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水芝－大宋悲歌》沈徽红鲤鱼

82、探坟

　　迎敌这天，陆潇下了床。罗齐一直守在他的身边，看到他不时咳嗽，罗齐道：“先生还是回床上躺着吧。”陆潇摆摆手，坐了下来，“绮儿，这是齐兄的家乡，在这里杀敌，算是给齐兄出口气。等杀了金兵，我想去齐大人府上看看。”罗齐点点头，“先生所说极是。只是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有大碍。”陆潇握住了罗齐的手，故意让罗齐感受到了他的力度。罗齐看着陆潇，先生从来不会骗人，此刻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她上前搂住了陆潇，陆潇笑道：“傻丫头，你怎么了？”罗齐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先生，我的医术是你教的，你怎能不知道。

　　“大人！大人！我们赢了！”外面传来了报喜声。陆潇精神一振，赶紧起身迎上前去。一群士兵冲了进来，都争先恐后的说着，“大人，您的计策真好！金兵死的死，逃的逃，没有从这过去的。”
　　“好！”陆潇也是一阵激动，“这都是你们拼死得来的！好样的！”
　　罗齐看着陆潇被围在一群士兵之中，兴奋得应答着，不时的哈哈大笑，不由嘴角也浮起笑容。这种爽快的大笑，先生已经许久不曾有过。
　　这一仗完全是陆潇精密安排。他指挥军队形成一个网状埋伏，敌明我暗，金兵措手不及。没有适合的武器对付骑兵，陆潇让士兵们砍伐坚实的树木，把镰刀绑在前头，由路边的伏兵拿着，藏在草垛中。金兵一来，一齐向马腿砍去。这样一个网状阵里，四处马腿被扫，山上又射来利箭，后面的马受惊，相互踩踏，金兵死伤无数。今日的胜利，罗齐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可是听到众位士兵的叙述，心中也是阵阵豪情，她望望陆潇，心中的敬仰之情更甚。
　　突然，陆潇叹了口气，众人顿时静了下来，忙问，“大人，怎么了？”
　　陆潇道：“这里是齐大人的故里，今日之战，算是给齐大人出了口气。我想去齐大人的府上看看，不知有人能为我指引吗？”
　　张康道：“我们都知道齐大人的府上，只是，”张康变了脸色，“只是，齐大人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陆潇和罗齐对望了一下，都低下了头。
　　“齐大人的家人，在上次金兵来的时候，都殉国了！齐夫人就在齐府正厅上了吊，齐大人的两个公子都杀到了最后，二公子连个全尸也没有！”张康的声音哽咽了起来。
　　“嘭！”陆潇一拳打在桌上，他看到了齐硕远昂首屹立在城楼上，看到齐硕远笑着拍拍自己的肩膀。想到这，他气血上涌，随即倒了下去。
　　“大人！”众人慌忙过去。
　　过了许久，陆潇醒了过来，只见罗齐、张康还有几个兄弟仍在身边，他看着张康，缓缓道：“我，我想去看看他们！”
　　“好，我带你们去！”张康点了点头，“我们已经把他们安葬在了齐家的祖坟里，我们随时可以去。只是大人得先养好身体啊。”
　　“我现在就可以！”陆潇扶着床沿，艰难的坐了起来，“绮儿，准备些祭品，我们去看看！”
　　罗齐只得陪着陆潇前去。陆潇坚持骑马，众人不敢快走。颠簸了大半日才到了齐府。看着齐府的断壁颓垣，陆潇艰难的下马，冲着齐府的大门拜了又拜。他转身过来，罗齐见到先生的面颊白里泛红，竟然隐约露出了健康的颜色。他一言不发，转身轻快的上了马，像往常一样，挺立着腰板，潇洒的策马往前。罗齐看着，心中欢喜却又有些害怕。
　　“往齐家祖坟走！”说着，众人便领着他们往齐家祖坟走去。
　　齐家祖坟就在齐府后山的东向山坡上。这一路阒然无人，可是这时他们却看到了几个农民打扮的人往山下走去。相遇时，这些人还瞟了他们好几眼，有些鬼鬼祟祟。陆潇探坟心急，没有在意这些，只有罗齐心中有些疑惑。走了一会儿，远远望见坟冢垒垒，正是齐家祖坟。走近一望可了不得，只见坟地已经一片狼藉。原来整齐的坟堆被挖得乱七八糟，碑石东倒西歪，棺材被劈，甚至死者的尸身也被拖了出来。众人一见这样的从场景，都骇得惊住了。陆潇跳下马来，愣了好一会儿，厉声道：“快，四处看看，是什么人居然这样丧尽天良！”罗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傻在了一边，吓得浑身颤抖。陆潇虽一脸焦急，仍揽住罗齐，道：“绮儿，不要害怕。”罗齐看着先生，心中一阵阵恍惚：怎么？先生的病竟然是大好了吗？只见陆潇安慰完罗齐，又赶忙安排人收拾。自己也撩起袍子，蹲在地上恭恭敬敬的捧起齐家的骨殖，眼中竟然滴出泪来。这时，张康几人从后面押了几个人回来。
