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晴城春秋（中） 哎，叔叔啊 ...
-
让我们再把时间拨回倪槿十四岁的某个秋日。
倪槿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因为那天不是她上工（乞讨），所以就没穿工作服（乞丐装），一身杨柳绿的细布衫子，远远望去，特别像一根清纯而又秀丽的，葱。
然后她就在街上遇到了送葬的队伍。
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便决定从高处观望一下，“蹭蹭蹭”就爬上了客栈的屋顶。
只听得那送葬人一路抛撒纸钱，哀歌悲曲，嘴里诵经般喃喃念叨着四个字——
“老爷走好。”
那阵势，活像几百个包子走出蒸笼。
倪槿眼里看着，从没见过大世面的小心肝颤了一颤，险些从屋顶上摔下来。
不过转念一想，确实情有可原，毕竟，他们正在送灵的对象是身为精华的肉馅，如果没有肉馅，包子就不是包子，而是馒头了。
想到这里，倪槿怜悯地看了他们一眼。果然是值得悲伤的，整整掉了一文钱的价。
“莫非……你也觉得那男人死得可惜？”
忽然有风吹过，陌生人的气息蓦然钻入她的口鼻。回过头，眼前一花，便撞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
干净，却不清新。是一种常年在江湖厮混的腥气。
足足失神了三秒，倪槿才反应过来，“……你、你是什么人？！”
“啊，我么？”他轻轻笑着，毫不介意：“我只不过是个过路人而已，正巧看见惊为天人的小姐你在为那个男人伤神……”
我呸！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倪槿翻了翻眼睛：“找人搭讪也不是像你这样的。”
“哦？”那人似有兴趣地挑了挑眉，轻佻的眼神肆意在她脸上扫来扫去：“那你说，搭讪该是什么样子的？”
“……咳咳，你看着。”倪槿直接无视掉他调侃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有心卖弄，忽然深情款款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温温软软像是一片云，她的笑容红艳艳的有一份恰到好处的娇羞，她在风中微微荡漾的眼波仿佛是一汪暖暖的阳光。
他禁不住有些怔了。
“这位小姐，可以向你问个路吗……”她魅惑地靠近，低声，尾音轻轻一颤，说不出的风流倜傥，“请问，到你的心里怎么走？”
“哈哈……”那人忍不住失笑，一双眼睛里却含了玩味，“……我看小姐分明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子，哪里学来这些手段？”
她小小地得意一番，“那是，我倪槿的大名可不是吹牛吹出来的。”
……
…………
那天以后，他又回了怎样的话，两人又是怎样道的别，倪槿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季筝原和她搭讪的目的到目前为止还是个谜，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俩一定互相交换了名片，并且一起下过馆子，兴许还谈过人生和理想。
反正，他们就是认识了。
时间转回来……
都说刚醒的人最没防备心，倪槿看着睡得没心没肺的某人，忍不住踩了他一脚，“……哎，我说，三爷啊，咱俩都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您是干嘛的呢……您今年有三十了吧？成亲没？”
季筝原迷迷糊糊地说道：“……不是早都告诉你了吗？那是个秘密组织，告诉你就得杀了你……”
她冷哼了一声：“不就是杀人放火抢银行，为了主公上天堂的那种吗……？”
季筝原的眼皮不经意地跳了一下，换了个姿势躺着，微笑道：“……差不多。”
“那……”倪槿无力地翻了翻眼睛，“你是不是马上要说，其实那组织是皇帝搞的，而你是个大内密探，所以不能……，因此至今为止还没有妻室啊？”
下一秒。
倪槿的脚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拉住，对方只轻轻一扯，她就仰面朝天地摔倒在屋顶上，痛得她龇牙咧嘴：“哎哎……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季筝原感叹似的叹了口气：“……我为什么怎么看都不觉得你只有十五岁呢。”
