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星之渊》兔子爱吃星星糖

4、第 4 章 地狱之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后，两道白色的身影轻盈的落在了一片狼藉的地面上。
　　此时，大火已经被雨水浇灭，从那两个人的角度来看：只剩下了被烧的面目全非的房子。
　　两个都穿着披风掩盖了容貌。
　　其中的那个高个子开口打破了沉默：“嗯......刚才感觉到的地方，就是这里。这应该就是那个灵魂所在。”出口便是清脆的少年音。
　　同行的那个矮个子向四周观察了一下，出声却是十分简短的童音：“嗯。”
　　两人向房子走过去，却并没有看到尸体，只看到了一个荧光色的灵魂。她金黄色的头发微微卷曲，深褐色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地面，眼中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这是一个绝色美人，用任何言语表达不出来的美。
　　她并不像有些灵魂死去之后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也不像有些灵魂叫嚣着报仇，也不像一些灵魂哀求哭泣。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一尊雕像。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小孩儿似乎默默地注视了她很久。直到那个少年剧烈的咳嗽起来，他才回过神来。
　　那少年颇有调侃的意思，“怎么？天使界没有美人？一个灵魂让你这个座天使这么如痴如醉？”他故意咬住后四个字，像是生怕抓不住那小孩的把柄。
　　小孩似乎笑了起来，却没有为自己辩解。他总是觉得眼前的女子非常像记忆深处的那个人，但却不敢确认。
　　少年见小孩不理他，也并没有在意。他缓缓站在了女人的面前，问：“我们是来自天堂的天使，现在你已经死了，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那金发美人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十分平静：“有。那屋里应该还有个笔记本没有被烧毁，如果有机会，可以把它带给我儿子吗？”她的眼中充满希望的光芒，让人不忍拒绝。
　　少年有些发愣，最后的心愿就是这么简单吗？
　　此时一旁的小孩回答：“可以。”
　　“记住，他叫堕星。”
　　“堕...星？”鬼使神差地，那小孩傻傻的重复了一遍。
　　那女子露出了笑脸，而旁边的少年天使拿出一个小瓶子把她的灵魂放在了里面。
　　两人去屋子里找出那个那个笔记本，它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上面有一个星星形状的锁，小孩把它拿在手上。直到走出门，那小孩还是沉思的样子，甚至连少年叫他都没有理。
　　那少年叹了口气，真是冰山上身！他就没见过这么高傲的小孩！不过，总算完成了天使长交给的收集一百灵魂的任务。他可不想再跟这个大冰块一起了！
　　两人走出房门，消失在了没有星星的黑夜里。
　　那小孩子却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风吹起了他的斗蓬，露出了一双极其明亮的蓝色眼眸。
　　淡蓝色的瞳静静扫过地面，不知是在注视面目全非的屋子，还是此时此刻置身事外的人们。
　　月光照耀在堕星金黄色头发上，此时的他却不像月光一样的温柔平静。
　　堕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状态，以往都会把不好的情绪控制和调整。可是这次，他却没有丝毫的波动，甚至连对父亲的恐惧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了一腔怒火和恨意。即便托亚并不是凶手，也一定是帮凶！堕星此时就下定决心，要陪上自己的一生甚至性命，让那些欺辱过母亲和自己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回来了啊，永远的夜光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了笑容，看着樱花树在身后逐渐消失。
　　明明是标准的微笑，映照着洁白的月光，绽放在这个八岁孩子的脸庞上，却令人惊叹，忍不住想要思考他长大以后的容颜。
　　堕星忽视了其他恶魔对自己的注视。其实本来进入恶魔地界可以使用瞬移魔法。但身后的牛头人和羊头人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机械性的向前走，就像故意的一样呢！
　　他想着想着突然就又开怀大笑，惹得路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笑着挥挥手，示意大家不要在意。
　　一边继续向前走，那些平民恶魔的目光都忍不住追随他的身影向前，直到进入王宫消失不见。只能听到逐渐远去的清脆悦耳的银铃声。
　　还能听到他们小声谈论：“我总感觉殿下好像变了很多。”
　　“变了又怎么样？总是是一个人类生的—是个杂毛小孩。”
　　一个女巫也加入了讨论：“而且我还听说，他这次之所以被压送回来，就是因为他那个卑贱的母亲！”
　　众人叹息，“总之这孩子活不长了，可惜了......”
