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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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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冬天,一日傍晚,陆潇独自一人走在回草堂的路上。天气寒冷,他裹紧斗篷,风雪依旧很大,他不得不侧着身子走。一路跌跌撞撞,像酒醉之人。突然,他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伞跌落到一边。风正大,他赶忙去捡。一想不对,拌自己的东西仿佛是个人啊。他顾不得伞,赶忙扶起这个人看看。原来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面容清秀,但是脸色蜡黄,昏了不知多久了。这年月逃难的不少,陆潇猜想应当是逃难过来的,肯定又饿又冷就昏到了。陆潇摸摸他的头,好烫,赶忙抱起他,也顾不得拿伞,顶着风雪一路不停回到了草堂。
“文伯。”陆潇走到了草堂外大声的喊。
文伯听得是陆潇的声音,开门出来。一阵风吹来,文伯不由用手挡了挡。
“啊,这么大的风雪。公子,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呢。”文伯看陆潇一身厚厚的雪,赶忙打伞过去。一看陆潇还抱着个孩子,忙问:“这孩子是?”
“哦。路上遇到的,一个人晕在山边路上。我就给救回来了。”
文伯赶紧准备接过来,要抱到他的院子里。陆潇一挡,说:“抱到我那里吧。一直没醒,我来照顾。”
文伯忙去开草堂的门。陆潇吩咐:“你赶紧去生火。麻烦文婶去烧些热水。”文伯赶忙去了。
陆潇踢开自己的房门。把男孩放在了自己的床上,把被子盖上。赶紧摸摸他的额头,温度很高,不过还好,只是冷与饿导致的虚脱。陆潇把他的手拿过来把脉,好瘦的腕子,像个女孩。该不会是个女孩吧。陆潇又看看他的脸。可能真是,小脸儿这么清秀。呵呵,女伴男装啊。不容他细想,文婶端着热水来了。陆潇对文婶说:“你帮他擦擦身体。我去熬些粥,再弄点药。”
第二天一早。这孩子醒了。她感到头一直很疼,模模糊糊的感到自己似乎躺到了一个温暖舒适的地方。她心里疑问:这是什么地方?
“你醒了。来,赶紧喝碗粥。”陆潇把粥递到了罗起的嘴边。
粥?好香啊。好久没吃东西了。她赶紧爬起来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陆潇看着觉得又心疼又可笑。这样的年月,民不聊生。今年长江水患,这孩子一定是从上游逃过来的。
“还多着呢?别噎着了。”陆潇看她吃得太快,帮着她拍着后背。吃饱了之后,这孩子清醒了一些,感到有些害怕,缩在墙角东张西望。她低着头,偷偷琢磨眼前这个人。这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青色的布鞋,月白的袍子,袍子干净,前片整齐的铺在腿上,一丝不乱。系着素色的蓝腰带,只挂了一块五彩琉璃垂在腰间。突然,琉璃抖动了起来,把她吓得赶忙往后一缩。只听得这个人笑了起来。她赶忙抬头看着这个人。啊,很温柔的一张脸,和这些天在路边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一头乌黑的头发,松松的束起,薄薄的嘴唇,带着似是而非的笑意,揶揄地看着自己。这眼睛不让人害怕,反而让人想去盯着。就像一汪水,波光粼粼,似乎波光一转,人的心也要跟着一颤。
这波光转了一下,她赶紧低头,不敢再看他。
“你是谁?”陆潇问。
“你是谁?”她抬头,反问。
没想到第一回合,这孩子就将了一军。有意思,陆潇暗想。他故意崩起脸:道:“我问你呢。你吃了我的,喝了我的,我要找你家人要钱呢。”陆潇盯着她,等着她回话,没想到眼前的小人儿一下子就眼泪汪汪,委屈的看着自己,说:“我没有家,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想不起来了。你要我还你,我没东西还!”说着哇哇得哭了起来。
看看自己把个孩子弄哭了,陆潇不知所措。虽然有个儿子,可陆潇几乎没有带过,也不知道怎样去哄,就赶紧上前搂着她说:“我说着玩儿呢,你别哭啊。”
小孩的眼泪,可不是说停就停的。这孩子就扑在陆潇胸口痛哭,这可让陆潇忍受了许久。好容易停了下来,陆潇感到背都僵了。把她的头搬开一看,天,衣服全都湿了。真不明白,陆潇暗自好笑,怎么有这么多的眼泪。再看看这个小人儿,哭得眼睛都肿了,脸红红的,头发贴在脸上,乱七八糟。不过气色倒是比昨天好,嘴唇红晕,脸色也是透亮。
“你叫什么?”陆潇轻轻的从头开始询问。
“罗起。”一个悦耳且稚嫩的声音。
“你是哪里人?”
“不知道。”
“你父母呢?”
“不知道。”
“你多大了?”
“好像10岁。”
“你怎么在路上晕倒了啊?”
“我沿路乞讨,觉得好像累了,就睡了一觉,我也不知道怎么是这样。”
陆潇看着罗起,想着:奇怪,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莫非是记忆上有问题?
他又问:“你好像有些事情不清楚。你能说说在这乞讨以前,你在哪吗?”
“不怎么记得。只记得有天起来,头摔破了。在一个山下。有个过路的老婆婆给了我个馒头。跟我说往东走,路上找人要点吃的。”
陆潇闻言,赶忙散开罗起的头发。果然,后脑上的肿块还没有消,可能这个创伤让她的记忆有损。陆潇想这孩子没有地方去,不如收留她在此,日后再慢慢打听她家人。
想到这,陆潇又看了看罗起,这孩子虽然不哭了,可是还在那嘟着嘴抽泣,陆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准备要逗逗她。
“那你怎么还我的饭钱?”陆潇故作严肃。
“不知道。”说着,眼看眼泪又要出来了。
陆潇一惊,千万别哭啊。赶紧说:“你就留在我这,帮我做些家务。”说完,他赶紧走出房门,长长的叹了口气,想起罗起的样子,摇着头笑了起来。
陆潇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还好,没有再哭了,于是,陆潇得意的提着袍子走了。
正好文婶捧着些衣服走了过来。
陆潇问:“文婶,这孩子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
“哦。”陆潇想着,果然是个女孩。
“你拿的是什么?”
“哦,这是我留的我儿子的衣服,他虽然没了,但是衣服我还留着。这孩子一身哪有好衣服啊,先给这孩子凑合穿吧。”
“辛苦您了。”陆潇道。说着他就要离开,文婶忙拦住他,问:“公子,她有去处吗?”
“没有。”
“那,让他在这吧。”文婶希望把罗起留在这。
陆潇笑笑。想:是个女孩,似乎是送到家里更好,夫人在家能更好的照顾。可是……
“公子,怎样?”文婶见陆潇笑而不答,忙又问。这一问,打断了陆潇的思路。
“嗯,让她住在这吧。”
“那我去安排房间。”文婶兴高采烈。
“公子,您说住哪?”
“跟我住草堂吧。我书房的东侧房。”
文婶一怔。“先生,她是个女孩。”
“无妨。只是个孩子,先住几日,身体好了再说。”
文婶不禁憨憨的笑了。这么多年来,他们这总算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