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成了世界宿命核心》灯小黑

39、chapter 39 裴戎斯和林

　　林洛站在一片空茫茫的白雾之中，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知道好久了。

　　突然一股力量牵引着他往下方坠落下去，林洛并没有抗拒这股力量，顺从的穿过了这一层白茫茫的武器，他看见了一座城市。

　　一座有点眼熟的城市。

　　没有那么高的机械化水平，四处透着烟火气的人类的城市。

　　他漂浮在了半空，他下方就是一片老旧小区，突然，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精致漂亮的像是个年画娃娃般的小孩。

　　“小洛，上学去啊？”路边卖煎饼果子的阿婆笑着和他打招呼，顺手递过来一个鸡蛋，“吃早餐没，阿婆刚煮的，特意给你留着呢。”

　　男孩眨巴了一下眼睛，露出灿烂笑容，“谢谢阿婆，下次我偷偷给您带我妈妈做的小蛋糕！”

　　阿婆被哄得喜笑颜开，“阿婆吃不了太甜的啦，小洛自己留着吃就行啊。”

　　男孩思考一下，“那下次我给阿婆带其他好吃的！”

　　阿婆笑着摆摆手，“好了好了，别耽搁你上学，赶紧去吧。”

　　男孩认真点头，朝着路边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路边不少摆摊子的街坊邻居都认识这个男孩，一路上不少人都在和男孩打招呼。

　　林洛突然翻出了已经快被尘封在深处的记忆。

　　啊……这好像是他七八岁时候的记忆。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正常人，正常到现在不正常的他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一段时光究竟是怎样度过的了。

　　原来小时候的他居然是这么天真无邪的样子。

　　林洛倒是来了几分兴致，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回到这个时候，但是能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看自己当年的样子，倒是也挺有意思的。

　　男孩挤上了公交车，因为漂亮精致的模样惹了不少人的注意，还有人故意逗他，都被男孩一本正经的回答的给逗笑了。

　　和其他孩子一样，除了出众的容貌外，男孩没有其他特殊的地方，他会认真听课，把老师的话一字一句记下来，会认认真真完成作业，和同学沟通的时候也会露出礼貌的笑容。

　　他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似乎每个人都很喜欢他。

　　林洛撑着下巴悬浮在半空，百般聊赖看着下方男孩的日常，像是和下方的人已经完全割裂开来。

　　毕竟他已经完全想不起他自己竟然还有这么远一段时光，就像是在看平行世界的自己一样，他甚至无法共情因为考试被扣了两分而红了眼眶的自己。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直到放学的铃声响起，男孩背着书包往外走去，眼眶还红红的，在校门口看见了一个身形高挑的女性后，脸上展露笑容，朝着对方小跑过去，张开手扑进了对方的怀抱。

　　“妈妈！”

　　林洛轻轻眨了下眼，看向那个漂亮温雅的女性牵起男孩的手，蹲下来轻轻摸了摸男孩的脸，“我们小洛今天在学校开不开心啊？有没有听老师的话呀。”

　　“我当然听了！今天还考试了，但是我只考了九十八分，我本来可以拿到满分的……”男孩这么说着，眼眶又红了。

　　一旁同样来接孩子的家长见状，在一旁忍俊不禁，“你家孩子可真懂事啊，我家这毛小子拿着三十八的卷子还让我给他奖励，真气人。”

　　女人笑了起来，带着几分骄傲和自豪，“我家小洛从小就听话。”

　　林洛看着下方女人脸上的笑容，一时间有几分恍惚。

　　这是他的母亲吗？
　　在他记忆中，好像只记得对方嫌恶和畏惧的表情，原来在他这么小的时候，也曾经被她这么优待。

　　优待到让他……有几分嫉妒小时候的自己。

　　在人潮中，女人牵着男孩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男孩一路上蹦蹦跳跳，女人就无奈开口让他慢点跑，男孩又乖巧放慢脚步，开始给女人说起这一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两人走进那个老旧小区，每家每户都充满了烟火气，上了楼梯，女人拿出钥匙打开门，里面围着围腰正在做饭的男人满脸苦涩的回头，“怎么现在才回来，快来帮我一下，我刚差点把锅给烧穿了。”

　　女人无语骂了对方一句，“真是的，做什么事都靠不住。”