　　此时的堕星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众人眼里成为了必死无疑的弃子，如果他知道，一定会嗤之以鼻。
　　而现在，他正端端正正地站在托亚的面前，心境却与之前的胆怯和臣服不相同了。
　　托亚还是像他第一次见那样，懒懒的靠在主座上，手中把玩着一个酒杯，眼中深不见底，好像没有什么能够激起他的情绪。
　　他又把目光投向了主位旁边的座位，还是那群熟悉的恶魔贵族啊。只是，有一个没有见过：他看起来十一岁左右，有着银白色的头发。
　　更加奇怪的是，他坐在仅次于魔主位的下方，而那些平日里气焰嚣张的老家伙却像是收起了獠牙，对他十分敬重一般，时不时地问候。
　　堕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却正直对上了一双纯黑色的眼眸，目光炯炯，眼睛亮晶晶的，十分讨喜。他冲着他露出了笑容，堕星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他本能地感觉他是个危险人物。
　　下面跪着行礼复命的棕头发少年则是斯拉卡，这正是阿麦德斯和代妮雅的哥哥，他是这三兄妹中最沉稳的一个。
　　堕星此前只在测试中远远的看见过他。因为斯拉卡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所以他没有与他交过手。也并不清楚他是怎样的人，只是听侍女提了一下，也并没有在意。
　　如果论起辈分，他的父亲大恶魔—塔·玛哈尔与托亚是结义兄弟，他也应当尊称一声“斯拉卡哥哥”。
　　身后的牛头人和羊头人完成了压送的任务，安安静静地退下了。而堕星打量了一番，发现托亚把掌权恶魔都叫来了。
　　这肯定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他到底是要借机处罚自己呢？还是让自己断了回家的念想，继续为他所用呢？
　　总之，先下手为强永远不会是错误的决定，他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拜见魔主，各位叔叔阿姨好！”上来却是一句与主题毫不相干的话，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一点都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
　　右侧的一位黑精灵的女首领站了起来：“就你这如此懦弱无能只知道找母亲的堕天使，怎配成为我们的殿下？”底下的几位贵族有的附和，有的则认为仍需要讨论，俨然分为了两拔势力。只有白头发的少年一言不发，依然低垂着头。
　　同是右侧的恶魔贵族开口道：“更何况你还私逃出界，犯了大禁，应按魔主令：前往边防，充兵保护我恶魔界不受天使与安拉的影响！”
　　下面又是一片争执的声音，堕星有些不耐烦的捂了捂自己的耳朵，清脆的铃铛制止了烦闷的讨论，此时托亚显然也有些不烦躁，挥了挥手。
　　斯拉卡适时地开口汇报：“吾主，人界的女人已死，凶手不明，不过......”
　　他顿了顿，淡淡撇了一眼在座的贵族，又缓缓地说：“现场有残缺法阵的痕迹，而且在那人类身上发现了吾界特有的黑魔法。凶手应该是用了特殊的法器……”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可在座的都心知肚明：法器只有贵族才能拥有，而沾有黑魔法的法器则全部是堕天使从天使界带下来的。
　　只有经过天堂入地狱的过程才可能形成，所以少之又少。而堕天使们分发下来的超不过十件！而且全部都在今天来的恶魔手里面！也就是说凶手就在其中！
　　“斯拉卡！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都是凶手！”
　　“就是！谁有那心情去杀那个人类！我们都从来没有出过恶魔界！”
　　“吾主啊！现在我们不应该先处理堕星？他...他可是私逃出界了啊！”
　　底下的恶魔们争论不休，他们唯独忽略了一点，他们不过是下属，而托亚才是主导者。如果没有他的嘱意，斯拉卡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带跑话题！
　　而那银色头发的少年突然笑了起来，在一众哀嚎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原本正在哭喊的声音也猛然停下来了，少年终于抬起了头，平静地几乎冷漠：“魔主叫我来，就是为了看这场好戏的？”
　　托亚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始祖大人说笑了，我可不敢独自决定下结论，请您来做一个见证。”
　　那少年也笑了，虽然两个人都在笑，可堕星却敏锐的感觉两人似乎是互相试探对方，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总之肯定不会是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看来这位“始祖大人”可能会是他扳倒托亚的关键一步！
　　想到这里，堕星开口了，“各位叔叔阿姨不用说了，虽然是我母亲的事情，但是我堕星不追究了。魔主大人，还是先说处罚我的事情吧。”
　　他这话说的漂亮，即凸显了自己的宽宏大量和诚心认错的态度，也显示了托亚对“帝国之花”的爱护，维护了路易斯家族的面子。
　　堕星却没有想到，他无意之中说出口的话，救了自己一命……
　　其实本来托亚是打算先借他的名义除掉那些贵族，再之后被削弱权力的他们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报复堕星。一个完美的借刀杀人。
　　如果他认为他又有用处的话。他又可以在堕星最危险的时候出现，给他一线希望的曙光，那样他会对托亚感恩戴德，并且为他卖命。
　　但他却没有料到堕星会这么开口，他突然间觉得，这个仅用一年就赶超同龄孩子的天才，可能会从魔宫中活下来。莫名其妙的，他对他有着这种预感。
　　托亚把手托在下巴的位置上，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算是对堕星话语的认可。
　　下面的恶魔们又开始议论纷纷，猜测那位恶主的意思。有的认为托亚想直接借用他们手除掉堕星，而有些认为托亚想保堕星，有的则是事不关己—保持中立。
　　“吾主，我认为堕星有罪！他私逃出界找人类母亲，已经触犯了魔界律法，应该直接用黑魔法鞭子打五十下。
　　“魔主，殿下有罪。但是看在“帝国之花”已死的份上，请您原谅，不要处罚他！”
　　“主上，您应当看在“帝国之花”的面子上饶他一命。不过他如此胆小懦弱，也不配成为我们的殿下。我认为应当削去星殿下的称号，逐出恶魔界，今生今世永不踏入吾界！”
　　“…….......”
