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款深情》芒果西西

6、六、墨菲定理

　　“然后他就莫名其妙地常常到店里来了，来了就找我麻烦。哝，就像刚刚那样。陈经理说他以前不常来的，现在是转性了。你都不知道，他那辆保时捷里每次坐的都不是同一个女人……”从CHANEL出来之后，徐款款开始滔滔不绝地向柯北诉说着自己和林墨深的种种“过节”，一边还不忘添油加醋地讲些无聊八卦——这种又帅又特能折腾的公子哥，不八卦他八谁？

　　柯北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林墨深……这名字很熟悉……”

　　“啊？你们认识？”徐款款终于停下自己的唾沫横飞，转而问柯北。

　　“好像见过……”柯北仍在思考，突然一拍脑门作了悟状，“想起来了！是凌云集团的小开，有一次商业舞会上见过。”

　　凌云集团，横跨全国的餐饮、酒店业的巨头，因为董事长林清云是A市人，所以饶是徐款款这样的大学生也是略有所闻。

　　凌云集团的小开啊……也难怪，不然，就开了小小一家西餐厅，也容不得他几辆名车换着开，无数美女换着玩。倒是忘了柯北家的背景，认识这样的人也是正常的。

　　“唉……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徐款款感叹道。

　　柯北笑着推推她：“你把他娶过来，就是了。”

　　“那我到时候就绿帽子一顶顶换着戴都戴不过来了。还挑三拣四的超龟毛！”徐款款翻了翻白眼，“再说了，他们这种人怎么看得上我？回家啦！”

　　时间太晚了，柯北打电话回家让司机来接，顺道送徐款款回去。

　　车子沿着绕城高速平稳前行，车窗外是万家灯火，看得徐款款心里有些莫名的惆怅。以前就是这样，由于读的是住宿制高中，每个星期只能回家一次，爸爸太忙不来接她的时候，就喜欢坐在公交车上这么看着窗外的城市，觉得些些的寂寞。后来有了顾一凡，喜欢把她的手拉进怀里，给她温暖。起初是惊喜的，心里甜蜜，只想着会否天长地久，窗外的景致也有了不一样的光华。但天堂越是美好，地狱就越是阴暗。他走了，釜底抽薪一般抽走了她心底仅有的一些温暖，也带走了她给的全部信任……后来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

　　她不敢说什么生不如死，因为她始终是怕死的。但那段时间，她真的一直在想，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得忧郁症。吃不下饭，躲在被子里哭到呼吸困难，还要在家人面前伪装没事。而迫在眉睫的，是随之而来的高考……

　　这么想着，突然感到柯北伸过来的手，紧握着她的手臂。徐款款回头笑了笑，看到柯北担忧的眼神。柯北……总是知道的，但也总是什么都不说的。就这样，静静地守护在她的身边，不离不弃。多少还是幸运的，被最爱的人背叛后，还有这样一个朋友，陪在身边。

　　车子靠着路边缓缓停下，小区门口的保安懒洋洋地打着瞌睡。

　　“不用进去了，我这下。”说着，就开门下了车。

　　“小心点，我看你进去。”

　　“别瞎操心。保安不是在这吗？”

　　柯北瞄了一眼旁边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的保安：“你确定？”

　　“确定，烦死了。你别看他这样，听说这小子跆拳道黑带！”

　　柯北挥挥手，示意司机开车走了。

　　徐款款和保安打了声招呼，进了小区。

　　第一次穿高跟鞋，小腿又酸又涨，后跟的皮也磨破了。快到家了，但实在走不动，想蹲会，反正这么晚，也没什么人。于是就蹲了下去，旗袍的下摆在风里飘啊飘的。抬头看天，一颗星星也没有，天都被城市的灯光照成了粉红色。

　　这时候要是被熟人看到自己这么不雅的姿势，一定尴尬死了。徐款款想。但事情如果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这就是墨菲定理。

　　果不其然，徐款款刚蹲下去没多久，一个声音就要死不死地飘了过来：“款款？”

　　徐款款后背一僵，缓缓地站起来，又缓缓地回头。好像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似的，面无表情。

　　路灯下，男人背光而立。看不清他的脸，但徐款款却能够在第一秒就确定是他。

　　男人好像笃定她会走过去一样，也不走过来。两人僵持了一会，徐款款转身，越过他，径直向前。

　　手臂被顺势向后一拉，穿着高跟鞋的徐款款一下子没平衡住就往后倒去，落进男人的怀里。这怀抱还是那么熟悉，带着点青草的香气。这是她曾经沉溺的地方，这一刻，却让她无比的恐慌。

　　她推开他，继续要走。男人却又把她拉回来一把抱住，力道很大：“款款！”唤她名字的时候仍是浸满宠溺，好似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好似眼前的徐款款只是一个任性胡闹的孩子，只需要他来哄。

　　这个怀抱会上瘾，徐款款知道，就像毒药一样，一点点就要将她吞噬。柯北的声音却忽然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似真似幻，她说徐款款，他们要订婚了，就下个月。

　　仿佛一盆冷水彻头彻尾地浇下，徐款款忽然清醒。她没动作，却一字一句地说：“顾一凡，你放开我。”声音清冷。

　　徐款款感到抱着自己的男人浑身震了震，却把她抱得更紧：“款款，你原谅我，当时是我不懂事，但现在不同了。”

　　徐款款只想冷笑，你下个月就要订婚了，现在却跑来求我原谅？

　　“你在开玩笑吗？”徐款款说得很缓慢，满带笑意，却冰冷得吓人。

　　还不放手吗？徐款款抬起穿着7厘米高跟鞋的脚就狠狠地踩下去。

　　顾一凡惨叫一声松了手。徐款款趁机把他推开老远，转身就跑。她听见自己的高跟鞋发出的“噔噔”声，也听见背后顾一凡压抑着痛唤她的名字。但她没有停下，她不敢停下。她怕自己一旦停下，就再也狠不下心跑了。

　　旋风般冲进电梯，按下楼层和关门键，电梯开始上升。

　　徐款款看见电梯间反映着的她的脸，苍白得可怕。她还在喘着气，眼泪却不听话地一颗一颗掉落下来，打湿了胸前，月白色的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