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初雪 ...
-
我是被人蹭醒的，他拿毛茸茸的脑袋一直往我怀里蹭，我睡意全无，他抬头看着我说：“下雪了。”
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的，我看向窗外，雪纷纷扬扬的下来，堆积在琉璃瓦上，白雪镶红墙。
光秃的树干上点点积雪，我搞错了季节，恍然以为院子里梨花开了。
我看雪，他却在看我。
“听说在初雪的时候许愿，愿望就会实现。如果你现在许愿的话，我会答应你。”
他的声音结了层霜，像是在冬夜里酝酿了一整个晚上才说出来，我不觉得他像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如果你现在说要走，我就答应你。
雪飘在空中才觉得美，浸湿了衣服才觉得冷，所以我愣在那里，没有办法回答他，在长久的沉默里，他毫无预兆的看着我说：“阿离，我爱你。”
他说爱我，就像是在说离别。
或许他笃定，我会选择离开他。
大雪落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没有愿望，只有妄念。
我想人死而复生，我想时光可以倒流。
半晌，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说：“我刚刚跟初雪许了一个愿望，好像实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明在笑，眼里却像有化不开的霜，我离他很近，近到彼此都没有办法完全捕捉到对方眼里完整的情绪，这样反而可以坦然面对。
不自觉地我眼皮渐渐变得沉重，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直到我感觉嘴唇被炙热又柔软的东西覆盖，带来湿润的气息，我才渐渐苏醒过来。
他的力气渐渐的加重，喘息也开始不受控制，从吮吸和微微撕咬变成了不断的侵入掠夺。
牙齿的碰撞和他骨骼咯咯作响的细微声音从嘴里轻轻敲打着我的耳膜，他有力的双手不断把我往他怀里塞了再塞，像是要融进他的骨血一样。
我试图推开他，但只是做困兽之斗。
明明是繁杂不已的衣服，我每次穿都要花很久的时间，朴智旻脱起来却是飞快，这时我才感到窗外飘来的寒气，我的视线穿过他的头发看向窗外，前赴后继的雪花飘进来，还没有接触到地面就被室内的温度融化了，消失的没有痕迹，就像没来过一样。
我的反抗变成他背后一道道的红痕，疼痛也让我自己更加清醒，他伸出一只手不断抚摸着我紧皱的眉头，另一只手扯下我的腰带，然后将我的手绑在床头，我的手腕上顿时有了重重叠叠的红痕。
“就算有了孩子我也不会生下来的，我宁愿去死，朴智旻，我宁愿去死。”
他避开我的视线，不敢看我，他听到了，所以更加不敢看我。
雪下的好大，从昨晚就一直在下，雪白的地上绽开了两朵红色的小花，醒目又刺眼，是冬日里不受抑制肆意生长的春意。
他啃到我腰间的痒痒肉了，我下意识弓起腿去踹他，他却像是早有防备，我刚伸出腿就被他伸手压下，直直从他腿间穿过，像是火苗一样炙热的擦过我的脚背，我听见朴智旻发出一声闷哼，我又换另一只脚去踹他，他顺势将我扛在了肩上。
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风筝，被风吹着不断往更高的地方飞去，可是朴智旻紧紧的攥着线，我不断逃，他不断的收线，我像是被风吹断筝骨的风筝，在他手里摇摇欲坠。
他俯下身来抱我，将我双手解开，我小腿肚子碰到他发烫的耳朵，连收回手的力气也没有。
在这之后的几天，我想念山川河流，想念微风拂过麦田，想念大片大片的柿子林，水草地，还有流逝远去的回忆。这都会让我的疼痛显得轻飘飘的。
···
朴智旻知道自己欺负了我，便用各种好吃的来哄我，我以前是个很馋的人，但是现在，吃不吃都没什么要紧，在这高墙之中，一切都味同嚼蜡。
冬日的火锅本来是暖烘烘的，热气飘散在屋子中央，香味随着滚水不断往外冒，我闻了，却觉得反胃，甚至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朴智旻刚问了我一句，“阿离，你怎么了？”接着像是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又惊又喜的盯着我，转头便让人去把胡太医叫来了。
直到胡太医替我把脉之后，说了句，“是喜脉。”
