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阿司匹林》林子慕

41、完成

　　赵夏晗瞬也不瞬地看着她，眼里是化不开的情绪。
　　宁墨以为赵夏晗不愿，略蹙了眉，敛下眸子轻声说着。
　　“衣服是江枫眠买给我的，没有穿过，你要是不穿的话……我放回去了。”

　　“等等，”宁墨反身的时候，赵夏晗叫住了她，手放在了外套上，“刚好觉得有点冷。”

　　宁墨的眉头一松，手往前面送了送。
　　“穿上吧。”
　　“嗯。”赵夏晗回到。

　　藏青色是按照宁墨的尺码选的，外套比较宽大，赵夏晗忽而想到她前些日子测的身高，一米六七，比宁墨低了将近半个头。
　　心里的小人儿苦恼地撑着下巴，叹口气。
　　赵夏晗的身形在外衣下有些显小，宁墨见她穿着自己的衣服，不知为何生了几分开心，嘴角略微往上扬了扬。
　　“坐会儿吧，阳台冷，不能久待。”
　　赵夏晗应下。

　　现下不过六点多，中午几人吃得比较饱，于是想着晚会儿再煮火锅，买回来的食材有的搁在饭桌上，有的放进了冰箱里，暂时不需处理。
　　陈沁沁开了几袋零食，和小蘑菇分吃着，一边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不时交谈。
　　电视屏幕放着一个动画电影，春节档，大部分放映的都是温馨欢乐的影视剧，赵夏晗有些意外，陈沁沁会看这种。

　　宁墨却是在沙发的另一边，眼帘一抬，见到赵夏晗。

　　赵夏晗的瞳色比较浅，像是浸在水中的琥珀，她向来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
　　宁墨默默地想着那水许是温的，似是被阳光熨帖照过。

　　明天便是除夕，除了购买年货，大部分人都没有出行。
　　天色已暗，家家户户亮起了灯，是灰沉基调里为数不多的暖色。
　　动画电影的剧情走了大半，到了高潮部分，赵夏晗本来想陪着妹妹看，现在却是也融入其中，在场的只有宁墨一个人游离在她们之外。
　　宁墨对这类电影不感兴趣，但仍是坐在沙发上与她们看着。

　　她的背挺得直，不像陈沁沁坐得轻松，胸前还放了一个抱枕，宁墨无意识抿了抿唇，有些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邀请别人来家里，从小到大交际的皆是亲人师友，画室里的也姑且算是同学，即使不算少，但没有邀请谁过做客。
　　江枫眠与她自小熟识，在十几年感情的基础上，她才能接纳对方进入自己的领地。

　　今天…是一个尝试吧。
　　把那些紧张，陌生，惶恐不安通通抛在脑后，试着去展示自己，江枫眠说她贯来没有人气，而今天始终是要走出第一步。

　　有了第一步，才会有第二步，第三步……卸下了心防，她才能离她更近一些。

　　片尾的音乐声响起，电影结束。
　　持续了一个半多小时，宁墨紧张得手心冒出了细汗，她的手指曲了曲，找了个话题：“你们要不要喝饮料？”
　　陈沁沁和小蘑菇回到，宁墨嗯了声，然后问赵夏晗。
　　“我都可以。”赵夏晗回。

　　宁墨起身，先到卫生间洗了个手，再去厨房的冰箱里拿饮料。赵夏晗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看着她准备给小蘑菇热的牛奶。
　　赵夏晗扶着门，忽然开口问：“宁墨，你会做饭吗？”
　　宁墨：“会煮面。”
　　她的声音在赵夏晗听来有些闷，赵夏晗：“嗯？”
　　“泡椒牛肉，香菇炖鸡，金汤肥牛……还有一些。”

　　赵夏晗：“……”
　　愣了几秒后回过神来，声音隐隐地带了笑：“那也是很优秀了。”
　　宁墨默然地看着她，一双墨黑的瞳仁显得越发闷了，几秒后她轻哼了声，没再说话。

　　一分钟后牛奶热好了，赵夏晗端过去，给了小蘑菇后转身回到厨房，准备煮火锅了。
　　首先准备食材，一些肉制品放冰箱里暂时不动，其余的则需要清洗处理，相对来说不算繁琐，二三十分钟便能做完。
　　赵夏晗以前跟看着王琦下厨，自己也做了几个月的饭，对于这些事情自是相当熟稔。
　　宁墨不擅长下厨的事，看十分乖觉地去带孩子了。

　　陈沁沁手里拿着一个洗好的苹果，慢悠悠地晃到厨房，边啃边说。“要帮忙吗？”
　　赵夏晗不跟她客气，指着篮子里洗好的菜。“交给你了。”
　　“好。”陈沁沁吃完最后一口，洗了下手，然后从篮子拿起了一个土豆，架势挺足。

　　几分钟后，赵夏晗撇了一眼篮子里削得面目全非的土豆，叹了口气。“还是我来吧，你在一边看着。”
　　瞥了一眼陈沁沁的神情，顿了顿，又说：“不能说话，也不能捣乱。”
　　陈沁沁：“……”

　　没过多久，准备工作完毕，插上家用火锅的电，各式的荤菜素菜亦端到了饭桌上。
　　拧开开关，等锅烧热后倒入适量油，等到油滋滋作响后，将切好的葱段、辣椒、姜蒜一起丢进去，翻炒几下后倒入火锅底料。

