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红色日落》野佀

1、这个羞耻的梦 “嫁我吗。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典雅乐曲如清澈泉水缓缓流淌般柔和低缓。纱帘载着清朗的银色月光，摇曳着粼粼光点。
　　夺目耀眼的灯光四处遍布，潋滟在厅里舞动着的少男少女的衣裙上。男女有节奏地随音乐舞动，场景绮丽缱绻。
　　忽而灯光尽数灭掉，借着窗外的细碎明月星光，一排排整齐有序列着的红烛被点燃，厅内的人们面容变得模糊昏暗起来。
　　散发悠长韵味的乐音停下，乐师相视一笑，重新奏起庄重而肃穆的交响曲。
　　脚下的锃亮地板被撒上鲜嫩娇艳的玫瑰花瓣，鲜花满地，寂静中一双皮鞋踏上，一步一步走得郑重坚定，目光炯炯，走向花路尽头的红裙少女。
　　少女一袭吊带红裙妖冶，红唇张扬，噙着盈盈的笑意，偏头等待她的少年。
　　皮鞋的主人眼里是真挚和痴迷，捧着艳丽绚烂的花束，触及到她红色高跟鞋的那一刻，少年单膝跪地，背后的墙上亮起I LOVE YOU样式的亮眼灯光。
　　少女手中的红酒杯应声落地，目光所至是他慵懒精致的眉眼，一瞬间山河寂静，耳边只有剧烈的心脏撞击声，少年低沉悦耳的声音像是蛊惑般，绯红了她的耳廓。
　　——“嫁我吗？”
　　——“这是我给你的……”
　　“……你死咯啊？”
　　？
　　？？
　　突兀的女声打断了温柔浪漫的话语，那些直击心灵的画面灰暗下去直至消失，尹婇惊坐起来，手还在空中胡乱挥舞，想捉住虚空的美丽梦境。
　　耳边萦绕着少年不自觉染上星星点点情欲的声音——
　　“嫁我吗…”
　　尹婇用力甩了甩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昨晚的梦有多羞耻。
　　一个花季少女，怎么能梦见跟一个陌生男子……啊啊啊啊没脸了。
　　床边站着懵逼的室友温晚，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尹婇后背上，“你他妈大早上发什么神经？”
　　尹婇刚从那样一场极致浪漫的盛宴里回过神，心空落落的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去。心情烦闷，随手扔了个抱枕，语气暴躁，“你又是在发什么毛病啊啊！”
　　温晚无语，指着小闹钟上的时间，“江姝和徐依依早走了，快感谢你爸爸我还肯留下来叫你。”
　　方形小闹钟上显示着闪烁的数字，尹婇面无表情地看着，心里崩塌了过去。
　　狭小的寝室里只剩她们两个人，显得空荡冷清。
　　尹婇叹气，起身穿衣收拾，在卫生间门关上的前一秒，尹婇握着门把，斟酌零点五秒还是大声开口，“不出意外我今天会迟到啊！”
　　“啪。”一个枕头被丢过来，尹婇果断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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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婇和温晚走出寝室楼的时候，校园里响起第一节课响亮刺耳的上课铃。
　　空气凝滞了一瞬。
　　两个人面面相觑，想着反正都迟到了，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
　　于是手牵着手，快乐地去了校园小卖部。
　　温晚在零食区流连，尹婇没多大兴趣，倚在冰冻饮料箱上，脑海里少年慵懒诱人的眉眼挥之不去。那狭长的眸子看向她的时候，眸海温涟，藏不住的爱意涌现。
　　温晚叫了她几声都没反应，于是直接丢个薯片过去，“尹婇你今天怎么回事啊！”
　　番茄味的薯片袋子正中她的怀抱，尹婇恹恹地撕开，耳边又响起那句低低的，像是能随意勾起她情愫荡漾的话。
　　“嫁我吗。”
　　要死了。尹婇狠狠朝面前的架子撞上去，想驱散掉令人心烦意乱的声音。
　　她快要溺死在这温柔梦里了。
　　温晚静静观察她许久，看她傻傻地朝硬硬的钢架上一头倒过去，才意识到情况的严峻。
　　扶好她的身子，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温晚语气焦急起来，“尹婇你今天很不对劲。”
　　脑海里隆重华丽的一切都化成灰，越飘越远，再也握不住缥缈的幻丽，梦里那强烈到快要冲破胸腔的心跳却是愈发真实。
　　尹婇承受不住从心底涌上来的那股巨大的失落感，靠着温晚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
　　良久。“我没事的。”尹婇拍拍她的背，“你刚刚在跟我说什么？”
　　刚才她在神游，只听到温晚一个人叽叽喳喳好像说了许多话。
　　温晚嗔怪瞪她一眼，牵着她的手去结账，边掏钱边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江姝徐依依她们可能要搬寝室了。”
　　小卖部阿姨翘着二郎腿瞅了瞅，慢悠悠地戴起眼睛，一件一件口算价格。
　　尹婇吃惊，而后觉得愧疚，一股挫败感席卷着坏情绪而来，像是万千只蚂蚁在身体上攀爬。
　　难受。
　　温晚瞥她一眼，继续说，“这跟你没关系啊，你跟她们顶多就是性格不合，她们是去追男人去了。”
　　说到这里，温晚掏出手机，左顾右盼，确认了附近没人之后，指给尹婇看，“追炤总去了。”
　　照片是翩翩少年懒洋洋坐在阶梯上看篮球赛的身影，浓烈的金色边黄昏光镀在他身上，连头发丝都好像意气风发起来。
　　尹婇心脏漏了一拍，太阳穴开始“突突”地闹。他的眉眼，与梦中的男子渐渐重合，只是多了几分玩世不恭的随意与不可一世的邪气。
　　白色护腕上用马克笔歪斜写着他的名字，尹婇眯起眼睛看清楚。
　　——“陈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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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婇和温晚四处遮掩、战战兢兢爬楼梯的时候，一阵清脆美妙的铃声响起，不一会儿穿着蓝白校服的人们都跑出教室，原先寂静无声的教学楼里喧闹起来。
