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和我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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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失恋三个月，对自己的魅力值影响这么大的吗？
钟沅不禁在心里反省。
对面坐着的相亲对象明显没有认真对待这次约会。衣服皱巴巴的，而且从菜上齐到现在，已经是肉眼可见地第三次走神了。
“杨小姐是有心事吗？感觉闷闷不乐的。”钟沅礼貌地提醒道。
“啊，对不起。”杨渝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似的回过神来，犹豫着开口，“钟老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您说。”钟沅笑着点点头。
“您之前谈过几次恋爱？”杨渝说完又急忙补充道，“我没有想刺探您隐私的意思。只是我自己没怎么谈过恋爱，感情上的事情完全想不明白，就想问问您……”
钟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现在的年轻人，感情上有问题，还出来相亲的吗？
面前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忙站起来给他鞠了一躬。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还没有处理好感情上的事就出来相亲的。我……”杨渝满心想着的都是柏可树，刚才说话压根没过脑子，这会儿羞愤得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没事没事，快坐下吧。”钟沅也站起身招呼她坐下。
比起自己的魅力下降，相亲对象本身有未解决的感情问题这个原因显然更容易让他接受。
而且，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嘛。
给别人解决了情感问题，是不是也能给自己招点桃花？
钟沅思忖着，又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
“能认识就是缘分。”
“你坐下慢慢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杨渝有些不好意思。
但自从看到了柏可树给他留的字条和礼物之后，她的心里就完全是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顺了。
眼前坐着的这个陌生人，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再见了吧。
这样的话，即使把自己的心事说给他听，好像也无伤大雅？
这么想着，杨渝喝了口桌子上放着的柠檬水，小心掂量着言辞开了口。
“有一个人，他应该是……喜欢我，但是我不知道，要不要和他在一起。”杨渝两手抱着杯子，光是说出这句话就花了半身力气。
钟沅看了她一会儿，才问道，“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我……”杨渝苦恼地蹙起了眉头。
“应该是喜欢的吧。”一分钟后，钟沅往后一靠，给出自己的判断。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在杨渝心里砸出几个大坑，她猛地抬头看他。
钟沅看着她的眼睛，“不然的话，你就不会在这里纠结要不要和他在一起了不是吗？而是该纠结怎么拒绝他才对吧？”
杨渝呆呆地愣了一会儿，认命似的低下了头。
“嗯……我喜欢他。”
那问题不是解决了吗？钟沅刚想说，就听见杨渝小声说道，
“可是他怎么会喜欢我呢？”
“我那么普通，一点都不特别，他身边又有的是和他一样闪闪发光的人。”
“这怎么可能呢？我根本没法相信他会喜欢我这样的人。”
她越说声音越大，渐渐恢复到了正常的音量。
“而且，而且，我们两个都太不会谈恋爱了，怎么在一起嘛！”
杨渝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随着最后一个感叹号被抽离出去了。她靠在椅子上，满脸愁容。
钟沅没忍住，笑了。
他想到了多年前自己也曾这么犹豫着要不要和前女友表白。
原来，所有人类在爱情里都会把爱人奉为神明把自己视为蜉蝣啊。
他再看向眼前的人时，似乎透过她的身体看到了二十出头、在寝室楼下整晚徘徊的自己。
“怎么才算会谈恋爱呢？”
“会制造话题、会挑选礼物，知道哪里有最好吃的烛光晚餐就算吗？”
“比起满足世俗期待的‘会谈恋爱’，我认为两个人彼此相爱这一点更重要，不是吗？”
“两颗诚挚的真心在一起，就算再笨拙，结果也不会太糟糕吧？”
杨渝的背慢慢直了起来。
钟沅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至于你说的，没法相信他会喜欢你这样的人。我认为，与其自己在这里苦恼地胡乱猜测，不如直接去找他问个明白。”
“明明互相喜欢却因为一时的情绪而错过的话，就太可惜了。你觉得呢？”
“如果不相信自己的话，就试着去相信他对你的爱吧。”
“我想，被人真心地爱着，是一定能感受到的。”
“杨渝，你感受到自己被爱着了吗？”
杨渝蹭地站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把被碰到的水杯扶好，语无伦次地不知道是该道歉还是道谢。
