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儿的七十年代》且听风吟ccf

2、第二章

　　第二章

　　日子过得既漫长又飞快，转眼又是几个夏天。

　　柳溪从上游的周村流淌下来在蔗园村拐了个弯，到了柳溪村地界河面才真正宽阔起来。柳溪村的农民从这条大河里分了一条支流把河水引入田野，于是这片叫门前湾的大片田野上星罗棋布地排列着大大小小的沟渠。一到夏天 ，孩子们便在水沟里捉鱼，捉得最多的是肚子大大的琵琶鱼，运气好的时候还可以捞上来几只小虾，不过有一个小孩却从来都是空手而归。

　　一场雷雨过后，田野里又聚集了大批孩子，他们手里拿着箥箕，捉鱼的工作其实不难，两个人负责一条沟渠。一个把箥箕拦在沟的这一头，另一个孩子从沟的另一头用脚拼命踩水，一边踩一边朝前走，这样就慢慢把鱼赶往箥箕 ，靠近箥箕的时候就能看到鱼了。守箥箕的孩子必须眼明手快一下把箥箕拿起来，鱼就在箥箕上上窜下跳，另一个孩子赶忙把准备好的塑料袋袋口张开，两人一起把鱼倒入塑料袋。

　　星儿通常跟林七妹一组。她们是邻居也是好朋友。林七妹有六个姐姐，爹娘一直盼望生个男丁，前面三个女儿还是有着正儿八经的名字，生到第四个时没心情取名了，索性就叫林四妹、林五妹、林六妹、林七妹。村里人都叫她们七仙女。
　　夫妻两坚持不懈，生到第八个时终于生了个带把儿的，从此爹娘眼里就只有这个宝贝蛋，无暇顾及那七仙女了。林七妹隔着六个姐姐和一个宝贝弟弟觉得爹娘好遥远，她觉得她娘对鸡的关心都超过她。用她的话说，她娘每到晚上都会数鸡有没有全回来，但从不管女儿们有没有全回家。她甚至记得她爹今年只跟她说过三句话。七妹经常到星儿家里来玩，有时玩晚了索性就在星儿床上睡一宿。

　　今天捞到的鱼大大小小总共十几条，星儿数了数，分了一半多给七妹，剩下的倒进一个玻璃瓶，她对七妹说：
　　“我要去下河边 。”
　　说完拿起玻璃瓶朝河边走去。
　　大雨过后，河水涨高了许多，河滩上的鹅卵石大部分都淹没到水里，河面上雾气蒙蒙。星儿踏着石头走到水浅一些的地方，她蹲下身子把瓶子里的鱼全都倒进河里，看着鱼儿一眨眼游得无影无踪，然后找了一块大石头坐在上面，她把脚伸进水里，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河面上的一片云雾。

　　突然，有团雾在慢慢升起，雾中好像有什么景像。星儿睁大眼睛，影像慢慢清晰了，出现了一个很大的屋子，屋子里有一张大圆桌，桌上铺着漂亮的蓝色桌布，桌子上放着好多个碟盘，装着许多叫不出名的水果点心，一个年轻姑娘正坐在桌旁的椅子上。这时，一位中年妇女拿着一碟葡萄笑盈盈地走过来，姑娘站起身接过碟子，突然“砰”一声，碟子摔到地上，葡萄洒落一地。
　　“星儿”、“星儿。〞
　　有人在叫她，星儿回过神来，七妹正站在石阶上朝她招手，星儿用力摇下头，刚才是不是打盹了？她起身跑到七妹跟前：
　　“你刚才有没看见那团雾里有个屋子？”
　　七妹看看前面又看看星儿，茫然地摇摇头。星儿再朝那片云雾望去，雾在逐渐散开，只看见对岸的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摇动……

　　夏婶煮了一锅猪食倒在一个大桶里，星儿就拿一个小桶分批提到猪栏倒入猪槽，因为不够高，她要站在猪栏前的一块石头上，再把猪食往下倒，当第一桶倒下去时有一条什么东西猛地从猪槽腾空而起，星儿仔细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一条手腕粗的蛇从猪槽里一跃而起，重重摔在地上，然后朝墙角蠕动。星儿大叫一声抱着头撒腿就跑：
　　”娘，有蛇！娘，猪栏里有蛇！“
　　夏婶赶忙从厨房里走出来，星儿惊魂未定：
　　“我刚把猪食倒下去，一条老蛇窜了上来。”
　　两个人蹑手蹑脚走进猪栏，蛇还蜷缩在墙角，这是一条青色的蛇，有一米多长。可能是来猪槽里偷吃猪食。夏婶叫星儿赶紧去叫林六妹。
　　六妹比七妹大一岁，姐妹俩的性格完全不同，这小姑娘从小就象个野小子，长年累月在外疯玩，皮肤晒得发黑。可是她却有一手绝活：抓蛇。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练就了这种特殊的本领。
　　六妹听说有蛇立马两眼放光，她急忙和星儿来到夏婶家，夏婶正在猪栏外守着，，蛇还蜷缩在墙角。六妹爬进猪栏伸手抓住蛇的脖子，真是奇怪！那蛇居然一动不动任凭她摆弄，也不知是不是刚才被猪食烫傻了还是烫晕了。六妹把蛇绕在脖子上，还绕了两圈！她笑眯眯地从猪栏里爬出来，像个凯旋的将士。星儿跟在后面直看得目瞪口呆。