我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本来觉得自己只不过是没胃口而已，还叫太医未免有些劳民伤财。
朴智旻立马叫人把火锅撤了下去，拉着我的手问我想吃什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开心，让人恍然觉得这一切都只是错觉。
我还有些没缓过神来，毕竟谁都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实在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点感觉也没有，朴智旻也伸手过来先摸了摸我的肚子，然后又觉得不过瘾，干脆把耳朵贴了上去，反正他笑得很开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动静，其实我也挺好奇。
就在这个时候闵玧其来了，他来的时候脸色很阴沉，跟这个屋子里的氛围截然不同，朴智旻跟他说他要当舅舅了，他的脸色就变的更难看了，整张脸煞白的像是粉刷过一样。
他说有事要禀，看起来像是件大事，朴智旻便屏退了身边的人，只是还抓着我的手不肯放。
闵玧其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眼里全是不忍和心疼，气氛变得有些奇怪，我只好说：“你们有事要说的话，那我回避一下吧。”
我说着试着把手从朴智旻手里抽出来，朴智旻却握紧了我，打横将我抱起来，把我抱紧里屋里，放到床榻上，跟我说让我好好休息。
我想着二哥还在外面等着他，便没跟他多说话。
朴智旻走出去以后，外面也一直没有传来说话的声音，整个屋子都弥漫着很奇怪的氛围，我突然来了兴趣，特别想知道他们到底要说什么，便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屏风后面，张着耳朵去听。
半天我才听到闵玧其的声音，他似乎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我隐隐约约还是能够听见，他说：“皇上上次要臣查的东西，查到了。”
他说完便没了声音，我还是头一次见闵玧其这样犹犹豫豫的说话。
“到底怎么回事？”朴智旻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皇上，如果有些真相不知道的好，那皇上还一定要知道吗？”
闵玧其说话何时变的如此拐弯抹角，别说朴智旻，我都被他弄的很焦急。
朴智旻一直没回答，虽然我看不到，但是我能够想象，朴智旻现在的表情，一定在深思和忧虑，但是没有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说不想知道。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说。”
我听见闵玧其叹了口气，“清宁宫。”
清宁宫是太后的寝宫，也就是朴智旻的生母，一直让我抄书的那个难搞的婆婆，难怪说的如此晦涩。
“母后？可是，理由了？她为什么要给你母亲下这种蛊毒。”
“因为，蝶引并不是下给我母亲的，而是，当年的兰妃，都知道当年的兰妃多得宠，给兰妃下这种蛊毒，无非是想护你安危，怕威胁到你的地位·······”
我正一头雾水，便听到朴智旻好像骂了句脏话，似乎觉得很离谱：“你在胡说什么，怎么可能，那与阿离又有什么关系！”
“当年，兰妃与我母亲交好，她们二人是同时在外生下田柾国和将离的，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臣已经去问过冷宫的兰妃了，她已经承认了，当年怕自己生不出儿子，所以想出这一招，只要我的母亲生下的是儿子，便换过来，而且就算当时我母亲没有生下儿子，她还在宫外养了好多孕妇。阿离她，才是当年兰妃生下的孩子，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搞错了。”
闵玧其的声音戛然而止，同时我听见茶盏落地的声音，像是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住口。”朴智旻极力压低着他的声音，但是还是格外清晰的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带朕去见她，我要亲自问她，她到底安的什么心，说这种谎？”