　　男人哈哈笑着，被说了也不生气，笑嘻嘻蹲下来掐了掐男孩的脸，“小洛猜猜今天爸爸做了什么好吃的？”

　　男孩眼睛一亮，“我知道，肯定是红烧排骨！”

　　“猜对啦！”男人打了个响指。

　　女人扯着男人耳朵站起来，“得了还皮呢，赶紧的吧，儿子都饿了，就你这效率，还准备让你做年夜饭呢。”

　　两人笑骂着一起到厨房去忙活了，男孩乖巧坐在一旁将作业写完了，然后才到厨房询问能不能看会儿电视。

　　这就是普通的，寻常的一家人。

　　林洛渐渐也能想起来，那个老旧的灶台当时他总觉得很高，家里总是充满了烟火气，他那张小桌子曾经他觉得很大。

　　林洛面无表情看着下方。

　　可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就算曾经如此和睦，如此普通，到头来的结果他不也知道了吗？

　　林洛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下面这个家庭的完美和幸福，就像是在告诉他，之后的破裂和厌恶也都是那么真实。

　　下方男孩不小心摔了一跤，女人心疼的抱住他，给他只擦破了一点皮的掌心呼气，男孩笑了起来，一边安抚女人，丈夫哈哈笑着抱起男孩，给他玩举高高的游戏。

　　林洛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
　　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

　　一个就算是在自己记忆里都会觉得恶心的小丑。

　　好烦。

　　但林洛显然没能顺利离开，就像是故意的一样，这片空间留住了林洛。

　　“不是吧。”林洛皱眉，带着几分不耐烦，“外面还有人等我呢，别耽误我时间。”

　　这里没有人回应他。

　　林洛轻啧一声。

　　下方这家人的生活还在继续。

　　男孩其实也并不像他表面上那么乖巧懂事，在父母没有看到的时候，他也会像是其他这个年纪的男孩一样贪玩喜欢恶作剧。

　　直到有一天，男孩决定独自一人回家，他认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以独自回家了。
　　没那么老实的男孩特意绕到了附近的公园。

　　他想去公园的小道上捡极快漂亮的石头，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但他看见了坐在秋千上的另一个男孩。

　　秋千慢慢悠悠晃着，男孩坐在上面就像是在发呆，眼圈红红的就像是刚刚哭过，容貌清俊，让人可以想象到他长大后一定是个清冷的人。

　　林洛在看到秋千上坐着的这个男孩，微微一愣，随即仔细观察了半晌后，这才不敢置信的发现，这个男孩竟然和裴戎斯至少有六分相似。
　　难道……

　　林洛有了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而小林洛在看见秋千上的男孩，先是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了刚才买的糖，笑着递过去，“吃糖吗？”

　　秋千上的男孩抬起头，似乎有些没回过神来。

　　林洛看着下方两个小小的身影，黄昏的光芒已经落满了地面，树影婆娑。

　　原来他们竟然在这个时候就认识了。
　　在这么早的时候就有交集了。

　　林洛突然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原来在他们相遇的时候，他还不是怪物，裴戎斯也不是机械，他们在他们还是普通人的时候早就相识。

　　之后小林洛常常会到公园来玩耍，他很喜欢这个比他稍大一点的新朋友，每次都会分享不少好吃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小林洛和小裴戎斯的关系变得很好，小裴戎斯虽然话不多，但每次都会认真倾听小林洛的每句话。

　　不过后来，公园里的小裴戎斯不见了踪影。

　　突然失去这位他很喜欢的玩伴，小林洛有些难过，但很快他就没有心情继续难过了。
　　因为在他十岁的时候，污染区扩散了。

　　人类发展伴随环境的污染，导致生物变异，小林洛和他的父亲出门的时候，两人走散，小林洛不小心误入了污染区。

　　这里是林洛的人生转折点。

　　小林洛被带回来了，但身体已经受到了污染，身体器官开始崩溃，他被送进了医院，每个人都说他估计要死了。

　　林洛看着那对夫妻以泪洗面，女人责怪男人为什么出门的时候没有照顾好孩子，男人满目愧疚，头发花白了大半。

　　小林洛醒过来的时候，这对夫妻却都不约而同将所有情绪掩盖在心底，温柔笑着面对他。

　　在小林洛再次被送进重症监护室的时候，男人站在门口，突然开口，“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救小洛。”
　　女人猛地扭头，“什么？”