　　“你们是什么人！快说！”张康把这几人揪到了陆潇的面前，责问的声音已经近乎疯狂。
　　“哼！”陆潇听到一声冷笑。
　　他抬眼看了看，不觉大惊。罗齐也望了过去。天啊！眼前的人居然是沈全骥！原来，这沈全骥被展德踢成了废人，自童贯失势以后又流离失所，心中满是怨恨。金兵南下，沈全骥立刻投靠了金人，为金军引路，一路直到开德。他得知开德是齐硕远的家乡，就谗言要杀齐硕远的全家，没想到齐家已经满门战死。他愤愤不平，出谋划策没想到却又遭败兵，就带人来毁齐家的祖坟，灭灭汉人的威风。
　　“你，”陆潇站了起来，指着沈全骥的鼻子，浑身颤抖起来，“你这个奸贼，这是你干的？”
　　沈全骥一见是陆潇，轻蔑的笑了又笑，“许久不见！陆大人！”随即他把目光放在了罗齐身上，仔细的看了又看，笑道：“美人，多日不见，日子过得可好？”陆潇把罗齐挡在了身后，仍是横眉对着他，沈全骥大笑起来：“不过是个风流玉臂千人枕，一点红唇万人尝的娼妇罢了。没想到陆大人你这么在意。说实话，这样的女人给我也不要，居然还有人把她当作宝。真是稀奇！”
　　“你这个无耻之徒！”罗齐忍不住骂道。
　　“谁无耻？”沈全骥捻着胡子，笑道：“和自己的徒儿□□，还把她打扮成男人秽乱军营！这样的人才是无耻吧！哈哈哈哈哈！”
　　“你！”罗齐不忍这样污蔑先生，要冲上前去。
　　“不要理他，绮儿。”陆潇拉住怒气冲冲的罗齐。
　　见状，沈全骥更加得意起来。“你们能把我怎么样？哈哈哈哈！”沈全骥大笑着，“实话告诉你们，我已经投靠了金人。本来我以为是谁在这阻挠我们进军，没想到原来是你，这真是冤家路窄！”沈全骥眼中泛着奸险的光芒，“陆潇，我告诉你，到了采石我要把你全家杀光，把你的祖坟挖尽。我让你死了都没去处！”
　　听到这一番话，陆潇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心中怒火直冲上来，他身体孱弱没有佩剑，随手抽出身旁士兵的剑迎了过去，沈全骥赶忙躲到了一边，“快打，把他抓了能拿重赏！”沈全骥在一边嚷道，“不要怕他们，我们的救兵马上就到！”张康等人也赶忙出手，沈全骥带的几个人一出手，陆潇就明白他们是乔装打扮的金人，用刀的方法和气息都与汉人不同。沈全骥神气十足，可是这几个金人渐渐力不从心败下阵来，救兵也没有如沈全骥所愿及时赶到，他顿时有些紧张，壮着胆喊道：“你们要卖力气，回去了有赏！”可是，这样的言语也没有用处，几个金人边打边用女真语交流了几句，说着，这几人就虚晃几招，夺路逃了出去。本来护住沈全骥的几个人见其他人都跑了，也就扔了武器跟着跑了。沈全骥顿时惊慌失措，想也没想飞奔了出去。陆潇站定，冷笑了一声。他也不追赶，随手拔了一个士兵的短刀，眯眼看准了沈全骥的后背心。只听“嗖”的一声，沈全骥应声倒下，短刀正中他的后背。那些逃跑的金兵更加张皇，抱头往山下滚去。张康要去追赶，陆潇摆了摆手，“不要追赶了，他们之所以能到这，还是汉賊惹的祸端。”陆潇撩起袍子，牵马急步走到了沈全骥的面前，把奄奄一息的沈全骥绑在了马后。众人都不知陆潇要做什么，只是看着他动作，只见陆潇横刀跨马，众人赶忙跟上。一路到了齐家祠堂前，沈全骥已经被拖得血肉模糊。陆潇把已经没了呼吸的沈全骥拖到了堂前。他跪了下来，一不发。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隐去了身影，天灰蒙蒙的，隐隐的雷声隆隆，眼看就要下起雨来。这几人都长跪在空落落的祠堂里，只有荒野的乌鸦呱呱的叫着。落雨了，雨点打在瓦片上，翻腾起一股灰尘的味道。罗齐赶忙扶住陆潇的胳膊，只觉得陆潇的胳膊冰凉，罗齐轻声唤道：“先生，天黑了，我们走吧。”
　　“齐兄，今日弟把沈贼带到您全家的面前！望全家都瞑目吧！忠臣孝子之位，大丈夫磕头不为辱没！”说着，陆潇重重的连磕了三个头。罗齐赶忙扶着先生，只觉得先生的手紧紧的握住自己，企图支撑着站起来。谁知，陆潇摇摇晃晃站了起来，随即“咚”的一下倒了下去。
　　“先生！”罗齐眼看着陆潇玉山倾倒，心中已知道结果，眼泪不禁流了下来。
　　众人赶忙把陆潇扶上马，缓缓往回走。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罗齐逐渐看不见身边的人。她感到自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生命就这样从自己的身边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吗？太阳再出来的的时候，他们还在原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