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将行止》花怂怂

4、（四）

　　和江姜混熟之后，景行止对我的警惕也放松了，于是每月十五，景行止便会带江姜入宫给太后请安。我便开始了我的夜袭计划，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黑衣服都买不到，更何况夜行衣。无奈，我只好偷偷拿出我压箱底的丫鬟粗麻布衣，装成小丫鬟混进去。你别说，这古话有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真不是吹的。穿惯了这薄纱般的丝绸，现在穿麻布衣竟是十分扎人。
　　我担心到了黄昏之后景行止便会回府，于是我只能趁着白天去往姬月的碎桂轩。

　　啧啧啧，这景行止真是实打实的渣男，站在碎桂轩的门口，我不禁感叹。从门口便可见碎桂轩为南北对称的矩形建筑，中间无房子的空地部分应是做成了花园。而房檐房梁的色彩也是异常鲜艳，一看就与我那开门便尽收眼底的小破院不同。
　　真是偏心，我撇撇嘴，而后便躲在墙边等待清理院子的丫鬟的到来。顺利混入了碎桂轩以后，我却是震惊了。
　　花园是中规中矩与主院里的无二致，可这一院子的鸟是什么情况？难道这姬月还是个喜欢逗鸟的不成？我的疑问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只见那女子风髻露鬓，眉眼之间是淡淡地暖意，雪肤花貌在这鸟群中也不显突兀，黑发在阳光下显出耀眼的光泽，眼里尽是纯粹的笑意，一身鹅黄的长裙，在春日里如此夺人眼球，像是那九重宫阙之上下凡的仙女。
　　漂亮妹妹啊！作为一个男人我也不禁被姬月的美折服了，怪不得景行止那么喜欢她。当姬月从廊下走出来的时候，那些在笼子里的鸟便叽叽喳喳地活跃起来，仿佛迫不及待地向姬月争宠一样。美丽的人儿果然连鸟都喜欢啊，想到这里我却不禁心疼原主，而后心里便是密密麻麻针扎似的刺痛，眼睛一酸视线便模糊了，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身体也会做出反应？难道是我跟这身体的主人九囍产生了共情？
　　正想着，我一抬头，突然一只猫头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为何这传说中温柔体贴的姬月，会养猫头鹰？
　　来不及思考我便匆匆回了我的小破院，拂柳和春芹也被吓得不轻，再三叮嘱我不能再有下次了。

　　到了亥时便到了就寝的时间了，但习惯了熬夜的我躺在床上思考着接下来的每一步，突然间我就听到了我院子里传来“咚——”的一声，拂柳刚要点蜡烛去查看的时候，被我制止了。
　　“拂柳，你信得过我吗？”我在黑暗中淡淡开了口。
　　“九姨娘与奴婢本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且姨娘平日待奴婢和春芹亲切不计较之前犯的错，奴婢们早就是姨娘的人了，所以姨娘有事直接吩咐就可以了。”拂柳向我行了礼，开口道。
　　“好，我大概知道是谁在外面了。拂柳，你让春芹去烧壶热水，烧好用盆装好端过来，然后去拿两壶来。做完之后你去我后院，我上次不是悄悄去药铺要了罂……断肠草的种子么，你去将那果子摘下来，再烧水放入煮沸，用碗端了抬过来。切记勿点灯，勿发出太大声响，去吧。”
　　我说完便草草套了件罩衫，到院墙下果然闻到了血腥味，然后看到了左肩被箭贯穿的景行止。
　　“王爷，您醒醒。喝了那么多酒，妾身扶您进去休息吧。”我将声音放大，对景行止说道。
　　景行止愣了愣，顺势靠到我身上，“囍儿，你看着月亮真美，本王要在外与你赏月。”
　　景行止的大半力量压在我身上，我感受得到他身体的颤抖，可他仍是硬撑着说完了话。
　　进入里屋后，我将他扶到床上，对他说：“王爷，我接下来要为您拔箭，我知道您一定有信得过的医师，但您落我这儿了，您也没办法让医师过来，我这没有好的止痛药，只能用断肠草熬汁给您止痛，我之前未用过此药止痛，把握不好剂量，若是成瘾，您需得自己控制住。另外我需要点灯，所以需要您配合我。”
　　景行止对我点了点头，便闭上了眼睛。

