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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惘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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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沿途开到了许世卿熟悉又有些眼生的别墅群,在那种高楼住久了,许世卿偶尔也觉得离繁华远点也没什么不好。车又开了七八分钟,离开了那些一栋靠着一栋的别墅群,他们的车开到了大别墅区,这里每一栋别墅都相隔三四公里。
许世卿的家其实也不偏,直行拐几个无遮挡物的直角弯再直行就到了。那是一套西欧风的豪华别墅,一个木栅栏半围起来的大花园里混栽着很多还在半盛开状态的坦尼克玫瑰和法兰西玫瑰。
白熊和小柴闻着轿车的嗡鸣声跑出来迎接,许世卿下车才发现,自己家什么时候养了三只狗?
虽然那只古牧的怕生和另外两只狗的热情成了正比,但是它很漂亮,毛发梳理得很好,头上扎了个朝天马尾,还别着个红色的蝴蝶结。许世卿一下就喜欢上了它。
古牧见了许舒妤才晃着尾巴走过去,许舒妤没敢理它,毕竟这可是那个人的宠物。许舒妤跟在许世卿后面,手指在背后默默缠绕又缠绕,和她的脑子一样纠结。
待会可怎么办啊。
他们的家就像一座白色的忧郁城堡,由外而内都是单调白色、藏蓝色、深沉的金色和红色组成,楼顶往下是长达三米的跃层式奢华暖色水晶吊灯,墙檐有十多盏灰白色的呼吸灯,装修很协调一点也不冲突,每隔一米五就有一盏附墙台灯。以前墙上这些位置都是放蜡烛的,可是有一年许舒妤和狗子玩得太疯,把蜡烛撞掉了,蜡油滴在许舒妤的左后肩,形成了拇指大的一个疤痕,于是就把蜡烛换掉了。
保姆和管家是住在三楼的,紧缩的阁楼里是许世卿的透明的塑胶盒里装着的高达、手办和漫画,还有很多很多奖状和封在盒子里一次也没穿过的鞋子。在贴着墙角的地方,是一个红色的圣诞大礼包盒,里面装这这个家所有人都清楚的东西:他们那被许世卿摔碎的相框和所有撕碎剪碎的全家福、许白稷的奖状、变了形的奖牌,最底下,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空手道服,在空手道服底下,是一张两个长得很像很像的男生一起穿着空手道服,一个系着系着橙带,一个系着红带,肩并肩的摆着耶的pose。
照片中上有一点裂痕,也仅限于那一点点裂痕,还有被透明胶黏过的痕迹。
话说回来,许世卿硬是挽着沈年华的手进屋时就闻到芋头炖鱼头的香味,啊他真是太爱薛婶儿了。
本来心情好好的,愣是有人浇了他一头的冰水,他差点忘了妹妹说的,家里来客人了。
“呵,我说什么客人呢,原来是来了只瘟神啊。”许世卿一点也不客气,顾年本来还在下楼梯,脚步却停了下来,她这个小儿子啊,唉。
五月女理子的脸上的微红褪去,只剩一张白白茫茫的脸,神色还有点紧张,她眼神有点无助的看了看许舒妤。可许舒妤也没办法啊,她哪敢迎风暴而上,况且这个点爸爸还没回来,许舒妤只能暗暗祈祷自己老哥的嘴能不要那么毒。
可惜世事不能如己所愿,还没祈祷完,许世卿就开口了:“我说没说过你再敢来我就把许白稷的骨灰刨出来给你送过去?“
顾年在楼梯上捂着嘴,手都有些颤抖。五月女理子虽然听不太懂,但是听到许白稷这个名字,脸色就有些煞白。许舒妤倒是没什么,她对自己大哥没有什么感情,反正她大哥也讨厌她。
(日语)“许先生……”
“大点声!学蚊子叫呢?”
五月女理子被他突然大声吓了一跳,又急又委屈。幸好沈年华拉了拉许世卿的衣服,许世卿才意识自己的失态。
好歹在妹妹面前呢。
“许先生,我今 天只是来看看 小妤,我不知道会碰上您。”五月女理子中文不好,又急着想表达出自己要说的,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就像磕巴一样,说话断断续续。
许世卿冷眼看着她,说到:“那看完了吧,还不走?想等着我亲自请你吗?”