倪槿索性在他身边躺下来，看着他正在看的天空，随口问道：“是不是因为我的身材呀？”
“……”他只觉得无语问苍天……
“哎，叔叔啊，我跟你说吧，其实我是个外星人。”
“……”
“对了，你走南闯百那么多年，真就从来听过有什么世外高人佛门禅僧吗？有名没名的都可以……你再好好想想？”
“……”
“死了？嗯？哦，对了，两天后有个庙会，我要去疯狂shopping，你要不要一起来？”
“……血拼？”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你要跟谁血拼？”
“shopping就是……唉……算了。”倪槿也懒得解释，三两下跳下房顶，打算继续去扒那团脂肪——就算是一双靴子也值不少钱嘛。可是她四下找了半天，别说一个人了，连半个影子都没找着，敢情刚才说话的那会儿，那老小子已经偷偷溜了。
两日后。
如果倪槿知道自己那一棒子下去打出了多少麻烦的话，她甘愿喝下萧筝原那瓶“酒醋辣椒混合剂”。
话说那天，卢大财主挨了纯絮一闷棍之后，狼狈不堪地回到家里，越想越觉得窝囊。他家财万贯，在这晴城里不是皇帝胜似皇帝，男人见了绕道走，女人见了粘上来，哪里吃过这样的大亏？他分分想，秒秒想，恨得牙痒痒，但碍于面子，又不能明说，最后他终于想了个好主意，联合官府，组织了一个扫黄打非的活动。
事实证明，卢大财主的煽动力是极强的。因此，这一天，早有几十个卢府家丁，以及便衣打扮的官差，人手一份“黑风寨组织头目人物复原图”，气势汹汹地满城寻找她。
晴城有一座“玄妃庙”，供的是掌管黑夜的女神玄妃。每年的祭祀期间，以玄妃庙为中心，整个晴城都会空前地繁华起来。小贩们早就提前通过各种门路弄到了一席之地，售脂粉的，首饰的，衣饰的，主要盘踞在城南；卖糕点、冷饮、冰糖葫芦的，则是在城东。这其中还有不少流动摊点，主要是卖拨浪鼓的、捏泥人的等儿童喜爱的玩意儿，摊主也多是慈眉善目的中年人；靠近玄妃庙的地段，是最红火的“必争之地”，如果想买香烛元宝，同心结辟邪符一类的，那就找对地方了。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说评书的，耍把戏的，打快板的，熙熙攘攘，嘈嘈切切，好不热闹。
庙会这种东西，倪槿仅仅是听说过，自从去年参加了一次，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这热火朝天的盛会。因此，倪槿拎着大包小包从人群中挤出来，准备稍稍休息后再重新投入战斗，也就不足为奇了。
于是——
浩浩荡荡的卢家军与倪槿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相遇了。
“头儿，是她吗？”
其中一人阴沉着一张脸道。
“是……是谁？”倪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人冲后面人偏偏头，于是所有人都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来，上上下下比较了一番，最后下了定论：“绝对错不了，就是她了——兄弟们上呀！”
不需要多解释，倪槿甩了包袱，以光速逃跑。
于是，大街上上演了一幕非常经典的情节：女主角被一群人追着，在下饺子一样密集的人群中左推右搡，而后面的人一边叫嚣着“站住给我站住”这样的废话，一边在后面紧追不舍。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也不知道有没有甩脱那群人，不过她想也差不多了。无意间回头一看，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她差点把小心肝都吐出来，原来那群黑衣人依然呼哧呼哧地跟在后面，还差几个人的距离就追到这儿来了。
“靠！你丫搞铁人三项的啊！”
倪槿在心里恨恨大骂，拔腿便逃。在转过一个街角后，她的衣袖忽然被拉住了。
她急急回过头，却见眼前是一个卖亵衣的摊子，夜风中，只见无数白色的亵衣在空中飘舞凌乱，鬼气森森，好不凄厉。小贩枯柴般的手指抓住她的衣袖，一双眼睛幽幽地望着她，颤声道：
“婶儿，买件衣服给闺女吧……”
在那一个瞬间，倪槿歇斯底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晴城春秋（中）