“兰妃已经自尽了，皇上，这到底是不是谎言，皇上心里明白。”闵玧其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他继续说道：“当年支持金家的各个旧部势力过于庞大，目前还存在隐患，当初他们撺掇金泰亨夺权未果，已经打起了田柾国的主意，皇上若是执意把阿离留在身边，田柾国为了她一定会再来一次，到时候一定会两败俱伤。他是臣的弟弟，我不希望他和皇上走到刀剑相向的地步，只要证明他没有皇室血脉·····”
没等他说完朴智旻便打断了他：“那你想让你的妹妹，想让阿离变成什么？你让她怎么接受这件事情！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他话还没说完便像是察觉了什么，快步向里屋走来，我一边想着刚才听到的话，一边向床边退去。
我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是冷的，冷的刺骨，我的身体不断的发出一阵阵的寒颤，他急促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踏进我的血管里，将我刺骨的血液踏碎。
不知道为什么，我忍不住的开始干呕起来，我手撑着床沿，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朴智旻看到我的样子很无措，似乎想伸手过来扶我，我发疯一样对他吼：“别碰我！”
我让他走，我抓起我身边可以抓起的一切向他扔过去，他见我这样也只好愣在了那里，同样不知所措。
我摸到头上的金钗，没有犹豫的飞快拔下就向肚子刺去，闵玧其眼急手快的一个箭步冲到我面抓住了我的手，夺过了我手里的金钗，他的虎口顿时多了一道血痕。
“阿离，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可能冷静，我只想死。这个孩子如同一个噩梦，降临在我身上，我不可能生下他。亲妹妹和亲哥哥的孩子，是这个国家巨大的丑闻。
我不断地挣扎，闵玧其甚至按不住我，进来了几个小丫头一起才按住我，我动弹不得，我看着闵玧其，我说：“你杀了我吧，二哥，我求你杀了我吧。”
他看着我满眼的愧疚，最后只好伸手在我颈后一捏，我便没了知觉。
…
我发烧发了一个星期，初夏说我烧的一直在说胡话，不停叫着朴智旻的名字，但是我醒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周围的人全都如同惊弓之鸟，把我看的死死的，生怕我再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放眼望去屋里没有一件能够伤人的东西，我只有装作若无其事，他们才能稍微松口气。
那天傍晚，晚霞燃烧着天际线，半个天空都被染红了，像是着了一场大火，却换给了人间一番美景，火，不烧到自己的身上，是好看的。
我院子里的人在这样的景色下，莫名都放松了警惕，一副现世安好的样子，我站在那里看夕阳，然后抬脚向门外走去，直到我跨过了两道门槛，后面的人才追上来，我不停的往外跑去，不知道去哪儿，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我只是想离开这里。
我跑到了一个荷花池边，索性一头栽了进去。
有识水性的侍卫来捞我，我拼命挣扎，最后是一群人才将我捞起来。之后进忠过来当着我的面责罚了我宫里的所有人，并说若是我再出意外，便要所有的人掉脑袋。我知道这是朴智旻的意思，他很了解我，知道用什么来威胁是最有用的。
······
是夜。
我似乎听见有人在敲我的窗户，我已经惯性失眠，所以寂静无声的夜里，经常只有我自己醒着。
我悄悄过去打开窗，看到了闵玧其。他像是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了，身上结了层厚厚的霜。
今夜天空很干净，只有一个月亮照着，淡淡的月光洒下来，照映着闵玧其淡漠的双眸。
“二哥。”我先叫了他一声。
他问我，“你还好吗？”
他问完便觉得不对，又接着说道：“我是来带你走的。”
“去能让你开心的地方，无论是哪里都好，以后有我照顾你，从今以后。”
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是斩钉截铁的，我突然觉得整个人暖暖的，我隔着窗子伸出手去抱了抱他，“二哥，谢谢你。”
我鼻头微微有些泛酸，“可是，二哥，我不能这样走，有些事情我必须要自己去解决。”
