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悯诀》那板子拖

10、第 10 章

　　黄昏时分，梁璨雨携了凝云剑到金镶玉竹林外一小片空地打坐，冥思剑法。竹林处较清净，她需得好好钻研钻研今日用的那招，若是今日是个武功更强的人使凌风指决，那招恐怕就没什么用了。

　　闭眼苦思良久后，她站起身来，提凝云剑出鞘，一边回忆一边比划招数。既要自己出招还要自己接招，刚开始练得较慢，十几个回合下来，速度方才渐渐提上来。今日对招，她情急之下，结合了好几式破月剑法才得以勉强破解，可仍被尘殊逼得踉跄身退，全力倚剑才稳住身子，若是那时他立即持剑前来，她是无力抵挡的。二师兄的这位朋友剑术不错，可内功还差了点，这才使得她今日勉强一胜。她此刻冥思苦练许久，想得便是如何提升自己使的这一叠“月”招式。

　　斜阳滑下了山坡，天空渐渐灰暗。青苍派的小厮们片刻前已将曲川各处的烛火点亮，金镶竹外的这片空地被烛光照得甚亮。梁璨雨此刻脑中只想着破月剑法，全然不知有小厮前来点灯，她贯注全神，练上许久，手臂已然酸痛，却仍是无法破解，瞬时对自己有些脑怒，随即抬高手臂使出狠劲儿把凝云剑往那竹林边砸去。

　　哐当一声大响，凝云剑落地时还跃起来弹了弹，梁璨雨一想到那柄剑乃师父所赠，心中略生愧意，但此刻又正跟剑法过不去，于是心想，待我将这剑法想通，便去将凝云剑拾起，反正又不会有人给捡了去。

　　才将盘腿坐下，一阵悠长徐缓的箫声盈入耳中，若虚若幻，婉转悠扬，像潺潺的溪水一点一点淌走了梁璨雨心中的急躁和烦郁。她凝神细听，这箫声如行云流水一般轻轻儿滑过心头，使人沉心冷静，却又携着几分淡淡的清愁，仿佛是那吹箫之人在诉说着自己的思绪。

　　月牙弯弯空中挂，萤星点点林中闪。伴着袅袅余音，梁璨雨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兀自发神。有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她只当也是来此处观赏之人，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可那脚步声却也跟着她挪了挪。箫声戛然而止，那人已行至她身后，开口道：“去把剑拾起来。”

　　梁璨雨“啊”了一声，有些疑惑地回头。

　　那人含笑道：“我来教你。”

　　“真的？”梁璨雨有些兴奋地回答。

　　宋邺笑着点了点头。

　　想是方才宋邺在一旁瞧见了自己练剑不成，恼羞成怒砸剑的模样，这才友好地出手指教。梁璨雨蹭蹭跑过去拾回凝云剑递给他。

　　宋邺却道：“姑娘持下便可。在下且用这玉箫为姑娘示范一二。”

　　那白玉箫身长一尺八寸，十节六孔，平滑如丝，精致剔透。宋邺手持玉箫，广袖拂动着带起一股劲风，身姿潇洒，覆手之间将一套剑法使得出神入化。

　　须臾间，修长的手指用力横抛，玉箫在半空中快速翻转，落入了他的手中。梁璨雨嘴唇微张，略感惊讶，头脑中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套剑法凌轹非常，虽只是破箫而出，但雄浑充沛，可见持箫之人内力蕴奥精深。

　　这确然是破解凌风指决之法没错，可这剑法梁璨雨是闻所未闻，头一回见，只觉得一阵风在面前卷过，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她噘着嘴十分木讷地朝宋邺摇了摇头。

　　宋邺没说话，只轻轻扬起手中的玉箫，梁璨雨很明了地也扬起手中的凝云剑，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跟着他学。适才她心中只想着用破月剑法，却忽略了凌风指决本身的涵意。手中剑法娴熟起来，宋邺正用白玉箫跟她对招。他左手一转，玉箫划出指决，疾速中收了六分劲力，梁璨雨头向后一仰，凝云剑倒转出破风狂舞的剑步，寒光飞闪间，指决已破。

　　东边既白，远山如黛，清新的空气带着几分薄凉。梁璨雨今儿起了个大早，腰间挂了个竹筒，跟着白师兄在后山采集露珠做药材。一阵凉飕飕的微风吹过，梁璨雨哆嗦着吸了吸鼻子，宋邺在教她剑术的第二日便已下山离去，而因门派之间的各种繁琐的事，她已在这曲川山上待了将近半月，秦其之前也遣人来了消息说他跟二师兄自行回清峰，不与他们同行。