　　走出厢房，我向旺财讨了一套最基本的手术刀，回去的时候，春芹已经将热水和酒准备好了。我要将断肠草（罂粟）熬制的水喂给景行止，可是他虚弱得喝不下。
　　无奈之下，我只有将水含到嘴里，渡给他。反正我也是男人，为了救人不算什么，嗯，我这样对自己说。
　　当我触上他干裂的唇时，他竟睁开了眼睛看着我。大眼瞪小眼……吓得我咳嗽起来。
　　“不是……你别想歪，我是为了喂你。”我慌乱之下竟忘了叫王爷。
　　“无妨，你就这么喂本王吧。”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刚刚好像笑了。
　　可是之后我喂他的时候，我竟觉得好热，心跳也很快，一定是蜡烛点太多了，热的。
　　喂完药后，我用烛火将手术刀烤红，用酒简单消毒后，便开始给他拔箭。我之前从未独自进行过手术，对于此次取箭我也是慌得一批。但我知道，若是我救不活景行止，那我也活不了，所以我只有救活他。
　　简单的口服麻醉自是比不得静脉注射，景行止被疼醒了，可他忍住了没有叫出来。等我衣服湿透，东方露出鱼肚白，蜡烛也即将燃尽的时候，终于结束了。
　　景行止已是流了一脸的冷汗，我用随身带的丝巾把他的冷汗擦干净，然后用还干净的刀迅速扎进了大腿。
　　“你！”
　　“姨娘！”
　　景行止和拂柳同时叫起来。别说，还真疼，太疼了，但是自己装的逼，跪着也要装完。
　　“王爷……不必担心，妾身自有分寸。如果妾身不这么做，就无法唤人进来给您治疗，无法解释这一盆盆的血水，妾身只是给您上了金疮药止血，还不算完。拂柳，你快去唤人给王爷准备一套干净的衣衫，就说九姨娘要给王爷下厨做赏月的下酒菜，但是无意间被刀伤到了，血溅到了王爷衣服上。春芹，你将王爷的衣服速速拿去小厨房烧了。”我对景行止和拂柳春芹说完之后，便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九囍！”景行止在床上似是想下来扶我。
　　“王爷，您得撑一撑。得让那些人看不出来，妾身在这里等您。”说完我便爬到床边，然后失去了意识。
　　在梦里，我看见了原主。她在哭，哭着对我说什么，我想听，可是听不清，我太累了。我好想休息了，小时候一直对我说：“睡吧，你消失了也没人记得你。”的声音又跳出来了，是啊，一直睡下去就好了。
　　“九囍！九囍！”
　　昏昏沉沉中我听到有人叫我，而后便是腿部传来的刺痛。
　　我睁开了眼，看到景行止脸色苍白地靠在床边叫我，而一个小姑娘在给我上药。
　　“姨娘您终于醒了。”拂柳泪汪汪地跪在女医师旁边说。
　　“王爷可担心您了，这位是宋姑娘。”春芹在旁边说道。
　　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暖暖的，虽然我受伤是因为这个人。
　　“主子，属下已为九姨娘上好了药，您无需担心。现在可以去让家父为您治疗了吧。”宋姑娘淡淡地开了口，我惊讶地看向景行止，他的耳朵染上了一层薄红。
　　“多嘴。本王这就随你去。”景行止喝住了宋姑娘，随后便和宋姑娘离开了。

　　待景行止走了之后，我才发现这不是我的小院。这是一间装修典雅而大气的厢房，东西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而我身下的床散发出好闻的木头的味道。
　　“这是哪？”我问拂柳。
　　“这是王爷的主院。王爷说姨娘以后便住这，和王府掌勺学习厨艺。”拂柳说到最后没憋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