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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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在枕头中睁开眼睛时，舒自林几乎不敢想象二十余年的人生竟然有这样悠闲的时刻。学业全数告终，工作也并不急等着他去入职，相比高考后还要去考驾照学英语，此刻真的算得上是完全的放松了。
清晨的阳光从厚重窗帘的缝隙里露出来，在他面前的洁白被面上留下一道耀目的痕迹。他向来睡得死，再加上昨晚喝了酒，就连阳光照在脸上竟然也没发觉。
啾啾鸟鸣透过窗户有些听不太清，他刚想起来，感受一下初夏早晨清澈凉爽的空气，便听见自己无数次听过的母亲的怒吼从门缝里隐隐约约地传进耳朵。舒自林下床的脚步一顿，又钻回被窝里，决定不掺和父母之间的事情。
母亲秦少辉是A市法院最闻名的法官，什么“全国百佳法官”之类的法官能拿到手的称号全叫她拿了个遍，人如其名的飒爽；更是A市最强的大学——A大法学院的名誉教授，所以自小舒自林虽然吃穿不愁，但在学习上的压力却从未轻减过。
好在母亲似乎知道他和父亲一样不争气，要求虽然严格，却也还算给他空间，工作这样的人生大事上也并没有做过多干涉，仿佛她那强势、极富控制欲的一面只朝着自己唯唯诺诺的父亲施展。
门外的斥责声很快低了下去，舒自林转头看看床头柜上放着的小闹钟，已经八点半了，该是母亲上班的时间了。
果不其然，随着一声响亮的将门甩上的声音，客厅里再度恢复安静。
他在卫生间洗漱出门，果然看见父亲低着头坐在饭桌旁，一边吃着碗里的早饭一边看手机上的消息。舒远是一家设计院的建筑设计师，在舒自林看来是才华横溢的，A市的地标建筑荣成塔就是出自他手。
“快来吃饭。”
尽管承受了暴风骤雨般的责骂，舒远却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我一会去上班了，你趁着假期好好玩一玩。”
他将碗里的粥一饮而尽，在餐桌上按下一张信用卡，拎着公文包急匆匆地出了门。
舒自林不跟他客气，将信用卡收进口袋里，安安静静地吃起早餐来。桌上摆着的是秦少辉十几年如一日的白粥小菜，没什么特殊，却能填饱肚子，带着余温慰藉了舒自林因为宿醉而抽搐的胃袋。
吃完早饭是将近九点，手机嗡地震动一下，弹出提醒来称今天是母亲的生日，舒自林这才愣在洗碗池旁暗道糟糕，竟然忘了准备生日礼物。
秦少辉在工作上干练，生活里也大多数是雷厉风行的，生日对她来说仿佛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只是无论出自孝心还是礼数，舒自林年年都张罗着和她一起吃顿饭，也算是过了个生日。
只是这顿饭从来是不会带上舒远的。
舒自林从小到大，从未见过父母言笑晏晏地靠在一起讲话，仿佛一个不小心便有火线在两人之间引爆，而后又剧烈地争吵起来。争执大多数时候是秦少辉对舒远的单方面发泄，舒远偶尔嗫嚅着反驳两声，又会很快偃旗息鼓听之任之。时间久了，舒自林偶尔也会在心底埋怨母亲到底为什么要为了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成日里打击父亲。
但那终究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他并不想多问，也不想面对秦少辉怨怼的脸。
他打电话订了一家餐厅，又在同学家的花店订了束康乃馨，这才继续手头的家务。
等到下午快到秦少辉下班时间时，舒自林骑着自己的山地自行车背着小包便赶往法院，外面阳光还是炽热，一出门就出了一身的汗。他躲在阴凉里等鲜花的外卖，却迎面装上了秦少辉的同事。
“哎呀，这不是自林嘛！都长这么高了啊！”
“肖姨。”舒自林咧开嘴，龇起一排洁白的牙向她打招呼。
肖园也是这里的法官，和秦少辉又是好朋友，看着舒自林便格外喜欢：“来接你妈妈下班啊？真孝顺。”
舒自林讪笑两声，没有搭茬。这实际上是他初中毕业以来第一次来A市法院，实在谈不上殷勤孝顺。
“你今年毕业了吧？听少辉说，你在一个什么...IGO工作？”
“是INGO。”舒自林纠正她，“是International Non-Governmental Organization，非政府间国际组织。叫GIRLS，专门负责维护妇女儿童权益的，您当成像妇联那样的就行。”