　　白鸣瞧着梁璨雨整日无所事事，差点憋得发霉了，便十分好心地叫了她一同来采露珠。梁璨雨一手搓着眼角，一手揪着绿叶，搓了半天终是腾出了手拿竹筒，就在她兜着豆大的水珠儿往竹筒里倒时，前面拐角处传来了几声丝丝细语，她偏过头去看，瞧见是大师兄同一位女子在一处。梁璨雨弓背眯眼仔细瞧了瞧，发现那女子正是凌元派的鄢华，心下不禁纳闷，她该不会还真打算试图拐跑大师兄吧。

　　白鸣瞧着梁璨雨这扭曲的姿势很是疑惑，正准备问一声儿，她是不是染上了什么病，恰巧她转过头来，示意不要出声。白鸣好奇地朝前边儿瞅了瞅，然后回过头扯着梁璨雨衣袖就要拉她走，“此等偷听行径甚是有违品德，小师妹，我们还是快快离开为好。”于是，梁璨雨满脸甚是遗憾地被白鸣扯着走了，脚下有意拉缓脚步，却也没听清个一字半句。

　　六日之后，正清门弟子回程行至鲁国边境。行程漫漫，一路上没了秦其在旁边嚷嚷吵吵，梁璨雨倒还有些不习惯。一下曲川山，赵子临便打发了他的一众随从，与师姐同行，这一程下来两人基本上形影不离。对于这件事，大师兄并未表态，岑寂师兄见场面一度有些尴尬，就主动做了和事人，打头对赵子临的到来表示了欢迎。

　　这一路来梁璨雨也没闲着，跟着白鸣一处多多少少也认识了些药材。夕阳穿透路旁几棵老槐树的片片树叶，光影映在地面上，将林荫路径衬得深远幽静。已行至鲁国边境浔阳一带，再过几日便可至宋国，赵子临正是浔阳的商人，此番他做东道主，邀请清宁等人前去他的宅院休息一晚，明日再启程回清峰。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迫近，一群黑衣人持利刃踏马逼近，在正清门弟子前后左右围成了个圈。梁璨雨心下一惊，随后觉得无奈，这又是从哪里来的一堆没事找事干的泼皮玩意儿。只听见大师兄沉稳有素的声音传入耳中，“岑寂带人左边，珉生右边，小雨、白鸣待着别动。”话毕，一袭白影拍马跃起，出鞘的冷锋直直对上从前方抛来的暗器，咻的一声，暗器倒转过去插中那黑衣人的脑心，瞬时毕命。

　　正清门弟子一行统共二十来人，然而这些黑衣人却是一副打死一个，再冒出来五个的形容，梁璨雨瞧着干着急，急忙抬起腿翻身下马，手一扬抽出佩剑凝云，又想到白鸣师兄精通药理，却不谙武功，取了戴在左手食指上暗器玉环儿抛给他，喊道，“你按那个圆的会出针。”黑衣少女将青剑在手中倒转一圈后，直驱挺出，眨眼间，一半剑身已染上了殷红的鲜血，少女瞧着剑上的血色，诧了一瞬，前方弯刀如电闪般横刺而来，她聚中精神，收剑弯腰，迈步滑至那人身后，刷的一声，凝云剑已刺中那人的后背。

　　梁璨雨越战越勇，其实她此刻内心是有些兴奋激动的，她连出三招破月剑法，还混合了一道破冰剑法，就瞬时打趴下了四五个人，心里还默默觉得这些黑衣土匪还真是不经打，是以竟打出了几分自信来。

　　几个黑衣人却像是故意诱敌深入般，渐渐将梁璨雨引出正清门一行弟子的队伍，往旁侧的陡坡靠近。梁璨雨瞧着着几个黑衣贼人有意无意地将自己往着坡边带，指不定正打着什么鬼主意，想到此处心中顿生不安，慌慌张张甩出急雨点点般的剑光。

　　大片血液自黑衣贼人的中剑处喷涌而出，将野草染得一片红，几滴血珠溅在少女的脸庞上，细臂挥动不止，来不及擦拭血迹。凝云剑向下连击数次，最后一个贼人反手持弯刀，措手不及，急急往后退步，梁璨雨势机反守为攻，倒腰持剑自下而上攻击，一击而中，命中要害。抖劲一抽，再运力一拍，凝云剑已收入鞘中。

　　那黑衣贼人将死之际用最后一口气使出一股如山呼海啸的劲力，猛地拍在她腰侧上。梁璨雨身体下意识地往坡下倒去，她眼疾手快，拔出凝云剑运力刺入岩石，剑锋在石面上刮出一道长长的细线，细指握紧剑柄，沿势而下。几块石头自头顶簌簌滚下，梁璨雨伸腿朝岩石上一蹬，借力侧身躲开了石块，不料背部却砰的一下撞上一棵粗树干。手腕被撞得发软，一愣神，剑已脱手被卡在树杈上，梁璨雨直直地栽了下去。

　　梁璨雨侧躺在地上，全身上下都传来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她微微握紧手指，却怎么也使不上劲，眼前突然一片漆黑，慢慢地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