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被你收藏》穆子李

5、简岩的花季雨季（一）

　　外婆去世的那年夏天，她独自一个人买了火车票去了南方小城，没有告诉爸妈，是不辞而别。那一年她16岁。
　　坐在火车上看外面飞驰的景色，看一瞬而过的路人，很多的东西竟那样的静，她觉得自己应该难过，戴上耳机听最悲伤的歌，还是静。有一刻，简岩是多么的恨自己，怎么都哭不出来。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那个人没有了，她那样的隐忍，只希望有一天能回到外婆的身边，看她生煤炉，听她讲以前的事情，可什么都来不及，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总是不能忘记那时夏天的气息，有风吹过仍是烦闷的傍晚，老人们煽着蒲扇话家常，自己有专属的小板凳，外婆每次都会帮她拿过去，她坐不了多久就跑去玩了。记忆中也并没有很多的朋友，她小的时候便有自得其乐的能力，天气一闷热，便会有很多的蜻蜓，她让外公做了个网罩，杀气腾腾的扑过去，一下便能抓到很多，也去树上逮螳螂，她把得来的成果全部放在蚊帐上，外婆每次去叫她起床，掀开蚊帐就像进了动物园，但也不会骂她，很宠昵的对着她笑。
　　那时是真正的幸福，日子好象会永远的这样下去，夏天漫长无边，记忆的大半部分是蚊香的味道和风扇吹来的温热的风。
　　外婆也会牵着她的手在火车站等，她不喜欢那里的味道，心里却还是高兴，一直来回的掂起脚望，爸爸每次都能一下把她抓到怀里，然后用力的蹭她的脸，她有些措手不及，一次比一次的脸红羞却，两只手紧紧的圈住他的脖子，再去回头看，低低的喊一声：妈妈。又抬起头喊爸爸。她有点小心翼翼，太想让他们喜欢自己。
　　幸福真是虚幻的东西，像做了一场大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抓不住。只能去回忆，一点一点捞出来，是痛苦的甜蜜。
　　后来她在火车上果真做了个梦，梦里外婆在阳台上洗头，拿下黑色的网罩，阳光里的头发像金色的瀑布，她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用手去触摸，外婆笑着说:等小丫放假回来，帮外婆梳头喏。
　　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手机震动，她知道是谁，关机。
　　外婆临走之前的事情，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也什么不知道，外婆死的那样突然，她觉得那是外婆在惩罚她，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来惩罚她。
　　那天她听到他们电话的内容，整个人在被窝里发颤，妈妈推门进来，还没开口她便受不了，捂着耳朵让她走，她从没那样的失礼过，就连知道他们相互背叛时她也没有这样，她再也控制不住，她什么都没有了。
　　走进车站的时候，她似乎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紧张，羞却，似乎看到了自己紧紧皱起的眉，不断张望的头，外婆温顺的笑。那时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渴望父母的爱。
　　她不知已经演练了多少遍，去哪家店铺买外婆喜欢的罐头，去哪个市场买外公喜欢的鸟笼，她早就预谋着回来，高中一毕业她就回来，这里才是她的家，她再也不离开了。
　　现在她站在家的面前，什么都做不了。外婆去世，外公去了美国的大伯家。他们好像都在惩罚自己，不是骂，不是打，是静静的离开。只是在向她说着同一个道理:与你无关。
　　她的难过无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