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檄文斗天官》猹公子

16、误入胡屯

　　一个时辰后，四位神官会合于文曲宫。

　　墨如烟手捧着一张山河图纸，左看右瞧，视线顺着图纸上的山脉游走：“延寿星君，你所说的可是此处？”他指着一座形似宝塔的高山。

　　延寿星君凑近上前，看着他手上捧着的泛黄图纸：“好像不是，上次是青鸾带我去的。青鸾，你来看看，可否能认出是哪座山？”他转身对站在身旁的青鸾问道。

　　青鸾昂首挺胸地立于一旁，扑腾了两下翅膀，点了点头。墨如烟忙捧着图纸，俯下身子送到它面前。

　　它摇摆着身子，在图纸上仔细地张望了一圈，青色的小脑袋来来回回地晃着。片刻后，鸟喙对着纸上的一处碰了下，复而抬头看向墨如烟，又低头在那处碰了一下。

　　大家皆心领神会地向它指引的位置看去，此处山峦连绵起伏，隐于云雾，四面傍水，实为一个将风光尽数藏匿的佳境。

　　“应是此处了！”墨如烟想起了先前所见的夏耕尸，所经之处皆有泥泞的脚印，定然是来自于潮气较重的地方。而青鸾指引的这座山正是被江河环于其中。

　　“哈哈，这傻鸟真是神了！”巨门星君激动地拍手称好，“我们快去吧！别耽搁了！”

　　青鸾正挺着胸脯，青色的长尾巴高高摇曳着。它听到了巨门星君对它的不敬之言，一怒而起，张开双翼，蹬着两只脚，几步一跃地直扑到他身上，用鸟喙不住地啄他。

　　巨门星君反应极迅速，双手扯着它的翅膀向远处推去，嘴里在嚷嚷着：“你别靠近我啊，我可要警告你呀，你虽然比我小，比我笨，但逼急我了，我还是会揍你的！到时候，拔光了你的羽毛，你可别怪我呀！”

　　青鸾也不相让，对着他一阵猛啄。

　　“青鸾，不得无礼。”延寿星君轻声训诫道，“你先去巫山探路，我们随后就到。”

　　延寿星君看出了巨门星君与青鸾相处有些不和，只好先唤走青鸾。

　　青鸾听到了主人的嘱咐，便不再与巨门星君争执。剧烈地抖动了几下身体，梳理了一番全身的羽毛，扇着翅膀对延寿星君点了点头。而后，起身展开羽翼，飞向了远方，穿过炽热耀眼的日光，为一望无际的澄澈晴空添上了一笔青色的余辉。

　　巨门星君望它远去了，甚是满意地理了理领口，拂了拂衣袖。

　　廉贞星君独自静立在一旁等待着，见他们已经找到了巫山位置，催促道：“文曲星君，快打开幻天门吧。”

　　“玉衡兄，莫急，容我再想想。”墨如烟一手握着幻生，一手捧着山河图纸。弦月眉紧皱，一双桃花眼几乎贴到了图纸上，反复望着，思索着不知该从何处下笔。虽然方才青鸾已指出了巫山的位置，但入口处在哪里却不知。

　　“该从哪儿打开幻天门呢？”墨如烟看着图纸上的巫山地势，自言自语道。

　　大家都在等着他。巨门星君看他反反复复拿不定主意，心中甚是焦躁，急得一把抓住他的手：“哎呀，你别犹豫了，不管了，先下界吧。”

　　巨门星君握着墨如烟的手带动了幻生，笔尖一下落在了图纸上，却是不小心落到了巫山旁边的留白处。

　　这下，他们俱是一惊，这可怎么办？这留白处是哪里？

　　巨门星君尴尬地笑了一声，宽慰道：“没事，反正在巫山隔壁嘛，多走些路而已。”

　　眼前金光乍起，由浅至深，在他们身前汇集成一个巨大的门形，约有一丈高。

　　墨如烟还在犹豫着该不该进去，却被身后的巨门星君直接推搡了进去。巨门星君快语道：“先下界，反正离巫山不远，无需担心。都是灵界境内，我顺着生灵的气味都能找到巫山......”话还未说完，他也快步走了进去。

　　廉贞星君紧随其后，身姿挺立地走了进去。延寿星君待他们都进去后，也缓步进了幻天门。

　　浮光掠影间，感目眩神迷；光怪陆离中，见天旋地转。

　　方才还是神清气爽，此刻怎么感觉有点臭熏熏的？巨门星君那一掌发力有些猛了，差点把墨如烟给推倒。待他站稳了，扶额擦了把汗，打量着四周，心道：这是哪里呀？怎么气味如此奇怪？莫非已到灵界境内了？

　　巨门星君的惊叹声从身后传来：“诶？这是哪里呀？怎么这么臭呀？”他正说着话，就被廉贞星君从背后一撞，差点扑到前方的草堆里。

　　“你站在这里挡道了。”廉贞星君刚穿过幻天门，就撞到了巨门星君身上。

　　巨门星君正欲发火，忽然想起延寿星君也在，就压抑住怒火，不与他一般见识。继续四处张望着，一低头竟发现自己脚边有两大坨粪便，猛地蹦到一旁，大叫道：“不好，这是猪圈呀！天权兄，你怎么带路的呀？”