闵玧其轻笑两声，摸了摸我的头发说：“好，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二哥就带你走。”
我点点头，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我们在夜色里站了一会，他便走了。
就算我和闵玧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二哥，是让我觉得有归属感和可以依靠的人。血缘又有什么重要的了。
所以，血缘，真的这样重要吗？我反问我自己。
我无法说服我自己到心无芥蒂，这太难了。
····
我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找他的，一个人，踩着雪去的。
他门口的小侍卫正在打盹，见了我想通报，被我拦住了。
我慢慢推开他的寝宫门，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一个人，一盏灯，灯罩里的火苗，明明灭灭的。硕大的宫里，也只有他一个人，我瞬间像是看到了将来的无数个日夜，心瞬间揪在了一起。
我轻轻走过去，他桌子上一堆的奏折和书，他的手臂下压着几张纸，我恍惚觉得上面像是我写的字，我凑近去看，发现居然是我以前练字练废掉的纸。
那个时候我觉得练字很无趣，心里有气便经常在纸上写‘朴智旻大笨蛋’之类的话，我以为都被初夏捡走去烧掉了，没想到居然在朴智旻手里。
我正看的入神时，桌上的人突然醒了，他抬头看到我，我们视线便撞在了一起。
他的眼神，喜悦又矛盾。我们默契的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便谁也没有说话。
我脱下身上厚厚的披风，身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单衣，在他还睡眼惺忪的时候，我跨坐到他身上，搂住了他的脖子，他惯性的伸出手搂住我的腰，他看着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我低下头吻他，这还是我第一次这样主动吻他，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任由我轻轻啃咬他的嘴唇。我的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好多的画面。
从嘴角辗转到脸颊再到他耳边，我轻声说：“哥哥，你不是想要我吗？”
他的耳廓冰凉，我反复舔咬才变得发烫。我说：“哥哥，你想让他生下来是吗？那你说，他应该叫你什么？是叫你舅舅还是叫你爹爹？”
他的身体顿时僵住了，我的心口像被人打了一拳，又开始隐隐作痛，但是还不够，我继续说：“朴智旻，我爱你。”
我微妙的感受到他放在我腰间的手握紧，又恢复原状，他呼吸的频率都变了。
我从他耳朵向下又去吻他的脖颈，我学着他的样子厮磨啃咬，就是在这一瞬间，我忍不住的呜咽了一声，只有当我也这样做了的时候，我才知道，当时朴智旻的心情。
我突然想起很多个瞬间，那些其实我很在乎，但又怕自己太在乎，所以装作不在乎，甚至是骗过了自己的瞬间。
我的眼泪掉在了他背后的衣服上，还好，他应该感觉不到。我立马含住他的喉结，感受它在我嘴里滚动。我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朴智旻，我爱你。”
然后我慢慢抬起头，只见他双眼猩红，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轻笑了一声，嘲讽的看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朴智旻，我爱你。”
他的脸色猛然变得煞白，眼里最后一丝期待消失，转而变成绝望。
我搂着他向上挪动，坐的离他更近了一点，我仰头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我把自己的双手放到他面前，我说：“你再绑我一次吧，哥哥，你不是喜欢这样吗？”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朴智旻哭，泪水挂在他好看的下巴上，我伸出手替他擦掉了。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说：“你这样恨我吗？”
