒，于是支起额头侧躺在身后的软塌上
　　他眼角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楚渊，这人除了没有条件下，任何时候都会把自己打扮的那叫个衣冠楚楚，人摸狗样
　　现在这副模样倒有些颓废的狼狈，着实难得一见，常年征战沙场脸上有些被战火磨砺出来的风霜，却并不沧桑，那是一种经历的赋予。脸上的疤却并不是战场留下的，那是出征前就有的。

　　沉寂了很久的大殿里，楚渊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长时间无声的对峙：“臣想发布天下通缉榜，需要天子印玺，望君上恩准”

　　天子本来等着他解释一下为什么城门无辜缺席，没想到倒等来这么一出，天子被气笑了：“说说吧，你这是闹的哪一出”

　　楚渊又低下头不说话了，天子等了半天见他没声音，抓起背后靠枕扔过来砸他脸上：“说话”

　　楚渊抓住靠枕抱在胸前开口道：“臣带人去了城外挖坟”

　　天子起身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真想像小时候那样抬脚踹他一下，奈何看他这副样子还是生生忍住了：“朕是天子，你这样在众臣面前让朕该怎么办，朕只能为难下怀柔”
　　只听他牛头不对马嘴嗡嘤道：“他骗我”
　　天子不解的一愣怔，反应过来说的应该是坟墓里的人，眉心一蹙疑惑道：“喜欢的人？朕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了这样深重的心思，人都死了还放不下。”
　　转念一想：“朕听说你那将军府你爹都进不去，被气的在门口跳脚骂你，难不成那人一直被你藏在府里”
　　楚渊点点头
　　天子继续问道：“那好端端的人怎么就藏到坟里去了？”
　　楚渊低下头一副你别问了我很难过的模样，天子只好作罢，转移话题道：“现在满朝都在诽议你恃功而骄，无视纲纪，纵然有天大的功劳也不能藐视大雁威仪，功过相抵也无法为你开脱
　　你家在朝廷的地位显赫，而你又是手握兵马的将军，难免会落人口舌”
　　皇帝给了他一个不争气的眼神走到殿门口，看着夜色：“你出征前朕于大军前说过，阃之内朕制之，阃之外将军制之。
　　为的就是让他们知道，朕很信任你，让他们有所顾忌不敢对你恶意中伤，朕知道你不在意，可你身为将军，行事如此鲁莽，全然不顾礼仪纲常，朕总的对众人有个交代。
　　但就算罚你也不得不顾及丞相的颜面，你也看到了，你爹受了风寒半夜跪在那哭喊，你就算一贯无所顾忌惯了，也该为他着想一下”
　　楚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的背影看上去有些隐隐的孤寂，以前的他总说操心多累，只想吃喝玩乐做个不管事的闲散王侯，可他再不情愿还是做了天子，恍惚间楚渊好像透过背影看到了那个一脸开心无邪的小脸，于是嘴里无意识念道：“淳儿··”
　　天子突然愤怒转身，好像被触犯到什么不想被触犯的隐秘，他大声呵斥道：“放肆··朕可是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