　　“这你还怪我？”墨如烟被这突如其来的责备惊到了，眼睛瞪成了圆杏，无奈道，“不是你亲自选的宝地吗？”

　　巨门星君这一乱蹦，险些把一旁刚站稳的廉贞星君给撞倒。廉贞星君嫌恶地离他远了些，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这是牛棚。”延寿星君神色难堪地说道。

　　一个低沉的黄牛闷哼声传来，他们回头望向远处，只见一头黄牛正向这里走来，越走越疾。他们相互打量了一番，只有巨门星君一身赤红锻衣，再加上他这一头赤发。墨如烟飞快反应过来：“天璇，你快跑！”

　　“啊？为何？”巨门星君费解道。还未等到他追问，就看见那黄牛已向他奔腾而来。他一撩下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奔了出去，一路狂跑。

　　一直跑到闹市花街的人群密集处，他总算甩开了那头牛，忙俯身扶着膝，大喘了口粗气。

　　待到他们慢悠悠地追了上来。墨如烟看到巨门星君这般狼狈，不禁笑出了声，手里把玩着折扇，笑道：“这就是所谓的自食其果嘛，哈哈......天璇兄，往后凡事切不可太心急呀。”

　　廉贞星君嫌恶地瞥了巨门星君一眼，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延寿星君连忙扶起巨门星君，担忧地问道：“方才真是太惊险了，你跑得这么急，脚伤可有加重呀？”

　　被他这么一提醒，巨门星君忽然想起了自己正有伤在身，脚伤处竟有些隐隐作痛了。他故作忍痛道：“确实有些加重了，我隐约间觉着有些疼呢！”

　　“待会儿，我们找个地方，我帮你看看伤势吧。”延寿星君轻轻地扶着他，缓步走着。

　　墨如烟再也看不下去了，大步越过他们向前走去。路过巨门星君时，念叨了句：“隐约间觉着疼？方才明明健步如飞.......”说着，飘过了一记白眼。

　　墨如烟张望着四周，眼前的精致民宿鳞次栉比，花团锦簇，生趣盎然。

　　自小桥流水至坦途大街，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繁华。来往行人匆匆，多是穿着金丝华服，发髻上插着宝玉簪的富贵公子。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素白锻衣，与他们相比，竟有些清苦。

　　他忙追上前方的廉贞星君，问道：“玉衡兄，你可觉出此处有些怪异？”

　　廉贞星君听闻，瞥了他一眼，目视前方继续前行着，薄唇轻启：“不知，我只知这定然不是巫山。”

　　墨如烟心道：这说的不是废话吗？巫山是灵界境地，这一看就是在人界嘛。他思索着，继续说道：“我总觉得此处有些怪异.......”

　　“何处怪异？”廉贞星君神色淡然道。

　　“你看，”墨如烟跟随着他的步伐，仰头指引前方，“就比如，前方那位穿红袍的姑娘......”

　　廉贞星君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位姑娘。

　　只见，姑娘身着红色襦裙服，上身是领口大开的粉襦，下身是艳红的百褶裙，胸前一片春光无限好。脂粉涂面，巧着红妆，笑盈盈地迎面走过，清风中飘散着幽然脂粉香，绕于鼻尖。

　　廉贞星君看到她胸前的大片春光，面上尴尬，立刻皱眉呵斥：“到底何处怪异？别卖关子了。”

　　巨门星君听到了，快步追了上来，笑着插话：“我知道，我知道！这里的人都怪漂亮的！哈哈......”

　　墨如烟白了他一眼，解释道：“此地甚是繁华，民风也开放，与别处光景不同。但奇怪的是，如此繁华之地为何在山河图纸上却是留白？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此处的繁华是骤然而生的，并无根基。”

　　他思忖了一番，继续说道：“况且，此处近巫山，地势平坦，四周无所依，又被丛山环绕，出行不便利，也未临近水源。故此，无论是从资源，还是从贸易往来看，此处均无优势。所以，这里为何会如此繁盛呢？”

　　“文曲星君所言极是。”延寿星君认同道。随即，他走到一旁的货摊处，向小贩打探：“小兄弟，我途经此处，惊觉这里甚是繁华，敢问此处是何地呀？”

　　小贩正理着货架上的竹蜻蜓、竹兔子、草编的小马车，琳琅满目，皆是孩童们喜欢的小玩意儿。他听闻，抬头对着延寿星君笑道：“异乡人？看您也不像是本地人，您是来到了我们胡屯国呀。哈哈......既然来到了我们胡屯国，可一定要看花灯、品药茶呀！”

　　墨如烟一听此话，甚是讶异，连忙上前追问小贩：“你说，这是胡屯国？”

　　“嘿嘿，正是。”小贩面带喜悦，忙点头道。

　　这下，把他们都惊到了。胡屯国不是灭国了吗？怎么眼下如此繁盛？

　　“不可能，”延寿星君低头自语道，落霞眉紧皱，灰瞳里满是疑惑，“我管寿数，生死由命，胡屯国明明国运寿数已尽，理应已覆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