　　吃晚饭的时候，村里的铜锣突然响了起来。每逢村里有重要事情要通知，福顺伯就会敲着铜锣从村头走到村尾，一边敲锣一边用他那大嗓门喊话，这次喊的是：
　　“禁山明天开放一天啰！”

　　一大早，村里的阿婆阿婶们就准备了竹耙、篮子、扁担，三三两两结伴进山。夏婶早上起床就闹肚子，这次就让跛脚七去了，星儿一听阿爸要进山就吵着要一同跟去。
　　跛脚七扛着一把竹耙，竹耙的一头拴着篮子，一手牵着星儿，他打算去猛虎山。猛虎山是离柳溪村最近的一座山，路也比较好走，拖拉机经常在这里进进出出，这条大路被休整得有些公路的模样。
　　还没走到山脚 ，星儿的口袋里就装满了”山珍野味”，这些都是阿爸帮她采摘的野果子，有莹火花、米瓮，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儿的。
　　到了一条小溪沟，星儿发现小溪的两边有几从野草莓，跛脚七就又摘了两大把草莓，放在溪水里洗干净，他把草莓一个一个放在嘴里呵气，据说这样可以消毒，防止有被老蛇触碰过。

　　猛虎山山脚下有几圈梯田，山顶上是公社农场示范基地。封山三个多月，山上茅草密密麻麻，只需用竹耙在芧草堆里用力爬几下就会拉出一大堆枯枝败叶。来猛虎山砍柴的人最多，星儿发现邻居家富生和她娘都在，富生娘正用竹耙勾住树上的枯枝把枯枝用力拉下来。富生的爬树功夫有了用武之地，他三下两下爬上树梢，把枯枝折断后扔下来，不一会儿，地上堆满了枯枝树叶。富生又爬到一棵松树上，突然他兴奋地叫了起来，树上有一个鸟窝，窝里还有鸟蛋！他把鸟蛋放进衣袋从树上滑下来，看见星儿，就拿出两个鸟蛋给星儿：
　　“这是喜鹊蛋，等一下回家放火里烤了吃，可好吃哩。”
　　星儿望着手里的两个鸟蛋，想了想，说：
　　“如果鸟蛋被我们吃了，鸟妈妈回来发现蛋没了，它会哭的。”
　　富生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吃过的鸟蛋至少有一脸盆，从来没想过鸟妈妈的感受。
　　”富生，你把蛋放回去好吗？”
　　富生想了想：
　　“好吧。”
　　他倒不是为了鸟妈妈，他觉得这样星儿就会开心。
　　星儿看见富生把鸟蛋放回鸟窝，满脸感激地从兜里掏出萤火花分给富生吃，两人坐在松树下，嘴巴都被萤火花的果汁染黑了。

　　砍柴没有技巧，架柴的技巧才大，怎样才能把收集砍好的柴草全部运回家呢？大家先把枯枝披在地上，然后在上面披上树叶，再架一层树枝，再批一层树叶，谁架的柴架子最高谁拿回家的柴就最多。
　　跛脚七架了七层，富生娘架了六层，最后连孩子们也有了自己的柴架子，星儿两层，富生三层。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家家户户的窗口都亮起了灯，如今电灯己经大部分普及了，虽然只有微弱的十五瓦灯炮，但比起以前点煤油灯的年代简直像在天堂了。
　　星儿坐在床上把兜里的莹火花和野草莓都倒了出来，她拿来一个小布袋，小心地把这些野果子倒了进去。野果子有更重要的用处：明天她要把它们分给小伙伴们吃。因为，明天要上学了。
　　要上学了！想想就让人无比激动。跛脚七正坐在灯下帮星儿缝书包，书包其实是夏婶的一件破衣服的两个袖子，跛脚七正费力地把这两个袖子缝合在一起。星儿望着阿爸聚精会神地缝着针线，心里想，除了过年的晚上 ，今晚最让人高兴了。

　　第二天，星儿起了个大早，她发现阿爸更早出门了，阿爸挑了两担谷子去县城卖，因为星儿读书的学费要五块钱。夏婶嘟囔着：
　　”什么时候才能赚回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