　　“实验室有一块能源石，现在还在进一步研究，但里面蕴含着巨大的能量，我觉得，或许可以试试。”男人说道，看向女人，“就算希望渺茫，但我还是想要试试。”

　　女人沉默许久，看着病床上的小林洛，点了头，“好。”

　　于是小林洛从医院出来了，被送进了另一个雪白的地方，那个地方和医院不一样，但有很多他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器械。

　　那块蓝色的能源石被放入了小林洛的身体。

　　快被污染摧毁的身体迅速恢复生机，夫妻两人把小林洛藏在实验室，渐渐地，小林洛恢复了健康。

　　在离开实验室的那天，夫妻两人和小林洛都很高兴。

　　林洛漂浮在半空，静静看着下方幸福的三口之家。

　　夫妻两人救回了最心爱的孩子的生命，小林洛重新站在了阳光下。

　　小林洛抬头看向女人，“妈妈，我现在是不是不用再去医院啦？”
　　女人红着眼眶抱住小林洛，“嗯，永远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我们的孩子以后都可以自由自在，快快乐乐的活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某天，女人在厨房做菜，不小心碰掉了盘子，她吓了一跳，却发现盘子停滞在了半空。
　　而自己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指尖指着盘子，操控着盘子放回了桌面。

　　小林洛带着几分得意和炫耀的心思看向女人，“妈妈，我厉害吗？”

　　女人呆呆看着小林洛，半晌才露出一个笑容，“嗯，厉害。”

　　当天晚上，夫妻两人在床上为了小林洛的事情讨论了许久，最终也没有个结果。

　　后来，小林洛的能力越来越强大，从男孩，到少年。

　　他从可以控制物品，到可以控制生命，甚至可以开始改变他人的记忆。

　　夫妻两人看向小林洛的眼神中情感越来越复杂，从一开始的担心和无奈，直到男人某天做了个噩梦，在餐桌旁提起的时候，小林洛抬手直接消除了男人关于噩梦的记忆，女人愤怒的掀翻了桌子。

　　女人脸上多了浓烈的畏惧，看着小林洛的眼神变得陌生。

　　这是小林洛第一次听到一个词——
　　“怪物。”

　　他的母亲这么说。

　　那个说想要他自由自在，快快乐乐生活在阳光下的母亲，用嫌恶和恐惧的眼神看着他，说他是个“怪物”。

　　小林洛想要伸手去拉住女人，却被她躲开。

　　夫妻两人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女人吼着，“那根本就不是小洛，那是占据了小洛身体的怪物！！”

　　站在门口的小林洛停住了敲门的手。

　　他垂下眼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好像做错了什么。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小林洛开始变得孤僻，安静。
　　他曾经给别人炫耀过自己的能力，但此刻，那些羡慕的眼光都变成了厌恶和恐惧。

　　他开始独来独往。

　　林洛在半空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和嘲讽，“让我重温自己的童年吗？到底什么意思。”

　　“是是是，我那个时候很惨，那又怎么样，我根本不在乎好吗。”

　　林洛嘟嘟囔囔，突然注意到下方的某个角落，猛地顿住。

　　在独来独往的小林洛身后的角落，总跟着一个身影。

　　小心翼翼的，戴着口罩，就这样跟在小林洛身后，眼中藏着担忧。

　　林洛几乎一眼认出了这双眼睛，是突然消失的小裴戎斯。

　　那个时候……他一直跟着自己？
　　为什么？

　　既然他没有消失，那又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站出来，躲躲藏藏跟着自己做什么。
　　果然也是因为害怕吧。

　　林洛想着。
　　毕竟那个时候的自己，连父母都畏惧。

　　林洛觉得这是个合理的理由，直到一直跟着小林洛的裴戎斯被人抓住，那是一群青春期不懂事的小屁孩，将小裴戎斯堵在角落。

　　“喂，你总鬼鬼祟祟的做什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就是，还带个口罩，你以为你演戏呢！”

　　口罩被那群不懂事的半大小子扯了下来，随即都是一阵惊叫，还有干呕的声音，那群堵着的小混混们一下子散开。

　　“靠！什么鬼，恶心死我了！”
　　“呕——”

