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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就是馋 ...

  •   两人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芸美人”的门口,被上次那个叫李虎的年轻小伙热情地请了进去。
      “我这就去找老板过来。”
      林子霈并不是随时都在这铺子里,很多时候都需要伙计通报一声再赶来。
      盛奚珧口不对心,还要嘴犟一句。
      “谁说我是来找他的?”
      李虎看着精明,其实是个老实人,小时候经常在小少爷手下上当吃亏。于是他迷惑地挠挠头,“既然木公子有别的安排,那我就不唤老板过来了。”
      盛奚珧已经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退后几步,不经意地说:“我就是馋你们老板亲手做的点心了。”
      李虎像自己的名字那般生龙活虎起来,大声地说:“好嘞!”
      林子霈才从染坊巡视回来,手上沾了染料,红一块紫一块的,盛奚珧关心则乱,直接牵起了他的手查看,“你手上受伤了吗?”
      林子霈脸上扬起笑意,回握了一下,“是辛夷花的花汁。”
      盛奚珧放了心,转而想起了自己来这的目的,将自己的手伸了出来,试图展示出红肿或者淤青来,可惜伤势太轻好得太快。他悻悻地收回手,还是想告诉这人自己的苦日子过得多么不容易,“就因为之前天天来找你玩落下了功课,还被母亲罚打手心呢。你不知道那个竹板有多宽,打人可疼了。”
      他看到林子霈的眼睛里有了些心疼的意味,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了,转而安慰起对方。
      “诶,其实也没那么疼,现在都已经看不出来了。”
      “你受一点伤我都会心疼的。”
      红霞从盛奚珧的耳朵连到后颈,那皮肤几乎能掐出血来。
      在听荷苑待久了也觉无趣,林子霈带着他去了另一间院落。盛朝人爱赏花,自然少不了在自家亲自栽培侍弄。
      一丛又一丛紫白相间的花海在风中摇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茉莉的香味。
      盛奚珧有些惊叹,“为什么同一株茉莉上能开出双色的花?”
      林子霈笑答:“此花名为鸳鸯茉莉,初开蓝紫色,后变为近白色,因花开有先后,所以能见到这般景致。”
      他的言语中又有些遥远的回忆,“这是有一次母亲带我去郊外踏青时偶然发现的不知名野花,后来我们一起挖了些花种回家培育。她故去以后,我特地从湖州将此花移栽了过来,算是睹物思人吧。”
      盛奚珧诺诺地不知该说什么,他父皇母后身体安康,从小受尽宠爱不理烦心事,反而变得不太会安慰别人了。
      “别忧心了,你母亲如果看到你如今平安顺遂、锦衣玉食,泉下有知也会很欣慰吧。”
      林子霈悲寥的心绪只持续了刹那,又变得平静,甚至还能开些小玩笑。
      “我母亲生前就一直盼着我娶一房贤惠媳妇回来,看来我要加紧完成她的心愿了。”
      不知为何,盛奚珧的心口抽搐一下,低声道:“你会的。”
      两人的差距太悬殊了。一个是商人,一个是皇子,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可能性。虽然大盛朝宽容好男风之事,可皇室能不能名正言顺地娶男妻还是未解之事。
      盛奚珧以前种种天真的想法随时可能被现实所击败,但他仍然坚信,世间之事,都该唯心而行。
      想着想着他又不太开心了,蛮横地质问:“为何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家住何处,亲人几何?我消失了一个月,你也没有去寻过,也没有主动关心过?”
      林子霈眼神无辜,“我以为君子之交淡如水,一个愿讲一个愿听便好,不必多问。”
      盛奚珧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怒火,好一个君子之交淡如水,你把我便宜都占够了还好意思说这话。
      他不欲多言,嫌说出来反而显得自己太在意,转身就想走。
      林子霈却攥住了他的手,“因为你在我眼里只是木珧,其它的都不重要。”
      盛奚珧的情绪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其实是个很好哄的人。他的脸上转阴为晴,半推半就地被林子霈拉着去亭中纳凉赏花。
      “这是茉香奶绿,就是取了这鸳鸯茉莉的花瓣碾成泥,加入饴糖熬成酱,再与碧螺春茶、新鲜牛乳搭配调制而成。”
      盛奚珧拿下杯口装饰用的薄荷叶,呡了一口,果然有甜郁、清雅、幽远的茉莉香味,口腔中迸发出了层次丰富的味觉感受。
      林子霈捻起他弃置在一旁的薄荷叶,笑着说:“这薄荷叶才是点睛之笔,寥寥两片叶子就能增添一抹清凉之感。”
      其实盛奚珧有些心不在焉的,他的脑中一直回响着男人方才的那句话,虽然心里感到有些甜蜜,但更多的是忧愁。因为他不是木珧,他是盛奚珧啊。他到底该怎么开口,让男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他知道后会吓跑吗?还是会因攀交了天家贵胄而感到欣喜。两者好像都不是自己所期盼的反应……
      “你知道再过七日就是当今太后的六十大寿吗?”