心疼的整个身体几乎麻木，我倒在他身上，不断倒吸着凉气。半晌，他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我顿时觉得四肢百骸都散架了，从胃里翻腾，一口血呛出喉咙，跟着吐出一口血来。
药效渐渐在我体内起作用，我疼的只剩下一丝力气，还是不自觉的贴近他的身体，两颈相交，我在他耳边微微喘气，我能够感觉到他的躁动不安，我听见他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
他的手贴着我的背，察觉到了我不正常的体温，便将我推开，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屈辱，咬着牙说：“你吃药？”
你看，他好像开始有一点点恨我了。
然后他将我抱了起来，我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走过去捡起我扔在地上的披风，盖在我身上。
他说：“脚。”
我们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了原地。
我这次并没有听话的将脚放下，只是抓着他，我能感觉得到他在极力忍耐着，然后他抽出一把匕首，飞快的在自己手心生生划了一刀。
我没有准备，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的脚从他腰上划了下来，手也放了，一下没有支撑，整个人直直的向后倒去。
他伸出一只手搂住我的背，让我站稳，另一只手扯过一条白布缠住手心的伤口，然后拉着我出了门。
这个时候的皇宫安静的甚至能听见雪落在地上的声音，他带着我走到大殿前的空地上，被冷风一吹我清醒了不少。
我看见他跪在了雪地上，他伸手过来拉我，我把手递给他，顺势跪在了他旁边。
他抬头看天上的夜空，我看着他。
有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突然问我：“你看得到天上的云吗？”
他见我不回答，便转过头来看我，见我出神的看着他，便又叫了我一声，我才回过神，转头看向天空。
深蓝色的天空里是颜色更深的云，黑压压的一片，一层层重叠，遮住了月亮，遮住了星星，星星碎成了雪落在我们身上。
就算是一起白头了。
我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我们真的太傻了。然后他对着天说：“老天爷，如果你让我们在一起，就将云合在一起，若不能，就将云散开。”
我们呆呆的看着天，云既不散，也不合，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雪越下越大。不知道过了多久，然后我听见他说：“幸好，幸好你不爱我。”
我转过头去看他，他却对我笑了，好像释怀了一样：“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从来都只有我在强求，你从没不爱我，只是越来越恨我，我想不明白，但是如果在我身边会让你这么痛苦的话，我放了你，阿离，我放你走。”
眼泪默默的流过我的脸颊，被风干之后的泪痕隐隐作痛。
“你不用继续呆在你不喜欢的地方，也不需要呆在你不喜欢的人身边，你可以做回只属于你自己的阿离，我知道你恨我拆散了你和田柾国，你跟我杀了金泰亨，我知道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他，这样反而更好，这样你就没有爱上自己的哥哥，你就不用像我一样，我不在你心里，也就不需要放下，离开的时候也就不用伤心了。”
他说这话时一直很温柔，就像他原本的样子。他也一直在笑，但是他微微一挑眉，悲伤就从眼睛里偷跑了出来，他耐心的不断替我擦着眼泪。
我忍住哽噎的声音问：“那如果我爱你了？”
他笑了笑，像是我在说很好笑的事情一样，但他还是回答我：“如果你爱我的话，那我会恨我自己的。”
“我爱你。”我说这话的时候别扭的扯着嘴角笑了，笑起来像哭。
“是吗。”他并没有再问我，他甚至没有去看我的眼睛，他只是在哄我，他没有当真。
我刚刚用这话骗了他，伤了他的心，所以他现在不信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是我曾经给他的耳坠子，是他当年在马场救了我，我说可以拿着这个来找我，我就答应他一件事。
他将一半的耳坠子戴在我耳朵上，又伸手去擦我眼角的泪，他说：“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哭了。”
