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水芝－大宋悲歌》沈徽红鲤鱼

78、落水

　　陆潇和罗齐扶着船篷站在船头，船尾艄公奋力的摇着槁。天已经大黑，他们也不敢掌灯。渐渐的，罗齐感到脚下冰凉。她弯腰仔细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原来裙子半面都已经湿了，脚底下都是水。
　　“先生，你看！”罗齐赶忙撩起袍子，只见他们的脚腕已经泡在了水里。后面的艄公从甲板上跳下来，焦急的嚷道：“坏了！坏了！这船怎么进水了！”正说着，船内的水越来越多，各个缝隙都在汩汩的往上涌水，船身摇晃起来，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艄公丢下槁，一边脱衣服一边道：“快把身上的棉衣脱了。往水里跳！”陆潇有些慌了神，这只船沉的这么快，完全出乎了他的所料。他倒是识水性，可是绮儿怎么办。他轻轻按了按罗齐抓在他衣袖上的手，“别怕！把衣服脱了，往水里跳。”
　　“可是，我，我不识水性的。”
　　“那也得跳！有我呢！快！”见罗齐站立不住，陆潇一手扶住船蓬，一手把住罗齐。罗齐哆嗦着手，半天才解开了披风和棉袄扔到了水里。寒风吹来，冻得直哆嗦。
　　喀嚓喀嚓的断裂声越来越大，他们站立不住，艄公扑通一声跳了下去。陆潇脱了衣服，拉住罗齐，道：“绮儿，到了水里，拼命蹬腿！走！”说着，陆潇拉着惊恐的罗齐跳到了水里。
　　噗通一声！罗齐的心提到了嗓子。周身一片冰冷，她闭上了眼睛，想喊也喊不出声。整个身体浸在了冰冷的水里，陆潇的刚才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她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身体不停的下沉。她拼命扑腾着，忽然感觉有人把她往上托了托。她终于放松了一下，刚张嘴呼吸，水就直往嗓子里面灌。彻骨的冷！从嗓子一直凉到心里。罗齐只觉的自己控制不住的打颤。睁开眼，眼前都是水，铺天盖地的水！她感到从来没有的害怕，紧紧的抓住托住她的救命稻草。陆潇从身边探出头来，深呼了一口气，“绮儿！”罗齐听出这声音已经颤抖，先生在水里托了自己许久。
　　“绮儿，你搂住我的，我的脖子！记着蹬腿，胳膊，胳膊学着我的样子，划水！”陆潇一边划着水，一边断断续续的跟罗齐交代。
　　“恩！”罗齐点点头，陆潇把她拉到了背后，把她的胳膊攀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快点游！”艄公在不远的地方探出头来，也已经气喘吁吁，“这水太凉！得，得快点！”
　　“快！”陆潇也道。
　　艄公在前，陆潇拽着罗齐在后。天气阴晦，他们呼吸的热气蒸腾在眼前，身上瑟瑟发抖。水流太急，他们想抓住几块船板，可惜都够不到。罗齐只觉的身上已经麻木，突然看见上游有东西过来，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她一阵高兴，忍不住大声的叫喊：“先生，有东西漂过来！”
　　这些东西已经到了跟前，陆潇和艄公拼命把这些东西甩开。原来上游刚结束一场水战，衣物、战旗、头盔被水流冲了下来。陆潇一手划水，一手揽住罗齐躲过这些东西。他们在这翻滚着杂物的水中奋力往前。
　　远处漂来的东西越来越多，竟然有大大小小船的残骸随着水流直冲过来，只可惜没有一块能托住人。陆潇巧妙的躲过这些，累得气喘吁吁，罗齐一直紧紧扣住陆潇的脖子，也已经筋疲力尽。每躲过一个，罗齐都要松上一口气。可是黑夜漫漫，哪里是个尽头。渐渐的，罗齐的手上没了力气。
　　“先生！我！”
　　“再坚持一下，绮儿，能看到对岸了！”陆潇颤抖着鼓励。
　　“我看不见！好远！”罗齐哪里看得到对岸。
　　“别，别放弃，绮儿！”
　　可是，罗齐的手渐渐松了下来，“先生，我，我不行了。”说着，陆潇感觉罗齐的身体往后滑去。他赶忙回身想拽住罗齐，可是水流太急，转眼间罗齐已经离自己有了一臂的距离。陆潇赶忙伸手过去，黑暗中罗齐笑了笑，也不挣扎，一任往下沉去。陆潇正要过去，只听得一阵阵轰响直震耳膜。他赶忙一看，只见上游冲下来一个大东西，这黑影正快速的朝他们移动。陆潇暗叫不好，深吸了口气扎进水里，揽住已经完全无力的罗齐探出头来。
　　“小心！”艄公在前方大喊，“别被撞着！”
　　陆潇赶忙拉着罗齐，单手划水往前。这段河段地势落差极大，再加上春来水涨，水流十分湍急。陆潇没前进几步，已经气喘吁吁。他周身寒冷，可是心中却如着了火一般。眼见着那硕大的东西已经离他们只有一丈远，他咬紧了牙关拼命准备冲过去。
　　“啊！”胸口的疼痛突然袭来，陆潇有些眩晕，腿不禁抽搐起来。他拼了命拽住罗齐，水流把他们冲了下来。
　　轰隆的声音充斥了整个世界。那个东西已经到了眼前。陆潇完完全全的看清了―――船只的残骸！巨大的桅杆！参差不齐的断面正龇牙咧嘴的朝着他们刺过来！
　　陆潇从来没有感到过这样无助！他翻身抱住了罗齐，霎时只听“咚”的一声，桅杆的断面重重的顶在了陆潇的后背。
　　“噗！”他喷出的鲜血顿时染红了罗齐身后的河水。
　　陆潇大口的喘息着，这一撞似乎把他的魂魄也撞了出来。已经冻得麻木的身体又感觉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罗齐已经清醒过来，陆潇不由自主的伏在她的肩上，任凭桅杆推着他们往下冲去。
　　“陆大人！”艄公在不远处正游过来。
　　罗齐不由大哭起来，水直灌进她的嘴里、鼻子里，她的哭泣在寒夜里无比凄厉。
　　“先生！先生！”
　　陆潇想抬抬头，可是已经彻底没了力气。
　　艄公一个猛子扎下去，在罗齐的身边探出了脑袋。在湍急的水流中，罗齐把陆潇推到了艄公的身边，“带他走！”
　　“不，带她走！”陆潇说得有气无力却异常坚定。
　　“抱着这块板子。”艄公好容易在船上抽出了一块。
　　说着，艄公把陆潇的手缠在自己的脖子上，三人抱着木板缓缓向岸边游去。
　　若干年后，展德想到这件事还懊悔不已。原来，当地老百姓逃走的时候，不甘心这些船白送给金人。他们把船只的铆钉都重新订了一遍，在丁眼里涂满了米浆。船被水一泡，米浆湿滑，铆钉松散，害得陆潇和罗齐落水。
　　陆潇伤上加伤，罗齐心中异常的悲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