肖园当年也是成绩优异，这样简单的英语她是听得懂的，又因为舒自林流利地道的英语笑眯了眼，“真不错，以后少辉也放心了。”
“你妈今天有个案子，可能要拖晚一点。这个是公审，你进去看看吧，就在三号法庭。”肖园慈爱笑着打量他两圈，“我家孩子也快放学了，我先回去了啊。”
舒自林点头送她离开，心里也升起好奇来。虽说他之前来过法院，却从未见过母亲工作中的样子，要不进去看看？
正想着，远处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见了他便将手里红彤彤的一束花往他怀里塞。
“你订晚了。这几天母亲节，康乃馨早都被预定出去了，给你拿束玫瑰吧，不收你钱了。”
李愚是舒自林的同寝室室友，本科期间就头脑灵活地投资了家花店，早早当上了他们这群经济未独立的毛头小子里的小富翁。
“不收钱怎么行。”舒自林看着玫瑰皱皱眉头，却也是收下了，自己琢磨个价钱在微信上转了账过去，捧着花进了法院大楼。
肖园跟门卫打了招呼，因此这一路也算是畅通无阻。舒自林摸进三号法庭时感觉自己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蹑手蹑脚地将自己藏在灯光照不见的角落里落座，这才敢抬头向上望过去。
秦少辉端坐在法官位上，手里捧着一份文件仔细看着，还不时在上面圈出几个重点来，极为认真。前面的空地里站着一位身形高挑的男人，看样子是律师，正在不疾不徐地发言。
而就是这一打眼，舒自林竟有些移不开眼光。男人穿着整洁端正的西装，垂眸轻扫一眼手中的文件，很快又继续陈述自己的观点，语气平缓淡然，带着些不动如山的稳重。
周身气质出挑也就罢了，他侧过头面向听众时舒自林才发现他长相也是极为优越。高眉深目都俊朗得教人心慌，挺拔的脊背和修长的腿堆叠出他近一米九的身高，真真是走在人群中毫无疑义会被注视的好样貌。
对比自己的普通，舒自林嗤笑一声，暗道上天也是有够不公的。
而这声轻得近似稍重一点的呼吸的笑声，不知怎么偏就被正在讲话的人听去了，他微一斜眼，便看见了藏在角落里明显并不想引人注意的舒自林。
他轻轻向舒自林点点头，波澜不惊地继续自己的陈述。
秦少辉显然并未发现舒自林的到来，在仔细对比双发提供的证据和听取证言后问询了几个问题，依照程序宣布将在翌日再审并给出判决结果。庭审终止，听众们便渐渐散去了。
见人们渐渐离开，舒自林拎起花束绕到后面去寻找秦少辉，却见她正仰头跟方才进行陈述的律师说着什么，神情虽然严肃，舒自林却能看出其中暗含的欣赏。
他走上前去，将手中的花束一抬，“下班了还这么专心工作，老妈你果然劳动楷模！”
“生日快乐，妈妈。”
见到他手中的红玫瑰，秦少辉明显怔愣了一下，陷入什么回忆似的半天没有出声。好在一旁的男人解了围，向舒自林伸出手来自我介绍：“你就是秦老师的儿子吧？你好，我叫高星言，是老师的学生。”
高星言？
舒自林伸手握住他温热的手掌，有些心不在焉，“我叫舒自林，自己的自，树林的林。”
“我是星星的星，言语的言。”高星言也仿照他的介绍方式补充了一句，而后寒暄道：“早听说秦老师的儿子很优秀，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嗨，什么优秀啊。”舒自林笑了笑，“你是我妈的学生，那应该是也是A大法学院的吧？我也是A大的，咱们是校友，我是行政学院的。”
秦少辉这才将自己从回忆的泥沼中拯救出来，接过那束红玫瑰，“自林今年毕业了，进了那个叫GIRLS的INGO，星言你知道的吧。”
说到这，一直四平八稳的男人才终于有些惊讶似的挑起眉角，仔细将打量的目光投向了舒自林，“我知道这个组织。很不错嘛。”
GIRLS并不是什么知名的国际组织，舒自林也很惊讶高星言竟然知道，抬起头正对上他打量的眼光，仔细地看了一下他的脸。
拉近了距离后他才发现高星言左眼眼角处有一颗痣，并不大，在近处才能看清，却平白给他周身增添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气息。此刻这人垂着眼睛直直地看向自己，竟叫他有些不知道该把手脚往哪里摆了。
“我们去吃饭吧，我订了餐厅。”舒自林慌乱地低下头躲避他的视线，拉着母亲的手近乎撒娇般提出了要求。
秦少辉点点头，“星言，你问的那个问题，我回去看看法条再回复你。”
“好，老师你们路上注意安全。”说着他又微微笑着将视线移到了舒自林身上：“自林你也是。工作加油，说不定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