      林子霈深沉地看了他一眼,答:“这件事玉京城怕是人尽皆知吧。”
      “适时天子与庶民同乐,所有皇室成员将登上承运门的城楼,向百姓们挥手致意,一起观看大型的歌舞表演。”
      “嗯,我知晓。”
      “那天你会去吗?”
      “去哪里?”
      盛奚珧瞪他一眼,“就是去承运门城楼下啊。听说前排的位置一座千金,多少富商巨贾争着抢呢,要不我花点银子给你留一个视线开阔的?”
      “不用。”
      “不用什么?是不愿去还是不愿我为你花钱?”
      “都不愿。”
      盛奚珧背过身一声不吭,又在默默发牢骚了。桌案上摆着莹净的瓷瓶,插着紫兰色和素白色的花束。他扯下一朵花苞,捻着脆弱的花瓣,很快便被折磨得不成花样了。
      被林子霈按住了手,将那可怜的茉莉花拯救了出来。
      他有一刹那的心惊和愧疚,“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想事情。”
      这花对男人意义非凡,承载着对母亲的追忆,自己却不爱护……
      “无碍。”
      相对无言片刻,男人终于重新开了口。
      “你希望我去吗?”
      “嗯……那天我们会见面的。”
      “好。”
      盛奚珧抬起了头,语气雀跃,“你答应了?”
      “你说了,我便应了。”
      林子霈的手指被勾住了,他讶异地望了一眼。只见盛奚珧笑靥如花,整张脸都因为悦然的心情而焕发出一圈盈润绚丽的光芒。
      “我看垂髫小童们在大街上就是这样拉勾的,只要承诺了一百年都不许变。”
      男人的桃花眼也晕染上了笑意,一抹温柔的潋滟。
      盛奚珧又起身附在男人的耳边说悄悄话,“你去了我便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秘密。”
      “嗯。”
      男人的嗓音总是低沉的,眼里掩着一层迷雾,装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
      惠文帝是举世闻名的孝子,当年就是以仁孝之名入了先帝的眼立为储君。他的生母只是一个七品殿中侍御史的女儿,难产而亡,于是他养在无出的嫡皇后膝下,太后实为养母。
      六十为一甲子,实属高寿,因此虽然已经缩减了规模,但庆祝的种种仪式依然齐全,规格创下了历史新高。
      盛奚珧作为宫中的吉祥物,更是被整日按在镜前,裁剪新衣,试淡妆。大盛朝民风开放,男子也有敷粉修饰面容的。他的眉峰稍平、颜色略浅,衬得整个人气质柔和。木皇后却嫌没有英姿勃发的少年感,让春桃上妆时帮他添了眉尾,描画得凌厉些。他的唇色淡,更偏嫩粉色。宫中的妆娘们便新研发了一种石榴花制成的口脂,抹在唇上不会太艳丽又提了些气色。
      盛奚珧口中的抱怨就没停过,说母后真是难讨好,又想让他多些男儿气概,又让他涂脂抹粉的。
      这话自然不敢当着本人的面说,当晚却被春桃原话转述给了木皇后听。木皇后脸上起了薄怒,轻啐一句,“这小兔崽子。”又老婆子般嘱咐春桃,势必要派经验老道的礼官把庆典时繁琐的礼仪教导到位,可不能当众出什么丑。
      其实衣服是几个月前就由十几位绣娘开始手工赶制的,花纹样式复杂且精致。临近这几天,主要就是试新衣,有不合适的地方再做修改。最后定的是月白色缂丝彩云翔符蝠纹蟒袍,配金衔玉腰带,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较往日的装束更加华贵和庄重。
      庆典当日,镜中的盛奚珧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头戴嵌宝紫金冠,身穿月白色锦袍,衬得他周身气质洁净而明朗,依稀有了丰神俊朗、温润如玉的模样。
      连惠文帝见了也满意地直点头,木皇后要收敛许多,只是颔首笑了笑,看起来对自己的大作十分自得。
      太后是今日的主角,并无老态龙钟之感,反而精神矍铄、满面红光,全身堆砌着华贵的珠宝和栩栩如生、巧夺天工的刺绣。先帝的诸多儿子都尊称她一声嫡母,名义上的孙儿除了皇帝的子女还有十几个,但她最疼的也是这个小时候长得仙童一般,又天真可爱、嘴甜讨巧的皇帝幺儿。此时见了,也惊觉这孩子长大了许多,连忙唤到跟前细看,喊着一声声“乖孙!”
      盛奚珧在至亲面前一向是孝顺懂事的,听话地伏在太后膝下,由着老人家为他梳理碎发、立正发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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