顾年噔噔噔的从楼梯跑下来,不轻不重的扬了许世卿一耳光,啪的一声,短促又清脆。许世卿的侧脸微热,沈年华忙摸了摸许世卿的脸,微微不悦,许世卿则用舌头顶了顶口腔内壁。面对这种状况,五月女理子更是不知所措。
顾年难过道:“你这么久回来一次就是为了,在家在妹妹前面、在嫂子面前说出这些难听话吗?你为什么就是不能认清现实,你为什么非要怪到一个女人身上?你知道听到这种话妈妈多难过吗?”
“啊?嫂子?我哪来的嫂子?我哥结婚了吗?怎么,我不娶女人你就这么着急把外人带回家让我喊嫂子吗?!这样对外才长脸是吗?!”
顾年的唇瓣都在颤抖,她如何才能回应他啊?要是许彦君在就好了。
女人的眼眶微湿,她是个母亲啊,她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年纪轻轻离自己而去,可是过去那么多年,她虽不能放下,也没有人再提起,但是自己小儿子对大儿子的执念更深。好不容易让许世卿接受许白稷的去世,结果许世卿把许白稷的死怪在他们身上。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孩子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去指责自己更难受了。
(日语)“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现在就走。”五月女理子鞠躬,快步往外走。
(日语)“理子!”
“停下!”
五月女理子的泪水流下,手都被攥红了,她停下来了,觉得许世卿是要说把她的狗带走,谁知道许世卿却用她们的语言说到:“我知道了,我只是回来拿点东西,我已经带妤去过医院检查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下颚微抬,语气里没有任何情感,“你们才是一家人。”
说完他拉着沈年华上楼,一阵轻响后,许世卿走在前面,沈年华拉着一个大行李箱跟在后面,对顾年致歉的点了点头,绕过五月女理子跟上了许世卿。
许世卿拿出钥匙打开车库,随手拽两根钥匙,他低头一看,一根雅马哈R1的钥匙和一根蔚来EP9的钥匙,看来今天也不是衰到了极点。
他把蔚来EP9的钥匙丢给沈年华,把雅马哈的钥匙插进表盘,带上红白色的头盔,“去珍七路!”
“听得到。”沈年华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进去系上安全带的期间,许世卿已经飞出去了。
在雅马哈的车尾气后,蔚来也不甘示弱,直接从三档挂到五档,与雅马哈并行后又换到四档。
许世卿转头看向沈年华,其实他并没有在看沈年华,而是在镀膜玻璃上看到了自己。他回过头,换挡,拧把手加速,再慢慢压低自己的身子。
四月呼啸的晚风把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刮得可疼,而他现在只是感觉很爽,只有这样,也只有这样,才能把他所有的情绪给风吹散。在每一个把把手拧到底的时候,他都不知道,呼啸的是风,还是自己的车。
原本他的每一辆机车的声浪都很迷人,可是刚买回来的时候实在是太爱不释手了,每次一骑出去就是大半个晚上,回来的时候对必经之路的别墅群和自己的家人都很不友好,于是他把每辆爱车都装上了可拆卸消声器,还是能起到很大作用的。
虽然许世卿这一路很爽,但他无论如何都觉得不够彻底,还差点火候,他需要一个声音把自己的耳朵填满,而那个声音绝不是风声。
他降低速度驾驶在沈年华前面,蔚来小心翼翼的在他后面跟着,他打起了双闪,蔚来很快刹了车。在沈年华解开安全带要打开车门的时候,许世卿敲了敲玻璃,沈年华摁下车门的自动开关。许世卿的左手放在背后,半个身子探了进去,对着还放在方向盘上的沈年华的手臂轻轻咬了一口,含糊道:“让让。”
沈年华把头抬起,手拿开,尽力往后靠。许世卿艰难的按下了后备箱开关,然后抽出几张纸巾,退出来的时候故意用手肘擦了一下沈年华的腰侧,他的嗓音低哑又柔和:“想不想来一场跑车play?My lover。”
他亲了一口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沈年华的侧颈,帮他把蝶翼门关上,拿纸巾包住满是油污的消声器,放进后备箱的一个固定的置物盒里,看了一一眼那个行李箱,然后把后备箱关好。
他回到自己的车上带上头盔,把手机固定好,跨上去摁了一下喇叭提醒沈年华要走了。还在发愣的沈年华像被突然注灵魂一样,也按了一下喇叭回应他。
直到那辆雅马哈开出去五十多米,沈年华才发动车追上去。
他的心刚刚跳得好快,就像要冲破胸膛去亲吻许世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