“谢谢您，钟老师。那个，我先走了，对不起，我……今天这顿饭我请。”
钟沅又欣慰又羡慕，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那就不客气了。你快去吧，加油。”
如果没有昨天晚上那个梦。
如果没有冲回公司看到那个礼物。
如果没有钟沅刚才的那一番话。
……
杨渝的胸口被塞进了一个气球，里头装满了所有能让人心跳加速的情绪。
激动、紧张、后怕、忐忑……
太笨了。
真是太笨了。
柏可树说的没错，自己就是个笨蛋。
她在心里骂自己。
怎么会，怎么会没感受到呢？
听到那个问题的瞬间，杨渝无师自通地想明白了过去这一个月里的很多事。
为什么初次见面的时候柏可树没有给自己名片，而是直接报了号码；
为什么那天晚上在H市，李师傅给柏可树打电话的时候是关机，自己却是一打就通了；
为什么他每天中午都要一起去员工餐厅吃饭，为什么他明明胃不好还要去川菜馆；
……
还有从第一天开始，那一束写着“杨渝小姐”收的花。
每天都是一样的向阳花和海芋，分明，分明就是自己的名字；
以及那么那么明显的，他亲口和自己说过的事。
杨渝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天中午在医院，柏可树温柔的笑意。
“或者说，在某个人、某件事上浪费时间，是人类表达喜爱的独特方式吧。”
那可是柏可树啊，每天七点半就到公司，在办公桌前看样片一看就是一上午的柏可树。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又怎么会陪自己慢悠悠地逛一下午动物园呢？
杨渝胸口的气球被撑得更大了，挤得她心头发疼，热血直流。
借着沸腾的热血，她拨了柏可树的号码。
刚嘀到第二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杨渝？”
杨渝觉得自己一定是快疯了，才会在听到柏可树声音的那一秒就涌现出无比强烈的、想要大哭的冲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
“柏可树，你之前说的，约我今天晚上吃饭的话，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才是柏可树急促的声音。
“算，当然算。你、你要来吗？你现在在家吗？我去接你。”
“不用，你把地址发给我就行，我待会儿自己打车过去。”杨渝看了看路边橱窗反光里的自己，心想我得回家换身衣服。
她推算了一下时间，“六点可以吗？”
“可以可以。”柏可树像是才反应过来，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欣喜，“我把地址发给你了，你上车之后记得给我分享行程。”
“好，你也慢点开车。晚上见。”
“晚上见。”
杨渝挂了电话，下意识按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现在就跳得这么厉害，待会儿见面了可怎么办啊。
柏可树发过来的地址，是市郊湖边的一个西餐厅。
杨渝穿着衣柜里最接近高档餐厅气质的墨绿色连衣裙坐车上的时候，一腔热血已经冷静了不少。
她依言给柏可树分享了自己的行程，对方可能正在开车，只飞快地回了一个“OK”。
去餐厅的一路上，杨渝的心里天人交战，心情摇摆不定。
她一会儿觉得这事没什么好纠结了。
明明当初和贝斯手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是自己剃头担子一头热。
那个时候都敢那样不管不顾，现在又在畏手畏脚什么呢？
一会儿又忍不住反驳自己。
这可是柏可树啊。
是一出现就让人下意识仰望的人。
而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来不及熨、有些皱巴巴的裙摆。
灰姑娘只有在童话里才会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吧。
现实生活中灰姑娘连一条能出入高档餐厅的裙子都没有。
像是为了配合她的内心独白，车载音乐正好放到了极具劝服力的女声。
“没那么简单，就能去爱，别的全不看……”
于是，还没到餐厅，杨渝胸口的气球就慢慢漏光了气。
多年之后，杨渝再回忆起那个4月27日的夜晚，仍然觉得有如神祇降临。
下车的时候，她收到了扣款的短信通知，打车来这里花了正好85块。
8月5日，是杨渝的生日。
——她沉寂了一个月的迷信法则再次开始叮当作响，原本踌躇的步伐一下子有了力气。
走进大堂的时候，墙上挂着的时钟刚好走到了六点。
悠扬的西洋乐响起，小天使争先跑出来跳舞。
钟声敲完，杨渝拐进了餐厅。
她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柏可树。
他坐在落地窗边湖景视角最好的位置，在她走进餐厅的一瞬间就站起身来。大约是拿不准该不该出来接她，高高大大的一个人站在那儿，却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杨渝一步一步走近。
隔着还有三桌的时候，她注意到，柏可树今天打了一条墨绿条纹的领带。
她左手一下攥紧了自己的裙子，心口再次被填满。
不管了。
柏可树，我给你一餐饭的时间。
在吃完晚餐之前，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她这么想着，在柏可树给她挪出来的椅子里坐下，扭头冲他笑了笑。