　　温晚正好碰上她的小姐妹，两个人于是挽着胳膊热火朝天聊起来。
　　空气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分割成两块，尹婇听着就在旁边的嬉笑声，只觉得像是在水里久居快要窒息，神色已然不正常，向温晚告了个别就去教室了。
　　奈何她运气太背。
　　对上从教室后门出来的还拿着三角尺的班主任何玥的视线，尹婇无言了一瞬，觉得自己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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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玥冷着脸，沉默着放教具，找文件，期间没多说一句话，尹婇也不敢开腔。
　　也不知道过了过久，何玥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尹婇吓得一激灵，连忙站稳换上“我知道错了我自觉接受批评”的表情洗耳恭听。
　　何玥把右上角一张已经被蹂蹑得不成样的答题卡拿在手里，瞪着尹婇在压抑着火气。尹婇眼尖地看见她的眉毛以一种极其奇怪的姿态扭曲。
　　“尹婇，我就是搞不懂你，当初璐山市第一考进来的，怎么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办公室里三三两两散着老师，有少数好学的同学带着试卷和笔来请教问题。角落里尹婇独自一人勇敢的抨击风浪。
　　克服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尹婇叹了口气，安静沉默着等待心灵导师苦口婆心的劝导。
　　何玥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情绪在心里酝酿。还没来得及开口，隔壁班男老师爽朗的声音响起。
　　——“何老师，开会了。”
　　救星来了。
　　尹婇感动地快落泪，向年轻的男老师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她能清晰感觉到何玥明显吃瘪的阴沉脸色，心底那股欣喜在蔓延。
　　奈何何玥的性子绝不是轻易放弃的。这天在她的课甚至自习课上时屡屡提到尹婇，给全班同学作反面教材。
　　尹婇坐在底下感受着凌厉目光以及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只觉得浑身被放在锅上烤似的，尴尬地烧红脸。
　　讲台上的何玥以贵气的高姿态抱着胳膊，像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批评她怎么自暴自弃怎么叛逆嚣张。
　　所以她为什么讨厌何玥。
　　自以为是、虚伪自傲，总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天使，来拯救这一群群“病入膏肓”的街头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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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轻风袭过葱郁树林，散出一阵热浪，天边隐约露出绚烂的霞光，虚掩在浅浅云层后。
　　校园里散着少数悠哉游哉散步的同学。
　　尹婇已经站在香樟树后很久了。
　　准确来说，是躲藏在生得巨大的树后很久了。
　　星中种植了许多香樟，一棵棵高大挺拔，整齐有序地在花坛里排列。
　　尹婇的白色板鞋已经踏上了土黄干燥的泥土。
　　本该是晚饭结束该上晚自习的时候，谁让她很不巧地撞上了如此香艳之事。
　　在她一点钟方向，学校高高耸立起的围墙下，两个人藏匿在隔壁香樟树繁茂叶子搭起的凉棚里。
　　尹婇此刻已经戴上了近视眼镜，左右张望，奈何距离过远，视线又被香樟树叶遮盖了大半。
　　在迅速分析利弊之后，尹婇心一横，掏出了手机，打开照相机，双指在上面操作，不断放大再放大。
　　画面虽然模糊，但也能看清，是一男一女苟且的身影。
　　尹婇怔愣了一瞬。
　　男生比身旁女生高出一个头，穿着星中限定蓝白校服，刘海垂落下来，下颚线已然有了男人的轮廓，垂下的手里拿着还没被掐灭的烟卷。
　　画质模糊，看不清眉眼，只隐隐觉得熟悉。
　　女生，应该说是女人，快要低到肚脐的v领，勾出丰满诱人的曲线，火红的裙子堪堪包住臀部，稍稍一弯腰，就是大片人间春光。
　　女人修长的手有着跟衣服一样火红的指甲，此刻在少年身上不断挑逗着，眸子水光盈盈，极具勾引力。
　　男生只是搂着女人的腰，没别的动作。
　　烟卷快燃烧殆尽，男生伸到嘴边，大口往嘴里吸，整张脸被烟雾笼罩。
　　尹婇举着手机的手顿了顿，画面出现轻微摇晃，尹婇赶紧稳住，摁下暂停保存键。
　　不知道是暮色时分夕阳太过耀眼，还是迎面而来的晚风扰乱了心绪。
　　尹婇的心脏竟然急促有力地跳动起来。
　　夏季的晚风快要迷了眼睛，尹婇用力甩头，想把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甩出去。
　　妖魔鬼怪快离开。尹婇小声嘟囔着，满意地欣赏刚刚录下的视频。
　　在天星市大名鼎鼎、数一数二、莘莘学子挤破脑袋想上的名校天星一中校内，竟然出现抽烟泡妞等恶劣行为。
　　真是违背校训、背离校长老师的悉心教导、忤逆家人亲戚的殷殷期望。
　　尹婇发自内心为自己的机智和正义鼓掌，把手机揣进校服兜里昂首挺胸阔步离开刚刚掩藏的风水宝地。
　　走到校门口，保安室大爷笑得和蔼，揣着保温杯细细抿了一口，“卡拿来。”
　　尹婇应下，正翻找着校园卡准备递给保安室大爷，掀眼对上了一双狭长桀骜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