　　“诸位上阶恶魔说的都好，只是可否听老夫一言？”沉默许久的少年缓缓开口，“老夫”与少年的相貌有着许多违合感。
　　导致他说话的时候让人莫名想笑，但那些有时候连托亚都不尊重的老东西，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反而一脸严肃地听。
　　这让堕星更加确认了，他就是扳倒托亚的重要一环。
　　另一边，少年还在继续，“老夫想：打鞭子太轻、不处罚又难以服众、逐出界又太重了。所以，不如让这孩子去地狱学习学习怎么样？”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不为别的，只因为上一个进入地狱受惩罚的高阶恶魔，仅去了六个月，出来之后就已然疯了。整天抱着自己的胳膊说那里面住着一个小孩，还说自己的骨头被人拆了重新组装。
　　恶魔与天使虽然理论上不死不灭，但其中也可能会被逼疯掉。虽然几率很小，但一旦疯掉就再也恢复不了了……
　　此时在座的所有上阶恶魔，对这位始祖大人，又有了新的认识—之前还有点轻视的，此时此刻也变成了恐惧。
　　其实始祖大人也是很冤的，只因为他小时候经常去地狱玩，看着那个拔舌头就感觉很好玩。每次都帮着牛头人和羊头人一块儿做这个事情。
　　他却没有料到，现在的高阶恶魔都胆小，十分畏惧地狱。若他知道，也一定会感叹一下：时代变迁，恶魔竟然也不狠辣了。
　　托亚看着众人由震惊变为惊恐，也深深地疑惑，但暂时没有深入思考，他也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惩罚。
　　于是他最终下了命令：让堕星去地狱好好反醒六年。
　　这道口谕一公布，立马引起了众人的反响，大街上都是哀叹“星殿下蓝颜薄命”的声音。
　　而贵族们经过这次的会议，成功“明白”了：魔主与始祖都想成功铲除堕星。因而开始着手准备计划：如何在堕星出来后完美暗杀，并找到合理借口和替罪羊。
　　而堕星这边，他其实确实没有什么感觉。其实他也不理解为什么高阶贵族们如此恐惧地狱。
　　在四大地狱中，他第一个去的是八寒地狱。这里的众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且表现形式不同。堕星最先看过的是人类的恶人覆满疱疮的身体上仍不断层层叠叠地疱上起疱，以至疮口被挤压破裂，整个身体如同巨大的伤口，肉疮不分红白相间。这就是身体上的受罚。
　　而八热地狱则是灼焰覆天烧铁为地，天上不断落下无数炽浆火雹，地面处处腾起猛火，其中无数狱卒以恐怖刑具追逐砍杀，以各种残忍方式施以伤害，造成心理上的恐惧。
　　第三个进入的则是近边地狱。将罪大恶极之人的身体和舌头被拉出至数十百公里长，凶恶的狱卒将长长的铁钉订穿舌头、身体到通红的铁板上，这种苦是遥遥没有边际的，解脱杳杳没有预期！
　　最后一个是孤独地狱，也就是使自己孤单一个受着地狱情境的痛苦。孤独地狱的处所不定、痛苦也不定。有的每日生死各一次，有的每日生死百次，甚至每日无数次地生生死死，长时受到生死的痛苦。这种痛苦是漫无止境的，生生世世的。
　　在见识过四种不同的地狱后，堕星见识了人情冷暖，而为母亲复仇的心越来越增强了。
　　时间过得飞快，总之，经过了六年时间的洗礼，他也确实明白和学习到了很多。和守卫羊头人打过招呼后就步履轻盈地往魔宫复命去了。
　　我堕星回来了！
　　“还是血月最好看啊……”堕星抬头看着魔主宫上高悬的明月，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