“我吃什么都行，你点吧。”杨渝本来就紧张，现在更是被一个赛一个长的菜名弄得头晕脑胀，干脆把菜单一合，不看了。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处于高考最后一门结束前十五分钟的极度亢奋状态，反观对面的柏可树，神情却丝毫不乱。
“我今天开了车，就不喝酒了。你要尝尝吗？他们这儿的白葡萄酒很不错。”
“我也不喝了。”杨渝看着他用流利的法语点菜，心里掀起一阵不平衡的风暴。
柏可树快紧张死了。
他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
没有。
这是他人生中迄今为止最紧张的一次。
刚才他还把“poisson（鱼）”说成了“boisson（饮料）”，服务员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临出门前，柏可芸和他说，今天晚上是难得的机会，一定要把自己的心意说清楚。
我会说的，柏可树心想。
但是再等等吧。
没准杨渝是出于礼貌才答应来吃饭的。
如果自己表白被拒绝的话，她一定会尴尬地立刻找理由离开吧。
这里的牛排是全市最好吃的。
起码让她吃完了再走。
前菜上来了。
柏可树把手藏在桌子底下，偷偷地擦了擦手心的汗，然后才又重新放上桌，努力保持平稳的声线。
“来的路上堵吗？”
“还行，上了高架就不堵了。”
“我也差不多。从你家过来挺远的吧。”
“不算太远。”
然后是汤。
“你们组邻市那个项目快收尾了，接下来可以稍微轻松一段时间了。”
“是的吧，组长手头也有几个其他的在谈。”
杨渝快被气死了。
谁要坐在这儿跟你聊路况和工作啊笨蛋！
她食之无味地喝完汤，心一横，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
“本来想定早一点的，但是因为下午有别的事，就耽搁了一会儿。”
“哦、哦……”柏可树放下勺子，“是去相亲了是吗？”
“对啊，”杨渝没敢看他，盯着眼前玻璃杯上耀眼的光点，大着胆子瞎说，“是童娜男朋友的朋友。清华博士，现在在研究院工作。人长得也挺帅的，性格也好，工作也稳定，各方面条件都蛮不错的……”
柏可树惦记的牛排终于端上了桌。
杨渝及时住了嘴，在心里直骂自己，我真是被气晕了头，和他说这些干嘛。
“那……那是挺不错的。”柏可树干巴巴地回答，委屈极了。
我、我也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人啊。
杨渝没什么心思吃，用刀叉把牛排扒拉来扒拉去，偷偷抬眼看他，终于在他的表情里发现了一丝裂纹。
——她又没出息地心软了。
“是啊。”她放下刀叉，抬头看向柏可树的眼睛，“不过我不喜欢他。”
柏可树被她注视着，一句“那你喜欢我吗”呼之欲出。
可是……
他低头看看才切到一半的牛排，忍住了。
杨渝半天没有等来一句回答，心里咕噜噜直冒酸气，连带着眼角也泛起红来。
她想换个别的话题，却看见柏可树自然地把自己切好的牛排换到了她的面前。
“这家餐厅的牛排很好吃，你先尝尝。”
杨渝把牛排连着嗓子眼的哽咽一块儿咽下去，心想，
柏可树，原来我是那么想和你在一起。
想到用虚无缥缈的玄学来抵挡自己的自卑和害怕。
想到放下所有矜持面子只为让你问出一句话。
等着上甜品的时候，杨渝从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她把水晶球放到桌子上，轻声开口。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我看到你留的便签了，你想和我说什么？”
“我……”柏可树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说……”
“我之前说的话是认真的。”
“我真的……”
杨渝的心提了起来。
“真的很高兴认识你。”柏可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就这些吗？”杨渝紧盯着他，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柏可树顿了顿，深深望进她的眼睛。
“我都曾写你在每天的日记。”
“但放弃你却像再没可能梦想。”
“像一个沉闷的独唱。*”
他的粤语还是说得很标准，一字一句打在杨渝心上。
“杨渝，那天下午在动物园里，有一句话你说错了。”
他大约是笑着的，但因为过度紧张而表情僵硬，整个人显出难得一见的生涩。
“我最喜欢的，不是广告。”
“是你。”
杨渝透过朦胧的视野，看见他站在泉水那头朝自己伸出了手。
他说。
“杨渝。”
“我喜欢你。”
“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杨渝低下头，眨了眨眼，眼泪直直落在裙子上，慢慢晕开一小片。
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抬头自下而上地打量着柏可树，心里升腾起一个又一个念头。
他的手紧紧攥着餐巾。
两个笨蛋谈恋爱，一定会跌跌撞撞很辛苦吧。
他立体的五官在灯光下更显深邃。
但如果那个人是柏可树的话。
他浓密的睫毛在止不住地颤抖。
如果是他的话，
好像摔再多跟头也甘之如饴。
杨渝再次被泉水包裹住了，恰到好处的温热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在一片宁静的惬意中，听见自己说，
“好。”
* My Little Airport 《在动物园散步才是正经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