　　再翻转几次，直到红艳艳底料的香气四溢，掺上适量水，接下来的时间里就等着水沸腾开来。

　　四人围坐在桌边，小蘑菇坐在赵夏晗右手边，方便照料，除了陈沁沁的AD钙外，其他人都是牛奶。

　　盘子里分别盛着切成薄片的新鲜冬瓜、翠绿细嫩的小青菜、白嫩嫩的豆腐块等。
　　等锅里的汤底烧开了，赵夏晗把需要久煮的菜和其他一些菜先放了进去。
　　几分钟过去，一片红油中不时翻腾着菜品，热腾腾的白气冒了出来，浓厚的香味飘散。

　　陈沁沁夹起一块毛肚在红汤里烫了一会儿，然后放入口中。
　　毛肚爽口清脆，热辣的红油为它裹上一层厚重的滋味。
　　她两下吃完，赞不绝口：“好吃，这汤底真的绝了。”
　　赵夏晗笑了笑，为小蘑菇夹了一块藕片，因着小蘑菇年纪小，不能吃太辣，于是准备了温水涮一涮。
　　而另一边宁墨的吃相则是十分安静，她碗里只搁了些许的菜，吃得也慢条斯理，陈沁沁吃第二份毛肚的时候，她才把虾滑吃下去。

　　陈沁沁先前嚷嚷着减肥，现下吃得最多的便是她了，一边吃着，一边有的没的和赵夏晗宁墨说话。

　　赵夏晗不时应答，宁墨则是一如既往的少言，偶尔提到相关的话题时，她才回答一二，中间夹杂着小蘑菇软糯的声音，倒有了几分友人相聚的热闹景象。

　　说到明晚的除夕夜，陈沁沁看向宁墨。
　　“说起来，你家怎么这么冷清，都没见到过一个人影，不跟家里人一起过年吗？”
　　“和外公一起。”宁墨回答。
　　“那你爸妈呢？”
　　问话一出来，原本和谐的氛围似乎有了些许的裂缝。

　　宁墨没有立刻回答她，她正拿杯子饮着牛奶，杯沿贴在嘴唇上，手微往上扬，慢慢地喝完一口后放下杯子。
　　一边的赵夏晗听到陈沁沁的问话后，手里的动作停下，她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借着动作悄悄拉了下陈沁沁的袖子。
　　陈沁沁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眼观鼻鼻关心，假装自己是一团空气。

　　宁墨的表情上没有波澜，点漆眸子里晃着隐约的光，过了一会儿，她道：“我与他们之间不适合团聚。”

　　日光灯冷白的光亮落在她的瞳孔里，是一种淡然寂寥的颜色。
　　平时的宁墨如同伫立的白杨树般，挺拔玉立，现在似隐没在山雾中，抹上一层寂寥。
　　赵夏晗看着沐浴在灯光下，却宛如一瞬间回到阴影的宁墨身上，忽然想碰一碰她的脸，想拥住她。
　　好叫她眼里的冰化掉，从阴影里走出来。

　　“上次你不是说有个不错的春节档电影吗，什么时候去看看？”赵夏晗打了个圆场，转移话题。
　　陈沁沁意领神会，接道：“是啊，我看了预告片，感觉制作可以。宁墨……你哪天有空，我们一起去看吧，我提前一两天买票。”
　　“嗯好。”宁墨轻声应下。

　　之后的时间里陈沁沁说了一些生活中的趣事，气氛勉强回暖。
　　吃饭的间隙，赵夏晗偶尔瞥向宁墨，见她没有表现出不悦，但这样的平静才更令人忧心。

　　吃完之后，几人收拾了下桌面，时钟指向了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已经很晚，赵夏晗和陈沁沁三人要回去了。
　　走出电梯的时候，陈沁沁拿出手机看了眼微信，上面有几个未接来电。
　　今天是小年，本来陈妈是想她留在家里，但陈沁沁说着和同学聚聚，加上她期末考试成绩进步了不少，陈妈对她的出行便放松了些。
　　陈沁沁拨了电话回去，在稍后面走着，赵夏晗和宁墨一道。

　　天空暗沉沉的，小区里的树上挂了彩灯，光华流转，橘黄色的光在树梢的掩映中有些梦幻。

　　此刻外面少有人走，只有小型喷泉的水流声可闻。

　　刚刚超市里的阿姨见到小蘑菇，送了她一个粉色气球，小蘑菇手里拉住系着气球的细绳，脸上洋溢着笑容，要走去前面。
　　赵夏晗弯下.身叮嘱道，“不可以离姐姐太远哦。”
　　“知道了姐姐。”小蘑菇握了下她的手，便拉着气球，蹦蹦跳跳地走到前面去了。
　　赵夏晗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形，嘴角弯了弯。

　　在灯光的倾染下，赵夏晗乌黑的发丝上是细碎的光晕，柔和的轮廓勾出一抹细致与温柔。
　　宁墨走在她的左手边，脚下微微落后一小步，赵夏晗看向前方，忽然开口道：“感觉时间过得好快，一年快要过去了。”
　　“是啊，挺快的。”宁墨的声音低低响起，似乎是说给自己听。

　　“那有什么未完成的事么？”
　　眼前的人忽然偏过头，浅褐色的瞳孔认真地看着宁墨，望过来的视线漂亮得像一汪湖水。

　　未完成的事情么？
　　宁墨默然想着，可能是一个属于自己的拥抱吧。

　　赵夏晗见宁墨没有回答，并没有在意，她说：“我有一件。”
　　她在宁墨面前定定地站住，贴近了她，冬夜的风比较冷，此刻却在两人间化作了暖。
　　“但是，现在已经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