我的眼泪却止不住。
“还记不记得，我们打过一个赌，要是谁先爱上了对方，谁就会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说到底，这也只怪我，不怪你。是我爱上了你，如今又失去你，算是有因果了。阿离，你跟我不一样，你会好的。”
我不断的掐着自己的手心，才能在他面前维持不崩溃的姿态。
“若是你以后不想再见我，我就不出现在你面前。”他误以为用这样的话能够安慰我。
我低下头，躲开他的手，他便悻悻的收回了手。
我自己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我点点头说到：“好。说到做到，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恨的人就是你。”
“我知道。”他还是在笑。
“不，你根本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冷，我觉得呼吸都很困难。“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他没有再说话，我从雪地里站起来，转身离开。
我一步一步的离他越来越与远，眼前是纷飞的大雪，迷了眼睛。
我忽然很想再回头看他一眼，我转过身去，他还是站在原地，面对着我正抬头看着天空，鹅毛般的雪花落在他四周，他被湮没在了雪里。
朴智旻，我爱你，就算是哥哥又怎么样，去他的兄妹，去他的伦理道德，我爱你这件事情，我不觉得是错的。
我隔着远远的距离看着他，在心里一遍遍的跟他说着，就当是，他听到了吧。
其实，他听过了，真话，就当成假话来听了。
最终我还是转过了身，离开了这空荡荡的雪地里。
···
第二天我不出意外的感了风寒，微微有些咳嗽，初夏便熬了药给我端来。
我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吃药成为了一种习惯。我正习惯性的将药往嘴里送的时候，没由来的突然一个激灵，我直觉觉得这药不能喝，心里非常的不安。
我看着这黑黑的药，像是嗅到了丝丝血腥味，我突然想到胡太医所说的“十味罕见草药配心头血，其中一位是噬骨草，喝下之后，生生世世不能相见。”
我将药推到一边，让初夏拿走。
初夏不解地看着我，我问她，“这个药是你拿了方子亲自熬的吗？”
我刚问完，朴智旻就走了进来。
我突然觉得很害怕，我觉得我完了。
“朕昨日也感了风寒，吃了药，便顺便让她给你端一份来·。若是觉得苦，可以跟你最爱的糕点一起吃。”他说。
“你喝吧，我不需要。”我冷冷地说。
“我已经喝过了。”他若无其事的说着。
我只好眼疾手快的伸手将药碗打翻了。我说：“我不会喝的。”
我的表情又开始难过了起来，初夏去收拾打翻的药碗，很是不解的看着我，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只是喝个感冒药我要这样难过。
朴智旻对初夏说：“再去端。”
我上前抓住了朴智旻的衣袖，我不断摇头，对他说：“我不要喝，朴智旻，我求求你，不要让我喝。”
他见我这个反应，也猜到了我其实已经知道自己喝的到底是什么了，而他的反应，也告诉了我，这的确不是普通的感冒药。
“阿离，没事的，喝了药睡一觉就好了，不会痛的。”他似乎在安慰我。
我再也忍不住，情绪一下崩溃了，我甚至是在哭着求他，我说：“不要让我忘记你好不好····我不想忘记你。”
我说这话时心底涌上来深深的无力感，因为对面的人或许根本就不知道我到底有多不想忘记他，我可以死，也可以接受天下人的指责，但是我不能忘记他。
初夏很快又端来了药，我想走过去打翻，但是被朴智旻截住了，我怎么也够不到。
“我不要，我不要忘记啊，你凭什么让我忘记，无论好不好，那都是我的记忆啊！朴智旻为什么你总是要替我做决定，我说了，我不要忘记你，孩子生下来就好了，我求求你。”
我说着往后退去，腿碰到了床沿，跌坐在了床上。
他几步走到我的面前一只手抓住我，一只手拿着药碗离我远远的，我见他喝了一口在嘴里，然后将药过到我嘴里，我呛得直咳嗽，药洒了一半，也喝进去一半。
我清晰的感觉药流过我的食管然后到胃里。
我恨他，我真的恨他。
我用尽力气去咬他，他的嘴唇立马被咬破了，我觉得疼，死死地用手去掐他的手臂，我从来没有这样用力的恨过一个人。血和泪一起被我吞到肚子里。
这场仗终于打完了，我觉得筋疲力竭。
我知道只要自己睡一觉，醒来就再也不会记得这个人了。
我再也不想压抑自己，仔仔细细的去看他，一遍一遍的看他，我问：“我忘掉你之后，我们还会再见吗？”