　　小裴戎斯狼狈捡起地上的口罩，戴回了脸上。

　　不过只是刚才短短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林洛看清他的脸。

　　被烧毁了一大半的，丑陋的疤痕。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时候突然失踪是因为这个。

　　林洛心情有些复杂。

　　小裴戎斯仍然每日坚持偷偷跟着小林洛，偶尔会偷偷给小林洛送东西，但都被毫不留情丢进了垃圾桶。

　　这也不能怪当年的他，毕竟这一段时间恶作剧的人太多了，他收到过各种虫子，加了料的食物，他根本不相信送到他手里的任何东西。

　　可即便如此，小裴戎斯仍然偷偷跟随着，无论刮风下雨，还是春夏秋冬。
　　就这样像是影子一样跟随着。

　　其实那个时候，他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下雨的时候他忘了伞，门口总会放上一把。
　　他不知道是谁放上的，但他从来没有用过。

　　林洛就这样看着小裴戎斯每日不停歇的跟随，却从来没有露过面。

　　而那对夫妻终于在察觉小林洛的能力越来越强大后，在小林洛十五岁的那天，彻底决裂。

　　桌上的饭菜被摔在地面，女人几乎疯狂，“我受不了了，那就是个怪物，他现在的能力这么可怕，我不敢想象以后他会成为什么东西！”

　　“早知道那个时候不救就好了！”

　　没有了往日的温馨，整个家里都是一片冰冷和死寂，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小林洛已经是少年模样，就这样紧紧站在角落，女人红着眼眶，几乎疯狂。
　　没日没夜，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变得越来越可怕，噩梦连连。

　　她甚至开始怀疑，她的孩子早已经在污染区死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个从污染区爬出来的怪物。

　　每一次她看着这个孩子，她都在想，自己现在的生活，自己的记忆是不是还是她自己的，是不是曾经被操控过。
　　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宁愿你死了。”女人冷漠开口。

　　小林洛眨了眨眼，“妈妈……”

　　“别这么叫我！”女人怒视着他，“你让我恶心，你知道我现在只要想到你就有多恐惧吗？”

　　男人在一旁同样难过，“别说了……”

　　小林洛却看着女人突然开口，“对不起。”

　　小林洛朝着女人走过去，在对方僵硬的神情下，拥抱了她，泪水悄悄落在女人袖口，“是我的错，我会实现你的愿望的。”

　　女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僵硬的神情慢慢放空，变成了一片空白，渐渐地，又开始恢复了生动，只是脸上的恐惧和畏惧都消失了。

　　她像是如梦初醒，看了一眼那边的男人，又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小林洛，脸上带出淡淡的疑惑，微微弯腰摸了摸小林洛的头，脸上带出温和笑容。

　　“这是谁家小孩呀，怎么在我家呀？”

　　“……”

　　一旁男人一下子愣住，泪水决堤而出，他想要告诉妻子事实，可看见妻子许久没有露出的温和模样，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最终弯腰抱住了小林洛，一个男人却哭得不能自已，“对不起，对不起……小洛，我真的……”
　　真的太想要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所以，请你消失吧。

　　小林洛明白了男人的意思，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拥抱了他。

　　林洛已经知道后面所有的事情，他被封进了密封舱，然后是百年的时光，他孤单的穿梭在时光洪流中。
　　他的父母很幸福，忘记了他之后，他们拥有了其他孩子，他们又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幸福终老。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也不值得什么人来怀念。

　　可是——

　　在他在密封舱内沉睡没多久，林洛看见一个身影走到了实验室大楼门口。
　　是戴着口罩的裴戎斯。

　　他同样长成了少年模样，只是脸上的伤口无法愈合。

　　他找到了林洛的父亲，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你们害怕他。”

　　“我不怕。”

　　裴戎斯取下了脸上的口罩，露出了丑陋的瘢痕。

　　“我知道你是一位很厉害的科研学者，我最后的亲人已经去世，我知道孤独有多痛苦，我想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完整的容貌和他再见。”

　　“我想陪着他，我不想让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林父看着面前的少年，沉默良久，“他或许醒不过来了。”

　　“可也有万一。”

　　裴戎斯垂下眼眸，神情有些悲怆，“我不想让他一个人在陌生的世界醒来，至少，他能在那个世界遇见我。”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绝对不会感到恐惧，我会永远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