不等他回答我继续说：“你不要来见我，也不要来找我，这样对我不公平。”
“好。我答应你。”他说他答应我。
我轻笑两声，将眼泪胡乱抹在他的肩膀上，说：“我不信你。”
他不做声了。
“朴智旻，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好。”
他说了一个很好笑的故事，但我只是认真的听着他的声音，语调，尾音，包括停顿，甚至是安静的呼吸声，我想永远记在心底，刻在脑海里。
他说了好久好久，一个故事翻来覆去说了好多遍，直到他的嗓子开始哑哑的，他停了下来，他说：“你睡吧。”
“不要。”我摇摇头，看着他问：“我离开以后，你会不会很想我。”
“我每天都会很想你。”
“那你最好也把我忘了，可是，如果你真的太想我，那就在初雪的那天来看我，我只允许你在初雪那天见我。”
“好。”
我擦了擦眼泪，认真的看着他说：“朴智旻，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笑了笑，伸出小拇指去跟他拉勾，“先约定好，这次你一定不出尔反尔。”
他可能意识到了什么，不愿意跟我拉勾。
“如果你真的爱我，那为我做这最后一件事。”
他终于还是伸出了手。
“你也把我忘了，吃下有我血的噬骨草。否则，我不会睡的。”
他看着我不说话，也不拒绝我，但是他看起来显然不像会愿意喝下噬骨草。
“秘密就是，我爱你，是真的，恨你···呵”我顿了顿，“也是真的。”
“你知不知道，其实喜欢一个人，根本就是没有办法控制的，就是想要去想你，想抱着你，想跟你在一起，就算会很痛苦，但也不愿意忘记你。所以，你让我喝下噬骨草，是我生平，最恨你的一件事······你是卑劣的拆散了我和田柾国，可我是你的同谋啊，我最恨的还是我自己。我知道你在这个位子的难处，我体谅你啊，可是只要在你身边我就会想起金泰亨，还有那些冤魂，我只是没有办法心平气和的跟你相处，这对我来讲太难了。我用话去气你，是想让你放了我，并非我的真心话。”
我说着停顿了一会儿，他的眼泪吃在嘴里咸咸的。
“是哥哥又怎么样了，是哥哥我也爱你，你记得不记得当初我问你，如果你爱上了自己的亲妹妹，你愿不愿意知道，你说不愿意，因为你横竖要跟我在一起。所以，朴智旻，我们横竖要在一起，天地不容也要跟你在一起。只可惜，我们没有时间了····你也不要埋怨自己，因为我也是心甘情愿的，我们既然是夫妻，那不能我一个人忘，我们一起喝，一起睡，醒来之后，我们都是快乐的。”
我说完凑到他面前，轻轻吹着他的嘴唇，刚刚被我咬破了，流了很多的血。
“好。”他终于开口了，“我答应你，忘了你。”
朴智旻亲自拉着我的手去了冰窖，我亲眼看见噬骨草在我的血里绽放，但是喂到他嘴边的时候，他却突然跟我说，不如放在感冒药里一起喝。
我点了点头，他将噬骨草交给了熬药的小宫女，我跟他说，我想单独跟我院子里的人告别，他很快的答应了。
他答应的这样快，我知道他会做什么，因为我知道他绝不会想忘记我，所以我派了初夏去帮我盯药顺便帮我拿了一些迷药回来，初夏之后回来告诉我，一共有两份药，一份有噬骨草，一份没有，初夏还告诉我，那熬药的小宫女跟她说，到时候上药，只端一份就好，另一份就倒掉。
我恳求初夏，一定帮我将药换过来，初夏头一次见我这样求她，便说什么都一定帮我。
就在等药的这段时间，我分别给二哥和果子写了两封信，交给了杏花，嘱咐她一定帮我把信交给他们。
然后我坐在桌上一边修指甲，一边等朴智旻，他是端着药进来的，当着我的面没有一点犹豫的就喝了进去，我看了看初夏，她只对我点点头。
朴智旻喝完了药，便抱起我走到床上，又开始哄我睡觉，只不过这次，他哄骗我说他跟我一起睡。
我们并排躺在床上，我摸着他的脸看他。朴智旻或许不会明白，我可以离开他，甚至可以不管不顾的和他在一起，但是我不可能忘记他之后又好好的生活在别的地方。
我曾经跟他一起从高高的地方坠入过河里，这次，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凑近他去吻他，很快的他便缴械投降也回吻着我，两个人没有什么理智可言，只有当下。
上帝，请你闭眼。
我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先是抚摸着他的背，然后用指甲去抓他，迷药很快起了作用，慢慢的，我身上的人没了动静，安稳的躺在了我的怀里。
再见，朴智旻。
我轻轻吻在他的额头，是我告别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